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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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我沒有──讓給你!”倩雲迅速的擡眼看着盼雲。

    這是第一次,姐妹兩人如此赤裸裸的相對。

    倩雲腦中立刻閃過文樵的形象,那深黝烏黑的眼珠,每個凝視都讓人心碎。

    文樵是姐妹兩個在一個宴會上同時認識的。

    那時的盼雲,彈一手好鋼琴,還學小提琴,學古筝,甚至學琵琶。

    中外樂器,無一不愛,中外歌曲,都能倒背如流。

    恬靜清幽,愉快而親切。

    她喜歡明亮的顔色,白的、粉紫的、淺藍的、嫩綠的,以至于藕荷色的。

    那晚,她就穿了件藕荷色的衣服,在宴會上彈了一支她自己發明的“熱門歌曲集錦”,她瘋狂了整個會場,也瘋狂了文樵。

     是的,那陣子,文樵天天往賀家跑。

    盼雲每天靜靜的坐在那兒,聽文樵說話,看文樵說話。

    她呢,她每日換新裝,換發型……姐妹倆誰都不說明,但是,潛意識裡卻競争慘烈。

    倩雲相信,除了姐妹兩人自己心中明白以外,連父母都不知道這之中的微妙。

    然後,有一天,盼雲和文樵回家宣布要結婚了。

    當時,她就好像被判死刑了,她還記得,她連祝福的話都沒有說,就直沖進自己的卧房,把房門關上,握緊拳頭,咬牙切齒的低語:“我希望他們死掉!我希望他們死掉!” 她蓦的打了個寒噤,從回憶中驚醒過來了。

    希望他們死掉!是她咒死了文樵嗎?不。

    她拚命的搖了一下頭。

     盼雲正默默的瞅着她。

     “對不起,倩雲,”她軟弱的說,一臉的歉然。

    “我知道你不願意我提這件事。

    ”倩雲深吸了口氣,勉強的微笑了。

     “姐,過去的事我們都别提了,我們談現在,好不好?”她伸手挽住了盼雲的手。

    “回家吧!姐姐!你讓爸爸媽媽都好痛心啊!還有,楚大夫問起你幾百次了!” 楚鴻志,那個好心的心理醫生,确實幫她度過了最初那些活不下去的日子。

    盼雲的眼眶有些濕了,她逃避的俯下眼光,又去看尼尼,看紅磚,看那從磚縫中掙紮而出的小草。

     “再給我一些時間,”她含糊的說:“讓我好好想一想。

    ” “我要提醒你,鐘家的人并不願意你留在鐘家!” 她震動了一下。

    “為什麼?誰對你說了什麼嗎?是可慧說了什麼?還是文牧和翠薇說了什麼?”“别擔心,誰都不會說什麼,隻是我體會出來的。

    ”倩雲坦白的說:“你想,你那麼年輕,又沒有一兒半女,名義上是鐘家的人,事實上跟鐘家的關系隻有短短的兩個月!鐘家家财萬貫,老太太精明厲害。

    文牧夫婦兩個會怎樣想呢?說不定還以為你賴在鐘家,等老太太過世了好分财産呢!” 盼雲大驚失色,睜大眼睛,她瞅着倩雲。

     “他們會這樣想?他們不可能這樣想!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倩雲決心“激将”一下。

    “你太天真了,姐。

    如果我是鐘文牧夫婦,我一定懷疑你的動機。

    才二十四歲,有父有母,為什麼不回去?人家丈夫在世的兒媳婦,還常常在婆家待不住呢,有幾個像你這樣活到中國古代去了?居然在夫家守寡!你把你那些悲哀收一收,用你的理智聰明去分析一下,你這樣住下去,是不是一個長久之計?你就是從今後不再嫁人了,也回到賀家去守這個寡吧!爸爸媽媽到底是親生父母,不會嫌你!不會懷疑你!而且──是百分之百的愛你!”盼雲呆住了,她愣愣的看着倩雲,體會到倩雲話中确有道理,她彷徨而恐懼,慌亂而迷惘。

    鐘家真的嫌她嗎?回到父母身邊也需要勇氣呵!父母一定會千方百計說服她再嫁。

    還有那個楚鴻志,一定又會千方百計來給她治病了。

    她擡頭看看天空,蓦然間覺得,這世界雖大,茫茫天地,竟沒有一個真正屬于她的“家”!甚至于,沒有一個容身之地! 和倩雲談完這篇話,她是更加心亂了,更加神魂飄忽了。

    她知道倩雲是好意,隻有倩雲會這樣坦白的對她說這些,鐘家畢竟不能把她“驅逐出境”啊!唉,是的,她該回到賀家去。

    但是,媽媽每次看到她都要掉眼淚呵。

    人,活在自己的悲哀裡還比較容易,活在别人的同情裡才更艱難。

     和倩雲在街頭分了手,她帶着尼尼走回鐘家。

    一進大門,就聽到好一陣笑語喧嘩,家裡的人似乎很多,可慧的笑聲最清脆。

    她詫異的跨進客廳,一眼看到徐大偉和高寒全在。

    可慧這小丫頭不知道在玩什麼花樣?翠薇正在張羅茶水,帶着種“得意”的暗喜,分别打量着徐大偉和高寒。

    難得文牧也沒上班,或者,他是安心留下,要放開眼光,為女兒挑選一個女婿?鐘老太太坐在沙發裡,正對高寒不滿意的搖頭,率直的問:“你的頭發怎麼還是這麼長?” 高寒用手把濃發一陣亂揉,笑嘻嘻的說: “我去理過發,不騙你,奶奶。

    那理發師一定手藝不精,剪了半天,不知道怎麼還沒剪掉多少!” “你真理過發嗎?”奶奶懷疑的推眼鏡。

     “他真的理過!”徐大偉一本正經的幫高寒說:“去女子理發店理的!”滿屋大笑,高寒斜瞅着徐大偉。

     “小心,徐大偉,你快入伍受訓了,那時,你會理個和尚頭,準漂亮極了。

    我知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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