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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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纖纖。

    她服了她了,事實上,她早就服了她了!纖纖看到自己的一篇話,把滿屋子的笑語都打斷了,她有些驚慌起來,有些失措起來,她的臉微微發白了,坐正身子,她悄聲問:“我是不是說錯了話?” 頌超從她面前的地毯上跪起身子,他再也不管姐姐妹妹們會怎樣取笑,再也不管以後姐夫們會把他怎樣嘲弄,他一把就抱住了纖纖,把她的頭緊壓在自己肩膀上,熱烈的低喊着:“你沒說錯!你一句話也沒說錯。

    隻除了──你使我上了天,現在,你不給我搬梯子的話,我真不知道怎麼樣從天空上走下來。

    噢,纖纖!”他輕喚着:“讓我在全家人的面前起誓,我會用我以後所有的生命,來報答你這片深情!我會保護你,憐惜你,愛你!”室内又靜了一會兒,然後,活潑的頌萍首先跳起身子,拍着手,打破了室内那稍微有些尴尬的氣氛,她一疊連聲的喊: “春梅!春梅,快拿香槟來!爸爸,對不起,我們要大開酒戒了,碰到這種事情,不喝香槟是絕對不行的!頌蕊,你去拿杯子!鵬遠,你也别呆站着,把咱們家的香槟酒統統收集過來!”一句話提醒了大家,立即爆發了一陣歡呼聲。

    頓時間,房子裡又忙又亂,大家穿梭着奔來跑去,香槟酒來了,杯子來了,頌萍趁混亂間,把那兀自抱着纖纖發呆的頌超緊揪了一把,這才把這傻小子從“天上”接回地下來了。

    他站起身子,也開始跟着大夥兒起哄,開香槟,倒酒,碰杯,一時間,屋子裡充滿了酒香,充滿了人語,充滿了笑聲,充滿了玻璃瓶與杯子相撞的叮當聲。

    頌蘅也塞了一杯酒給纖纖,纖纖端着酒杯,悄悄的問佩吟:“韓老師,我可以喝酒嗎?” “你可以喝,”佩吟笑着說,感動得眼眶也在發熱。

    “不止你可以喝,我也要喝!”于是,大家都碰起杯來,歡呼着,叫嚷着,彼此祝福着彼此,虞太太是忘形的把纖纖左抱一次,右抱一次。

    黎鵬遠三杯酒下肚,就開始長籲短歎起來。

     “你怎麼啦?”頌萍問他。

     他盯着纖纖看,纖纖的臉已經被酒染紅了,而且,感染了虞家上上下下的喜悅和祝福,她不能自已的笑着,笑得又甜蜜又溫馨,又醉态可掬。

     “唉唉!”黎鵬遠歎着氣:“老三有這種豔福,實在是讓我不服氣,想當年,我黎鵬遠翩翩一少年,那一點兒不比老三強,隻是一時失察……”“你再說!你再說!”頌萍着黎鵬遠叫。

     黎鵬遠笑着一把勾住頌萍的腰,把腦袋倒到她肩膀上去,用京戲道白的聲調喊着:“小生已經醉了,娘子原諒則個!” 立刻,滿屋子都大笑了起來,笑得天翻地覆,地覆天翻。

    纖纖何曾經曆過這種場面,也跟着大家笑不可仰。

    頌超拿着個酒瓶,不停的給每個人斟酒,他神采飛揚,俨然是個“男主角”。

    瓶子拿到佩吟面前,佩吟臉紅紅的用手蓋住杯口,笑着說:“我真不能再喝了!”“不行!”頌超笑着不依的。

    “佩吟,我要特别敬你一杯,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金盞花32/37 他話中有話,佩吟一笑,心照不宣,她讓他再斟滿她的杯子。

    頌蘅聽出語病,忽然啊呀一聲叫了出來:“老三!你完了!”“怎麼了?”頌超吃了一驚。

     “你瞧,”頌蘅說:“你和纖纖的婚事是隻等選日子了!而佩吟和趙律師的婚事也隻等選日子了!等佩吟結了婚,纖纖就要叫佩吟一聲媽,而你呢?老三,你叫丈母娘,該叫什麼呢?”“噢,真的!”何子堅跟着太太起哄:“老三,你完了!你得叫佩吟─聲‘媽’了!” “我的天!”佩吟喊,帶着酒意,倒在沙發裡,用手輕拍着額。

    “我連纖纖,都不許她改口。

    何況你們虞家的輩份,從來就亂喊一氣,妹妹喊哥哥老三,弟弟喊姐姐老大……現在,居然跟我論起輩份來了!算了,算了,我看,将來頌超和纖纖生了兒子,說不定兒子叫頌超還叫老三呢!” 大家又笑。

    就不知道怎麼,虞家總有那麼多的笑聲,那麼多的笑料。

    在觥籌交錯,笑語喧嘩裡,虞太太也關懷的把佩吟拉在一邊,悄聲問:“真的快結婚啦?”“年底吧!”佩吟紅着臉說。

     “你媽怎樣呢?”虞太太關心的:“她那個病──好些了嗎?”“奇怪,最近穩定多了,也不發脾氣,也不亂吼亂叫了,腦筋也清楚些了。

    我爸說,可能因為我的婚事,使她醒悟到自己是個母親,就暫時忘了佩華了。

    ” “哦,這倒是真的,”虞太太說:“說不定一辦喜事,沖它一沖,倒人給沖明白了!”她拍着佩吟的手背,由衷的說:“我非謝謝你不可,不管怎麼樣,老三這件喜事,都是你的撮合。

    ”“不要謝我。

    ”佩吟微笑着。

    “我覺得,一切都是天意!他們兩個的見面,本來就很偶然,是由一盆金盞花開始的……”她笑了,想着那個早晨,一個“傻小子”來告訴她一個故事,另一個“小公主”捧來了金盞花。

    “許多時候,人算不如天算。

    伯母,我相信命運。

    你呢?” “我相信你會有個非常幸福的未來!” 那夜,他們喝酒一直喝到夜深,然後,趙自耕的電話來了,他對頌超笑着說:“你們虞家怎麼回事?我的女兒和我的未婚妻都在你們家,我這兒就太寂寞了!快把纖纖送回來吧,結婚後,再慢慢聊天去!”“是!我馬上送她回來!” 夜深人散,酒盡燈。

    頌超帶着滿胸懷容納不盡的幸福,駕着他那輛“跑天下”,先把佩吟送回家,再把纖纖送回家,他自己駕車回來的時候,除了無邊無際的幸福和歡樂以外,他實在沒有絲毫“不幸”的預感,直到他的車子停在家門口,正預備開到車房裡去,他在車燈的照耀下,忽然發現一個女人,正抱着雙手,斜靠在他家門口的柱子上,靜靜的瞅着他。

     他吓了好大一跳。

    如果他現在看到的是一個外星人,一個怪獸,一個魔鬼,都不會讓他更加震驚,更加恐懼了。

    他望着她……那滿頭亂糟糟的小發卷,那相當美麗的大眼睛,那長而黑的假睫毛,那一件鮮紅色的緊身衫,那高聳而誘人的胸部,那黑絲絨的裙子……他立即關掉車燈,呆呆的坐在車裡,酒意都飛走了。

     維珍走了過來,她身上那濃郁的香水味,就對他繞鼻而來,她扶着車門,注視着他。

     “我能不能坐進車裡來,跟你講兩句話?”她溫和的說:“我想,我們總是朋友,對不對?” 他傻傻的打開了車門,讓她坐了進來。

     “我打過很多電話給你,”她說,着他,眼睛裡閃着光,帶着某種看不見的威脅,靜悄悄的盯着他。

    “你辦公廳裡永遠說你出差了,你家裡永遠說你不在家……我知道,你這一向忙得很。

    又要蓋花房,又要陪人家闊小姐,而且,你好像準備要做新郎了。

    是嗎?”他低下頭,咬住嘴唇,覺得很慚愧。

    無論如何,他和維珍這一段,總是他不對。

    “我很抱歉,維珍。

    ”他由衷的說:“我知道我很對不起你,不過,我們可以永遠做好朋友,是不是?” “朋友?”她冷哼了一聲。

    “你是這樣對待朋友的嗎?不接電話?不見面?你像逃避一條毒蛇一樣的逃開我!”她聲音裡開始充滿了怨恨。

    “你知不知道,我來找過你,你家的女傭,看到我就說你不在。

    今晚,我已經來過一次,你們家燈火輝煌,笑聲連大門外都聽得到,可是,你家的女傭仍然把我關在門外。

    ”他的心“怦”然一跳,暗道好險!萬一春梅放她進來了,萬一她和纖纖見了面,他真不知道後果會怎麼樣?他看着她,想捏造一個“不在家”的借口: “其實,我真的不在家……”他勉強的說,由于根本不善于撒謊,他說得吞吞吐吐:“你聽到笑聲,可能是……可能是……我爸爸在請客……”她死死的盯着他,即使在那麼黯淡的街燈下,他也可以看出她眼裡的愠怒。

    “你不在家!”她沉聲說:“可是,你笑着出門,左擁右抱,先送一個回家,再送另一個回家……” “你……你……”他呐呐的說:“你跟蹤了我!” “沒有。

    我沒那麼大興緻。

    ”她聳了聳肩。

    “我看着你開車出門是真的,車上有兩個女人也是真的,我沒當場出來攔你的車,算是給你面子。

    我想,你總要回家的,我就在這兒等着你,看你預備給我怎樣一個交代?” “交代?”他開始心慌意亂起來,這兩個字未免用得太重了,他緊張的注視着她,手心在出汗,他明白,他是惹了麻煩了。

    “你是什麼意思?維珍?” “你有了新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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