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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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趙自耕的私家車已經停在韓家門口了。

     趙自耕下了車,他打量着這幢日式房子,在目前,這種日式房子已不多了,當然,即使是僅餘的日式房子,也都隻保存着日式的外殼,裡面的紙門和榻榻米,是老早就被木門和地闆所取代了。

    他整了整領帶,小知怎的,竟有些緊張,若幹年來,即使辯論最大的案子,走上法庭,他也沒有這樣緊張過。

    他伸手按了門鈴,一面看看手表,才七點二十分,他似乎來得太早了。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花園裡傳來,接着,門開了,站在門口的,竟是佩吟自己,她穿着一件簡單的格子襯衫,一條牛仔褲,卷着左手腕的袖子,她正一面包紮着手腕上的繃帶,一面頭也不擡的在交代:“阿巴桑,拜托你煮點稀飯,剝兩個皮蛋……” 她蓦的住了口,因為,她發現挺立在門口的,并不是來上班的阿巴桑,而是趙自耕!她用右手握着繃帶的頂端,整個人都呆住了。

    “佩吟,”他低喚了一聲,不知何故,整個心髒都在擂鼓似的跳動。

    他盯着她,她面色不好,憔悴而蒼白!眼神疲倦,眼睛周圍,有着淡淡的黑圈,難道,她也一夜沒有睡覺?他不自禁的望向她的手臂,那層層包紮的紗布引起了他的注意,怪不得這麼熱的天她總穿長袖襯衫,原來她受了傷!什麼傷?怎麼受的?他疑惑的看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

    “讓我幫你系好嗎?”他柔聲問,注意到她單手包紮的狼狽了。

     她沒說話,隻被動的把繃帶遞給他。

    他為她紮緊,用分岔的兩端打上了結,她收回手去,默默的放下衣袖,扣上扣子,遮住了紗布。

    他們兩個都沒再說什麼,好像他是特地來為她包紮傷口似的。

    空氣僵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鼓勇”說: “你早上有課嗎?”“是的。

    ”“幾節課?”“四節。

    ”“下午呢?”“沒有了。

    ”“我送你去學校,好嗎?”他問。

     她遲疑着。

    “我有些話必須要和你談,”他很快的說:“我承認了你的看法,今天早上,我已經告訴了纖纖,她不必考大學了。

    ” “哦?”她的眼光閃亮了一下。

    有個微笑竟漾在她唇邊了。

    “你是來通知我,不必給纖纖補課了?”她問。

     他怔了怔,老實說,他根本沒想到這問題。

     “佩吟!佩吟!”韓永修在屋内喊:“是阿巴桑來了嗎?” 佩吟一愣,喊了一句: “噢,不是的!”她看着趙自耕,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請趙自耕進去坐坐,見見父親?但是,她想起家裡的寒伧,想起母親可能衣衫不整的跑出來胡說八道,想起上課的時間快到了,又想起……有這份必要嗎?趙自耕,他隻是來辭退一個家庭教師的!你不要胡思亂想吧!她用手掠了掠頭發,很快的說: “好吧,你送我去學校,我進去拿一下課本。

    ” 她拿了課本,然後,她和他并坐在那部“賓士”車的後座了。

    這是種奇妙的感覺,平常老劉開車來接她上課,她總喜歡坐在前座,和老劉談談天,也看看車前的風景。

    現在,她坐在後座,趙自耕坐在她身邊,她不能不想起昨晚那一吻,忽然間,她就覺得局促、不安、惶惑、迷惘、而緊張起來。

    如果他提到昨晚,她要怎麼回答?她逃開了,像個受驚的小動物般逃開了。

    他一定以為她很驢,很笨,很不解風情?或者,他以為她是故作清高的?矯情的? “你的手怎麼會弄傷了?”他忽然開了口,很溫柔,很關懷,卻完全沒有提到昨晚。

     “哦,是媽媽。

    ”她倉促的回答,幾乎沒有經過思想。

    “她打碎了熱水瓶,我又正好跌在熱水瓶的碎片上。

    ” “哦?”他緊盯着她,非常關心的。

    “很嚴重嗎?” “縫了十一針。

    ”她輕聲說:“醫生說會留一條很難看的疤,因為……”她迎視他,在他那溫存的注視下,憐恤的注視下,幾乎是心疼的注視下融化了。

    “因為……”她呐呐的說着:“我沒有好好休息,傷口……已經……已經發炎了。

    醫生說……醫生說……”她沒有說完她的話,因為他的頭俯了下來,蓋在她的唇上了。

    她又有那種暈眩而昏亂的感覺,她又不能呼吸了,不能思想了,不能移動了……她又在反應他,本能的反應他,她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怦怦怦怦……的響着。

    他的頭擡起來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停駐在她臉上,他的手捧着她的臉龐,他用大拇指輕輕撫摸着她的下巴。

     “中午我來接你去吃午餐,”他說,聲調很溫柔,卻很肯定,習慣性的,有他那種半命令的語氣。

    “然後,我們去一家大醫院,好好的檢查一下你的傷口。

    ” 她凝視他。

    他知道她無法抗拒他的!她想。

    他知道當他要一個女人的時候,這個女人就是他甕中之鼈了。

    他甚至不避諱老劉,而老劉也居然鎮靜如常,想來,他在車中吻女孩子,也是家常便飯了。

    她咬咬嘴唇,她很生氣,她生自己的氣,為什麼對他如此坦白?為什麼要說起受傷的真相?為什麼要博取他的同情?她有沒有要博取他的同情呢?是的,她内心深處有個小聲音在答覆着;是的,她是的。

     車子停了,停在她的校門口。

    “就這麼說定了。

    ”他說:“你幾點鐘下課?” “十二點。

    ”她虛弱的回答。

     “那麼,就十二點正,我的車子會停在這兒。

    ” 哦,不行!她忽然想起虞頌超,頌超說好來接她的。

    說好陪她去換藥的……而且,你不要像個小傻瓜吧!你不要以為你是被王子看中的灰姑娘吧!你昨晚可以毅然逃開,今天卻要俯首稱臣了?“不行!”她說了,聲音冷冰冰的,空蕩蕩的。

    “中午我有約會。

    ”“有約會?”他銳利的看她,不相信的。

    “什麼約會?” 他以為我在撒謊。

    她想。

    他以為我是沒有人要的。

    他以為我早已被男友遺棄,他以為我是個寂寞的老處女,他以為隻要他一伸小指頭,我就會倒到他懷裡去,他以為他魅力無邊,有錢,有勢,又是個美男子…… “他叫虞頌超!”她沖口而出,完全沒有理由要說得這麼詳細。

    “他在中台建築公司當工程師,是虞無咎的兒子……他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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