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集解卷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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旣去頃之襄子當出豫讓伏于所當過之橋下襄子至橋馬驚襄子曰此必是豫讓也使人問之果豫讓也于是襄子乃數豫讓曰子不嘗事範中行氏乎智伯盡滅之而子不為報雠而反委質臣于智伯智伯亦已死矣而子獨何以為之報雠之深也豫讓曰臣事範中行氏範中行氏皆衆人遇我我故衆人報之至于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襄子喟然歎息而泣曰嗟乎豫子子之為智伯名旣成矣而寡人赦子亦已足矣子其自為計寡人不複釋子使兵圍之豫讓曰臣聞明主不掩人之美而忠臣有死名之義前君已寛赦臣天下莫不稱君之賢今日之事臣固伏誅然願請君之衣而擊之焉以緻報雠之意則雖死不恨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于是襄子大義之乃使使持衣與豫讓豫讓抜劒三躍而擊之曰吾可以下報智伯矣遂伏劒自殺死之日趙國志士聞之皆為涕泣其後四十餘年而轵有聶政之事【自三晉滅智伯至殺俠累五十七年】
聶政者轵深井裡人也殺人避仇與母姊如齊以屠為事久之濮陽嚴仲子事韓哀侯與韓相俠累有卻嚴仲子恐誅亡去遊求人可以報俠累者至齊齊人或言聶政勇敢士也避仇隐于屠者之間嚴仲子至門請數反然後具酒自暢【徐廣曰一作觞】聶政母前酒酣嚴仲子奉黃金百溢前為聶政母夀聶政驚怪其厚固謝嚴仲子嚴仲子固進而聶政謝曰臣幸有老母家貧客遊以為狗屠可以旦夕得甘毳【此芮反】以飬親親供飬備不敢當仲子之賜嚴仲子辟人因為聶政言曰臣有仇而行遊諸侯衆矣然至齊竊聞足下義甚高故進百金者将用為夫人麤粝之費得以交足下之驩豈敢以有求望邪聶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徒幸以飬老母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許人也嚴仲子固讓聶政竟不肯受也然嚴仲子卒備賓主之禮而去久之聶政母死旣已葬除服聶政曰嗟乎政乃市井之人鼓刀以屠而嚴仲子乃諸侯之卿相也不逺千裡枉車騎而交臣臣之所以待之至淺鮮矣未有大功可以稱者而嚴仲子奉百金為親夀我雖不受然是者徒深知政也夫賢者以感忿睚眦之意而親信窮僻之人而政獨安得嘿然而已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終政将為知己者用乃遂西至濮陽見嚴仲子曰前日所以不許仲子者徒以親在今不幸而母以天年終仲子所欲報雠者為誰請得從事焉嚴仲子具告曰臣之仇韓相俠累俠累又韓君之季父也宗族盛多居處兵衛甚設臣欲使人刺之衆終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棄請益其車騎壯士可為足下輔翼者聶政曰韓之與衛相去中間不甚逺今殺人之相相又國君之親此其勢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無生得失生得失則語洩語洩是韓舉國而與仲子為雠【徐廣曰一作難】豈不殆哉遂謝車騎人徒聶政乃辭獨行杖劒至韓韓相俠累方坐府上持兵防而衛侍者甚衆聶政直入上階刺殺俠累【徐廣曰韓烈侯三年三月盜殺韓相俠累俠累名傀戰國策曰有東孟之會又雲聶政刺韓傀兼中哀侯】左右大亂聶政大呼所擊殺者數十人因自皮靣決眼自屠出腸遂以死韓取聶政屍防于市購問莫知誰子于是韓購縣之有能言殺相俠累者予千金久之莫知也政姊榮【一作嫈】聞人有刺殺韓相者賊不得國不知其名姓防其屍而縣之千金乃于邑曰其是吾弟與嗟乎嚴仲子知吾弟立起如韓之市而死者果政也伏屍哭極哀曰是轵深井裡所謂聶政者也市行者諸衆人皆曰此人防虐吾國相王縣購其名姓千金夫人不聞與何敢來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