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東山先生年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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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所以通神,猶之五經惟易理無不備」。

    嘗作玉瑑緣,有曰:「三教無如儒最大,五經惟有易通神」是也。

    先生畜琴名自然弄,易習曆二十餘年,棄之入越,歸時盜撄去,不知其處,自是情荒,遂絕響)。

    又有杜生,六合人也,俗号水棋杜,亦以水棋自名。

    與人對局,不願求勝,而立論多奇詭。

    先生時與之弈,以善敗為喜。

    久之,人不識也(「外紀」:杜水棋嘗傍贊秋幹弈譜一着,國手曰:「水棋乃有此」!為存棋譜,不沒其善。

    江南遂競呼杜水棋雲)。

    先生分館谷以養之。

    一日,兩國手打譜,定一和局,所争隻一子,在白則白勝,在黑則黑勝,兩人各不能下。

    杜生從傍語曰:『須如此,則兩平矣』。

    兩人愕然歎服(「外紀」:水棋工圓情,常曰:「奕智不能益人」。

    吾見善奕,絕不解人事,如愚。

    圓情以極動而得靜,頗益人。

    自後吳爾求者,出水棋門下,亦相依先生最久。

    先生精此義,最後從吳雲從得錯認三蹬,尤絕)。

    若王樂水之評話(「東山國語」:江甯有王樂水者,天啟中殺仇人于市,更姓名,逃居武林,無所恃,乃專說書,盡态極奇)。

    江濟寰之星學,趙君融之篆籀(「外紀」:先生嘗用印章,初為雲間趙君融所镌)。

    盛符先之術數,沈似蘿之度曲(同學弟子出處偶記:沈陵字湘岸,号似蘿,海昌人,年十三工奕,複善讴。

    私構制藝,率似豔曲。

    投以科學程墨,不閱月,揣摩工,年十七為諸生),約二十餘人。

    其後刻釣玉軒稿,列同友姓氏共二十子,首列鄭、杜,而所謂十二翁,竟置不書,世愈奇之。

     濤案王樂水,乙酉武林潰,扶其瞽妻登江橋,相持恸哭,入水死。

    沈陵,乙酉六月,受計監荊本澈軍,遇大軍于郭店,戰不勝,衆潰,獨殿,後中流矢沒于陣。

    又有田家兒馬聖相,鄉人,棄農為瞽星家代杖牽走,受星學。

    先生教之字,辄了了。

    聞沈陵奮義,往助之,同敗卒。

    先生賞識人才,迥出尋常,類如此。

     己巳(一六二九),先生二十九歲。

     從遊益進。

    族弟虹成(查氏譜:名■〈王冘〉,字商衡,又字虹成,布衣,即韬荒父,着有「吹雲集」)。

    就學他處,慕先生教,私以文求正。

    阿翁知而痛懲之(查氏譜:名大緒,字繩武)。

    虹成私請如故。

    不踰年,虹成得首拔遊庠。

    阿翁曰:『吾恐伊璜詭怪誤我子,今且有成驗,姑聽之』。

    既而二南、王望諸兄弟(「州志」:名詩繼,字二南,号樊村,順治甲午舉人,有深甯齋集。

    名培繼,字王望,号勉齋,順治壬辰進士,有「玉海堂集」),皆在先生之門。

     〔附〕偶記:猶記己巳、庚午之間,鄒靜長先生督學吾浙,課士最嚴。

    時故事:童子府名落,例得借所知餘名以應,及列紅案後,徐請更名。

    鄒道設威儀甚,竟作對簿狀,随之以法具,如犯闱,不啻諸露借名之實者鹹不免。

     庚午(一六三○),先生三十歲。

     先生與十二翁就試武林,遇乞兒陸晉、于畏五等。

    晉,新安人,抗聲長歌,目空左右,群乞鹹唯唯聽命。

    先生異之。

    問曰:『若乞亦識字乎』?晉笑曰:『不識字,還成得個乞子』!先生驚,下階與揖曰:『子其得道者欤?曷舍乞,俯共朝夕』。

    晉曰:『夫誰不衣食人也?吾取之不如其與之。

    吾勞取之不如其逸與之。

    吾奢取之不如其約與之。

    且取之而使人忌,取之而使人怨,至取之而使人奪,取之而使人不容抵于法,何如與之而人樂,與之而人不見損,與之而人鹹自以為積福也』。

    先生固請。

    晉曰:『公等解我意,暫為知己辍業』。

    遂邀歸寓,為之栉沐,為之衣冠;同社諸子皆親如昆弟(乞言啟:從遊皆遵其别說,飯乞而為朋;自注「所雲陸晉」是也。

    外紀:錢塘乞兒陸晉與群乞高步狂吟,先生異之。

    試之詩,應聲立就。

    先生曰:「此中乃有逸才」!扶歸栉沐,裹以完衣,約同社具進,飯之。

    是秋應試,複不利,挈晉歸龍山)。

     案此事,蒲留仙、鈕玉樵皆指為吳順恪事。

    蒲謂清明遇之野寺中。

    鈕謂雪中留飯;明年,孝廉寄寓杭之長明寺,攜侶薄遊湖上,忽遇前丐于放鶴亭側。

    王阮亭、蔣心餘承襲其訛。

    吳啟豐乃順恪子,肯将父落魄時事,嫁名他人,形諸楮墨,欲蓋彌彰,有是理乎? 先生自雲:葛如(六奇字)方布衣野走,世傳餘有一飯之德,懷之而思報,其實無是也(見偶記)。

    是則公在時已傳其事,故公為之辨。

    或謂時将軍已貴,公為之諱,是固未可知(見同宗詩選)。

    有謂順恪既貴,頗谙文墨,先生遂諱言此事,令著錄稱門人;此則先生通變矣(見耄餘詩話)。

    諸家臆斷紛紛,皆因陸晉事而附會之,不及見外紀及年譜故耳。

    後許夢椽事記謂野寺即吾鄉之崇教寺,勝國時屋宇尚未稠密,故謂野寺。

    向有覆鐘地上,扣之無聲,人稱啞鐘。

    又稱大刀鐘,更屬癡人說夢,豈但蛇足而已。

     辛未(一六三一),先生三十一歲。

     杭友邀先生讀書三茅觀,乃留陸晉于董稚升家(外紀作治升)。

    旋赴三茅觀。

    山靜無人,常中夜起,垂殿上懸镫,泛濫典籍(「外紀」:忽作狂呼,虎豹警去。

    倦卧敗經廚,鼠龁其須眉,不覺也。

    又或潛入睡仙祠,與同卧,覆衾下終日,道士覓之不得)。

    始曉,則與狎客絲竹騎射以為樂。

    寒食抵家。

    陸晉過釣玉軒,坐客問『陸生何字』?先生漫曰:『字與之』。

    晉曰:『取義雲何』?先生笑曰:『子不言與之之樂乎』?于是陸與之之字始着。

    留信宿,借先生詩稿,仍歸于董。

    未幾,陸有去意,久不言。

    至中元之夜,先生複自杭歸。

    翼日,造董稚升家訪與之。

    董歎曰:『渠昨日不告我,逸去,留詩為别,覆之瓯下』。

    詩曰:『桎梏一年餘,以慰諸公意。

    我欲脫空遊,悶煞此天地』。

    先生得詩怅然,因為之作傳(「外紀」:晉所著多異人,往往詈同社,索資稅輿從一遊故乞處,群乞蒲伏不敢仰視。

    久之不樂,題詩碗底,複乞去,不知所之。

    「查灏偶然錄」:家敬修公拔陸晉一事,世無知者。

    餘向閱公所著同門錄,略識其端,故詢之故老,始得其詳。

    蓋晉亦丐者也,公一見以為不凡,留之于家,廁于門人之例,飲食教誨曆六載。

    已而晉不自重,與臧獲博錢為戲。

    或以告公,固以為斲弛之士不足介意,然恐為下人所輕,因以微詞感動之。

    晉慚,是日即逸去,莫可蹤迹。

    案查浩亭得諸故老傳聞,不及外紀年譜之詳且确)。

    是春歲試,有鮑子班者,與許效翁交,言其慷慨離俗,以冒籍領首。

    值覆試,或發之。

    功令最嚴,閉會城夜索。

    先生與效翁奇計匿之。

    傾枯囊為路費,又出奇計,晨縱武林門。

    而複一日疾輿二百裡。

    聞其父兄令為備。

    則子班徒步,先以父兄去,留五言詩一章于門首雲:『我本大漳人,饑驅無失路』。

    邑令遣吏捕其家不得,舁錄門詩以報,乃免(「外紀」:鮑生貧不能菽水,當事者得其詩,憐之,為和韻,而法故不貸也。

    時同事鹹坐斃,鮑生全)。

    後子班寄籍山陰,以俠聞。

     壬申(一六三二),先生三十二歲。

     先生館于族弟二南家,時從遊益進。

     癸酉(一六三三),先生三十三歲。

     江右黎公博庵(元寬)督學浙中,錄先生卷第一,歎曰:『漆園其複生乎』!是秋登賢書,出李公少文門,列卷首(族譜征異:餘癸酉讀書西湖之包氏莊,偶倦立堤上,忽一書生過堤,揖餘而進曰:「君莫是查」?餘以每臨場,多遊術士,善之,不深與語。

    書生曰:「吾無所求。

    昨有如君者,谒一公座,見南面朱衣二人互争,一欲首君,一不肯,竟填入第九名,查而忘其名。

    餘方侍側,但識其貌,恰似夢中,故相詢」。

    餘猶以為術也,複謝而去。

    及場後,有蜚語,餘卷不得達内簾。

    書生複至曰:「無慮也」。

    已果出李老師少文門。

    初拟解前,而忤副座主置第九。

    書生沈姓,忘其名)。

    海内盛傳釣玉軒稿,其自序首句:『餘生節孝之後,蓋未嘗無所本』雲。

    節孝,謂大王父,幼孤,未亡人徐母苦節,破鏡自誓;前輩茅鹿門曾賦半鏡歌。

    而大王父尋以孝聞(注見前)。

    先生既隽,仍故居,無餘椽,新僦茅廬數楹,詠歌其中。

    時爾翰公年踰五袠,生平和易。

    先生與兄毅齋、弟少王(名繼培,号蘭階)、師虞(名繼伍,号□□)同居一室,互相友愛。

    爾翰公色和。

    先生益從容而加之以敏。

    至歲暮,始計偕北上。

     〔附〕篝镫雜綴:案是科吾裡獲三人:一祝開美先生(諱淵),甲申杭州失守,授缳死;一賈心直先生(諱淵),歸德衛籍,河南解元,闖賊圍歸德,不屈罵賊死,贈宛平知縣;一為東山先生,奇行偉績,照耀裡闾,可與弘治壬子科浙江鄉試故胡尚書世甯、孫忠烈燧、王文成守仁同榜先後映輝。

    當時謂三人做得好事,兩間正氣,萃于一隅,豈偶然哉! 甲戌(一六三四),先生三十四歲。

     會試下第歸,始應坊賈請選房牍,名之曰戎。

    自先輩掄文,立教甚嚴,及金沙操選多曲徇,凡與複社者(案複社始于崇祯戊辰,成于己巳,推徐傳、周锺為之主。

    其盟書:毋蹈匪彜,毋讀非聖書,毋違老成人,毋矜厥長,毋以辨言亂正,毋幹進喪乃身。

    嗣今以往,犯者小用谏,大若擯。

    佥曰諾。

    蓋先後大會者三,複社之名動朝野),以多選為榮,加以請托。

    先生痛戒之,因名為戒。

    其書盛行滿天下,風氣為之一變。

     乙亥(一六三五),先生三十五歲。

     先生讀書西湖之南屏,着七字書,原名兵榷,為兵家言,上下二卷。

    七字者何?分為聲字、形字、氣字、時字、情字、力字、實字,列數十,往往以名将故事為驗。

    序曰:『此書可以無人,特恐不能無天耳』。

    謂逾數多變,以七者不能盡驗,故雲。

     〔附〕外紀:讀書西湖之南屏,從遊者頗衆。

    時先生初談兵。

    夜與諸子約試水戰。

    群銜枚竊拏湖漁舟百,集龍王堂,合散東西如約。

    最後發号,衆雷和。

    時有客輕舟眠月,驚,急出其囊伏舵闆上壽。

    先生揮之曰:『吾師行法不得犯一黍』。

    明日,大喧南屏有暴客。

     丙子(一六三六),先生三十六歲。

     時黎公博庵為溫烏程(體仁)所構被累,先生寄書雲:『古道德之儒,其發諸文章以自表見者,其人必非随聲逐迹、安居美食已也,類有歉然不得然之事。

    天下以此難師,師豈得辭。

    屈曲困瘁,且為豎子談笑佐酒,而千載不可磨滅,常在于是。

    是故君子每引以自安耳。

    兩浙人士群欲走阙白無他,而或傳賜環,即日尚在懸懸。

    師即不以此為榮遇,而吾道舒塞,蔔以是矣』。

    未幾,博庵罪釋歸裡,先生親抵南昌,論及天道,因賦詩言别。

    其一雲:『天高不可聞,中尚有心存。

    晦塞當吾道,艱難幾及門。

    避時機在默,短發夢誰論。

    欲起東湖伴,清宵孺子魂』。

     〔補〕娶側室蔣夫人(查升祖镫萱大師行略:諱名萱,字悟真,仁和蔣氏。

    父心齋先生,任楚之長沙。

    母潘氏。

    師生而顈異。

    及長,莊簡懿惠。

    年二十,字家敬修伊璜夫子。

    閱春秋廿四,便谒費隐容公求出世法。

    翁叔元鐵庵序:夫人姓蔣,字宜德,名悟真,着有祖镫悟真萱禅師明心錄二卷。

    日記:嗣餘以僞書被逮,内子蔣計從死,幸事白得免,食長齋,法名本英。

    偶然錄作然镫大師,耄餘詩話作悟真錄,俱訛。

    又有蕊閣偶詠。

    案先生年七十六,夫人方開六秩,以年月推之,歸先生時當在孫夫人卒之前一年)。

     丁醜(一六三七),先生三十七歲。

     時孫夫人以子殇過哀,病卒(族譜征異:餘殇子嗣昉,幼頗顈慧。

    十四、五,能日構應制藝十首具草,不須篝镫。

    酷好陳大士之為文,亦好古義,竊喜為詩句。

    十七,病疥且革,神思不亂。

    曰:『吾非此中人。

    有僧迎我,更得一清涼處矣,還我故所讀書』。

    于是抱卷而逝。

    先是為昉聘吳氏女,女少昉二歲。

    昉病劇時,女忽見團火,庭中滾抱如卵,卵中有似人眼一。

    起急呼家人共視之,火不為滅。

    久之,滾入地,而嗣昉棄餘去矣)。

    蔣夫人繼理家事。

    仲方沈起始遊先生之門。

    起初登敬修堂,先生與起叙賓主禮。

    越夕,先生為起發明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之意,起始下拜稱弟子。

    因命起與選政(「外紀」:沈子仲方,初即龍山,憊甚。

    或雲釣史嘗急人,從之。

    仲方呈書格,願就筆劄。

    先生曰:「無十三行書為傭者急引見」。

    曰:「子無言。

    知子清白之遺,不得于其室,激而無歸也」。

    仲方泣下曰:「先生何以知之」?曰:「吾見子華而存其質,蹑絲履無跟也」。

    索袖得詩文,為稱可。

    仲方辄軒眉作爾汝語。

    先生為解質直好義數語,仲方辄拜,願侍坐。

    仲方左引七不勝食。

    先生曰:「學貴勉強,從此始」。

    以是辄陪選政,海内無不知仲方起者)。

    删定子醜程墨戒成、丁醜房書戒成。

     〔附〕外紀:丁醜,楊機部先生門多材,移書先生,願各得一語,則先生選既而機部之門已居最盛,機部益喜。

    吾聞釣玉子腕不可奪,吾悔多馳前書。

     戊寅(一六三八),先生三十八歲。

     先生下帷南屏,與同學開講席,或技擊較射,繼以絲竹。

    有處子字雪兒,年十四,家西冷,善歌舞稱絕,願為先生校書,因留绛帳中(「外紀」:先生歌兒一部内字蝶粉者,聲色兩妙,性慧,破口便絕倒。

    時聞雪兒初見禦蝶粉,熟視而笑問何以故。

    蝶粉為歌浣紗春風滿面之句,婉麗入聽。

    雪兒裹面羞坐帳中竟日。

    後蝶粉流落都中。

    先生壬辰入都,楊猶龍先生謀為合鏡不果。

    又有陳姬名因,字夙誰,為豫章吳令所贈,工琴弈諸音事。

    凡先生制作,率手為稅稿。

    未幾死。

    先生曰:「吾缺一書記,能不傷心」)!有東山女樂。

    季秋,詩經同門稿選成。

     〔附〕先生妙解音律,家畜女伶。

    姬柔些尤壇場,廣陵汪蛟門制春風袅娜一阕以贈,同裡宗定九和之(「詞苑叢談」)。

    毛西河詩有「獨有柔些頻顧影,倩人不欲近闌幹」(「西河集」)。

    孝廉夫人亦妙解音律,親為家奴拍闆,正其曲誤。

    以此查氏女樂,遂為浙中名部(觚剩)。

    家僮侍婢解音律者十餘人,悉以「些」呼之(「南燭軒詩話」)。

    案先生歌姬有十些之目。

    其見諸外紀者,蝶粉有妹曰留些,姿慧稍減其姊,然猶壓群。

    李太虛先生贈。

    葉些年十五已登場。

    杜于皇作葉些歌以贈。

    又澄些能歌牡丹亭,流麗幽遙,珊些能作高調,梅些亦婉入情。

    又得紅些,粵人也。

    粵人不可訓,紅些傅粉诙笑特佳。

    莊史之禍,柔些随北﹐幾欲身殉。

    其餘不及考。

    又有家僮雲些、月些。

     己卯(一六三九),先生三十九歲。

     海昌諸君子稍稍有異同。

    在邑則範文白(名骧,号默庵,門人私谥「靖獻先生」)、朱近修(名一是,号欠庵,崇祯壬午舉人,着有為可堂集),選觀社。

    (「藝文志」:國初,海昌文社最盛。

    觀社十二子實主東南壇坫,今無能舉其姓名者矣,因備錄之:葛定遠辰嬰,葛定象大儀,葛定辰愛三,朱升征岷左,朱升方庵,朱一是近修,朱永康石盤,範骧文白,袁秣丹六,查詩繼二南,梁次辰天署,張華書乘)。

    龍山則徐邈思、沈聞大亦有曉社之選。

    先生自吳門歸,欲平意見,乃合諸公之文而歸于一,名旦社(識海昌一社:餘乃預為一之。

    一之雲何?無二之義也。

    無二尊,二尊必誅;無二說,二說必解。

    夫一者,天地人物之所以始。

    諸子生末造,□所以始之,則今日是書盛行所最切者欤。

    曰無二尊,無二說也已)。

    而兩社之刻遂止。

    十一月己卯,墨戒成(「外紀」:附有拟墨未成,坊者促行書。

    先生索楮六,大書「諸公興會及此」六字,書法遒古,選益行)。

     庚辰(一六四○),先生四十歲。

     春闱(是年與沈聞大同車北上,沈獲隽),先生卷落詩二房,房考則徐勿齋先生(汧)也。

    勿齋得是卷,甚異之,首薦見厄于總裁,勿翁大為惋惜。

    先生初不知之。

    山左孫枚先(廷铨)得隽。

    勿齋語同門諸子曰:『本房多佳卷,惜查伊璜見遺耳!諸君既遇,視查如同門,固我願也』。

    後枚先貴顯,以公事至西湖,投剌敬修堂,稱同年弟。

    先生怪問之。

    答曰:『此勿齋先師之意』。

    嗣是先生知己之感,不以遇不遇為重輕也(「外紀」:時勿齋已殉難吳門矣,先生作勿齋傳,存此事以志知我)。

    庚辰,房選又戒成,序之。

    發端曰:『物有大反,知之乎立言與氣運相關』。

    未幾而驗。

    起亦有序列凡例之前,其結語雲:『抑運使然。

    此先生所以戒天下者,因以自戒也』。

    先生覽之怃然。

    既而同遊練川(嘉定地名),遇雲間吳□□□(觐章)、陽羨周顈侯(世臣),同寓徐園。

    時坐有校書,小字阿采(「偶記」作宛宛),機警絕世,頗放佚,屢困吳雲間。

    吳窘甚。

    餘不平,欲辱之。

    先生心知之,向餘宛轉密代為之謝過。

    采微會意。

    後又複故,困吳曰:『犯酒政者跪聽考』。

    吳先犯,行聽考禮。

    采問吳曰:『欲起乎』?吳曰:『願起』。

    采複曰:『走向何方』?蓋借餘之名與字相調也(偶記作仲方事,非吳雲閑)。

    餘愛其機警,忘其放佚,曰:『如此,吾當為保』。

    吳乃起。

    餘密語先生曰:『采有目空一世之意。

    某今愛之,當善為彼終身之』。

    先生始微告采。

    采驚喜,向餘下拜。

    自是每事相左右。

    餘力勸先生納之,采竟從先生歸龍山。

     〔附〕外紀:庚辰罷禮部時,感齊魯道上,作流民歌。

    又感興人事,指黜時政,有雲:『丞相出師諸葛否,将軍陷陣李陵無』。

    有所為而發也。

    偶記:庚辰講席,吳門王九純(恪)偕其弟就正。

    九純先人王克重,諱聖佐,崇祯四年征叛苗殉國。

    餘曰:『忠臣後裔,詩禮不煩駁正』。

     辛巳(一六四一),先生四十一歲。

     聞黎師博庵遊廣陵,先生渡江往候。

    踰月,起會先生于廣陵,與博庵同聚平山堂。

    既随先生遊海陵。

    海陵守陳公澹仙方試士,聘起入署中,先生已還廣陵。

    時四方名流叙廣陵六十餘客。

    先生與博庵為中秋大會,刻秋燕詩集,起不及赴。

    至重九,博庵複有萸社之舉,起與焉。

    及先生歸龍山,而阿采已化為異相矣(偶記:沈起從餘嘉定,餘方納姬宛宛,系歌兒,仲方為力贊。

    踰年方十七齡,病卒。

    仲方悲曰:「先生素以起寒宜僧,寒而清宜是有知識僧。

    此後缺比丘尼一半熱棒矣」)。

    遭旱蝗,龍山南畝皆為赤地。

    (「外志」:崇祯十四年六月,大旱蝗,民饑,鬻子女,售田舍,塗有餓殍,而賦稅加等,始苦田累)。

    四方至止,賓館常滿,先生未嘗謝客。

    孟冬,三科又戒成,三科選詩成。

    先生每歲有四方之役,或以為疑。

    起見先生出遊,必當事者敦請而後就。

    是年,漕台吳震崆(邦臣)延入公署。

    值江北奇旱,海陵守陳澹仙延先生于客館,以麥折事就商。

    先生密語于吳漕台,複緻書于司理湯惕庵(來賀。

    「揚州府志」:字佐平,南豐人,崇祯庚辰進士,揚州推官)。

    澹仙随親懇之漕撫史公(可法,字憲之,号道鄰,谥忠正)。

    得允。

    于是江北四郡皆從麥折,先生與有力焉(文集:為澹仙書海陵荒政前幅)。

     〔補〕同宗詩選傳:辛巳、壬午間,公上隅計十二條于浙撫黃鳴駿:一人口募,二稽額,三鄉保,四固圉,五号令附賞罰,六偵探,七則古,八拔殊,九俯謀,十器仗,十一形勢,十二勤敏;皆為保固浙東西計,切中當時情事。

    如論形勢,謂宜宿兵長玉,應接豫章,勿應以彼此屬分爾我。

    再駐兵五百于獨松關,以據險絕蕪湖陸走入浙之徑。

    至南都長江為限,一遞水道不必慮,亦不及慮。

    浙東阻海,南接閩,而海寇、山寇為患不足慮。

    劈畫指顧,皆非經生家言也。

     壬午(一六四二),先生四十二歲。

     先生丁外艱,哀毀骨立,悉屏諸女伎,獨處樸園。

    樸倚園樓,可三四百年物,設法置柝樸上,擊之門自開,似蒼頭應門。

    作樸應門傳。

    樸旁有大榆。

    榆樸交加處,結亭于上。

    下闆上幔。

    常獨坐幔中(「古樸園記」:客至,臨窗小坐。

    爨下茗熟,置圓匜,浮水上流。

    益水一匙,匜走至窗,有竹堤之。

    主客随手挹茗。

    茗竟啟堤,空瓯複返爨下。

    諸飲食皆如是,省童子攜送之勞。

    壁作徑寸小門,門設通氣其中,直貫爨處。

    客至,所須不必傳示,就壁門細語,客尚不聞,廚者大悉主人意。

    須臾,如意而至。

    中設蒲團,如轉鬥法。

    或欲靜坐,一轉便入秘室。

    三門蓄書,地通穴,仰出石罅,非習走,入不能出也。

    至于窗格門式,制無不曲變。

    甫成,先生歎曰:「吾不知何人效此區區」。

    從來勝地,造物所忌。

    會申酉之際,先生坐其中,手錄釣業可五、六十日,便釋去,避難會稽。

    歸而園蕪不可理,尚存數椽壁立耳,而門樸膚創故在也)。

    有句雲:『誰能顔吾廬』(詩集作巢居五古)?繼作原書上下二卷(文集:原書及門潘集為之注。

    乞言啟注:革列門黨事過激有作,今失下卷)。

    序曰:『釣史有感于時,而務為有用之學也。

    凡天道人事物故,無不甚備,主于化小人為君子,不主于辟小人為君子』(辟如陰陽會合而成道,必欲天下獨陽,無此天下)。

    因賦雜感,有『欲近人情姑命酒,不通時務尚論文』之句(先生嘗有句雲:「世變安能皆我法,情平始解讀人詩」。

    與此俱得風人忠厚之旨)。

     癸未(一六四三),先生四十三歲。

     初,漳浦黃公石齋(道周)得譴,其後賜環,先生各有詩二章紀之。

    有雲:『以名存四海,其道本先民』。

    又雲:『拟作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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