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接受改造 三 不可衡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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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業的利益,我可以永遠不提我個人的冤仇。

    ” 她表示的是寬恕! 這是使幾百名日本戰犯頓時變成目瞪口呆的寬恕,這是使他們流下羞愧悔恨眼淚的寬恕。

    他們激動地哭泣着,在她面前跪倒,要求中國政府給他們懲罰,因為這種寬恕不是一般的寬恕。

     一個普通的青年婦女,能有如此巨大的氣度,這實在是難以想象的。

    然而,我親身遇到了還有更難以想像的事。

    假定說,方素榮由于是個共産黨員、工作幹部,她的職務讓她必須如此(這本來就是夠難于理解的),那麼台山堡農村的普通農民,又是由于什麼呢? 台山堡是撫順郊區一個農業社的所在地。

    第二天早晨,在去這個農業社的路上,我心中一直七上八下,想着檢舉材料上那些農民的控訴,想象着懷着深仇的農民将如何對待我。

    我肯定方素榮對戰犯所做到的事,“無知”而“粗野”的農民是決做不到的。

    昨天在撫順礦區曾遇到一些工人和工人家屬,對我們沒有什麼“粗野”的舉動,甚至于當我們走進一幢大樓,參觀工人宿舍時,還有一位老太太像待客人似地想把我讓進地闆擦得甑亮的屋子。

    我當時想,這是因為你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如果知道了的話,這些文明禮貌就全不會有了。

    昨天參觀工人養老院時,所方讓我們分頭訪問老人們。

    這都是當了一輩子礦工或者因工傷殘廢被日本人從礦裡踢了出來的人,他們無依無靠,流浪街頭,支持到撫順解放時,隻剩了一口氣。

    人民政府一成立,就搶救了他們,用從前日本人的豪華旅店改做這個養老院,讓他們安度晚年。

    他們每天下棋、養花、看報,按自己的興趣進行各項文娛活動。

    我和幾個夥伴訪問的這位老人,向我們談了他一生的遭遇,那等于一篇充滿血淚和仇恨的控訴書。

    聽他說的僞滿政權下礦工們的苦難,我一面感到羞恥,一面感到害怕。

    我生怕他把我認了出來,因此一直躲在角落裡,不敢出聲。

    我當時曾注意到,老人的這間小屋的牆上,沒有工人宿舍裡的那些男女老少的照片,隻有一張毛主席的像。

    顯然,老人在世上沒有一個親人,即使有,也不會比這張相片上的人對他更親。

    但是毛主席的改造罪犯的政策,在他心裡能通得過嗎?至少他不會同意寬大那些漢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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