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童年 二 帝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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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看見他的袖口裡的衣裡,很像那個熟悉的顔色。

    我立刻沉下臉來: “溥傑,這是什麼顔色,你也能使?” “這,這這是杏黃的吧?” “瞎說!這不是明黃嗎?” “嗻,嗻……”溥傑忙垂手立在一邊。

    大妹溜到他身後,吓得快要哭出來了。

    我還沒完: “這是明黃!不該你使的!” “嗻!” 在嗻嗻聲中,我的兄弟又恢複了臣仆的身份。

    …… 嗻嗻之聲早已成了絕響。

    現在想起來,那調兒很使人發笑。

    但是我從小便習慣了它,如果别人不以這個聲調回答我,反而是不能容忍的。

    對于跪地磕頭,也是這樣。

    我從小就看慣了人家給我磕頭,大都是年歲比我大十幾倍的,有清朝遺老,也有我親族中的長輩,有穿清朝袍褂的,也有穿西式大禮服的民國官員。

     見怪不怪習以為常的,還有每日的排場。

     據說曾有一位青年,讀《紅樓夢》時大為驚奇,他不明白為什麼在賈母、王鳳姐這樣人身後和周圍總有那麼一大群人,即使他們從這間屋走到隔壁那間屋去,也會有一窩蜂似的人跟在後面,好像一條尾巴似的。

    其實《紅樓夢》裡的尾巴比宮裡的尾巴小多了。

    《紅樓夢》裡的排場猶如宮裡的排場的縮影,這尾巴也頗相似。

    我每天到毓慶宮讀書、給太妃請安,或遊禦花園,後面都有一條尾巴。

    我每逢去遊頤和園,不但要有幾十輛汽車組成的尾巴,還要請民國的警察們沿途警戒,一次要花去幾千塊大洋。

    我到宮中的禦花園去玩一次,也要組成這樣的行列:最前面是一名敬事房的太監,他起的作用猶如汽車喇叭,嘴裡不時地發出“吃——吃——”的響聲,警告人們早早回避,在他們後面二三十步遠是兩名總管太監,靠路兩側,鴨行鵝步地行進;再後十步左右即行列的中心(我或太後)。

    如果是坐轎,兩邊各有一名禦前小太監扶着轎杆随行,以便随時照料應呼;如果是步行,就由他們攙扶而行。

    在這後面,還有一名太監舉着一把大羅傘,傘後幾步,是一大群拿着各樣物件和徒手的太監:有捧馬紮以便随時休息的,有捧衣服以便随時換用的,有拿着雨傘旱傘的;在這些禦前太監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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