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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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上一句: “你不是杜家的女婿嗎?你……夫人可好?” 每當這時,若鴻就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鑽下去。

    覺得自己的尊嚴,已被人踐踏成泥。

    自己的心,已經被亂刀剁成了粉。

    芊芊!芊芊啊!你可知我現在的處境?此生此世,還可能化解嗎?……不行!他用力的甩甩頭,不能想芊芊!想了芊芊,更無心擺畫攤了,要想翠屏!翠屏是世上最可憐的女子,二十歲的青春年華,嫁給人事未解的他,不到一年,他就隻身遠去,讓翠屏守了十年活寡。

    上要侍奉公婆,下要撫育幼女。

    再經過水災、變故、死亡……種種悲劇,弄得自己百病纏身,還要千山萬水的把父母的牌位,和無依的幼女給他遠迢迢送過來。

    世間怎有這樣的悲劇人物!老天啊!和他梅若鴻隻要沾上邊的女子,就是人間至慘的悲劇了!他真的是個災難,是個禍害呀!若鴻就在這種身心雙方面的煎熬中,去忍氣吞聲的擺畫攤。

    總算,能多多少少賺到一些錢,來付翠屏的醫藥費。

    但他每次受了氣回家,臉色就難看到極點。

    常常摔東西,砸畫闆,捶胸頓足,對着窗外的西湖大叫: “為什麼我梅若鴻到今天還一事無成?為什麼我淪落到必須擺畫攤為生?為什麼人生這麼艱難?為什麼人年紀越大,快樂就越少,痛苦就越多?為什麼要這麼辛苦的活着?為什麼?為什麼?……”翠屏和畫兒都吓壞了,母女倆緊抱在一起,淚汪汪的看着若鴻發瘋。

    翠屏雖是個鄉下女人,沒受過教育,但是,已經曆了太多生離死别,對人生的痛苦,體會得特别強烈。

    每當若鴻發脾氣,翠屏總是謙卑的,手足失措的,在那兒不住的說“對不起”,這使若鴻更加毛躁,咆哮着大吼: “不要說對不起!我并沒有罵你,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哭哭哭!你為什麼老是哭!”“是!是!是!我不說,我不說……”翠屏手忙腳亂的擦淚。

    “我也不哭,不哭……我隻是好抱歉,害你和芊芊姑娘分手,又要吃那麼貴的藥,花那麼多的錢……” “不要提芊芊……”若鴻更大聲的吼着,暴跳如雷了:“不要對我提芊芊!一個字都不要提……” “爹!”畫兒沖過來,哭着推了他一把,生氣的嚷着:“我和娘走了那麼遠的路來找你,可是你這麼兇!娘已經生病了,你還要罵她!你不知道她多想讨你喜歡……你,你,你……你一定不是我爹!”畫兒這樣一說,若鴻整個洩了氣。

    看着畫兒那張雖瘦小,卻美麗的臉龐,想着她小小年紀所受的苦難,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整晚,他坐在屋外西湖湖岸的小木堤上發呆,畫兒怯怯的走上前來,給他送上一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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