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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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我帶了個小兄弟來看你!婦人回過身來,因為燈光黯淡,隻見着一張白白的臉兒,一對大大的眼睛.她見着我後,才站起身走過我們這邊來.逼近身時,隔了栅欄望去,那婦人身材才真使我大吃一驚!婦人不算得是怎樣稀罕的美人,但那副眉眼,那副身段,那麼停勻合度,可真不是常見的家夥!她還上了腳鐐,但似乎已用布片包好,走動時并無聲音.我們隔了栅欄說過幾句話後,就聽她問那弁目:劉大哥,劉大哥,你是怎麼的?你不是說那個辦法嗎?今天十六.
那大王低低地說:
我知道,今天已經十六.知道就好.我着急,下了個課,說月份不利,動不得.那婦人便咕嘟着嘴吐了一個呸,不再開口說話,神氣中似有三分幽怨.這時節我雖把臉側向一邊去欣賞那燈光下的一切,但卻留心到那弁目的行為.我看他對婦人把嘴向我努努,我明白在這地方太久不是事,便說我想先回去.那女人要我明天再來玩,我答應後,那弁目就把我送出廟門,在廟門口捏捏我的手,好像有許多神秘處,為時不久全可以讓我明白,于是又進去了.
我當時隻稀奇這婦人不像個土匪,還以為别是受了冤枉捉到這裡來的.我并不忘掉另一時在懷化剿匪所經過的種種,軍隊裡照例有多少糊塗事做.一夜過去後,第二天吃早飯時,一桌子人都說要我請他們喝酒.因為那女匪王夭妹已被殺,我要想看,等等到橋頭去就可看見了.有人親眼見到的,還說這婦人被殺時一句話不說,神色自若地坐在自己那條朱紅毛毯上,頭掉下地時屍身還并不倒下.消息吓了我一跳.我以為昨晚上還看到她,她還約我今天去玩,今早怎麼就會被殺?吃完飯我就跑到橋頭上去,那死屍卻已有人用白木棺材裝殓,停擱在路旁,隻地下剩一灘腥血以及一堆紙錢白灰了.我望着那個地面上凝結的血塊,我還不大相信,心裡亂亂的,忙匆匆地走回衙門去找尋那個弁目.隻見他躺在床上,一句話不說.我不敢問他什麼,便回到自己房中辦事來了.可是過不多久,我卻從另一差弁口中知道這件事情的原委了.
原來這女匪早就應當殺頭的,雖然長得體面标緻,可是為人著名毒辣,愛慕她的軍官雖多,誰也不敢接近她,誰也不敢保釋她.隻因為她還有七十支槍埋到地下,誰也不知道這些軍械埋藏處.照當時市價這一批武器将近值一萬塊錢,不是一個小數目.因此,盡想設法把她所有的槍誘騙出來,于是把她拘留起來,且待她和任何犯人也不同.這弁目知道了這件事,又同川軍排長相熟,就常過那邊去.與女人熟識後,卻告給女人,他也還有六十支槍埋在湖南邊境上,要想法保她出來,一同把槍支掘出上山落草,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在山上做大王活個下半世.女人信托了他,夜裡在獄中兩人便親近過了一次.這事被軍官發現後,向上級打了個報告,因此這女人第二天一早,便為川軍牽出去砍了.
當兩個人夜裡在獄中所做的事情,被廟中駐兵發覺時,觸犯了做兵士的最大忌諱,十分不平,以為别的軍官不能弄到手的,到頭來卻為一個外來人占先得了好處,俗話說肥水不落外人田,因此一排人把步槍上了刺刀,守在門邊,預備給這弁目過不去.可是當有人叫他名姓時,這弁目明白自己的地位,不慌不忙的,結束了一下他那皮帶,一面把兩支小九響手槍取出拿在手中,一面便說:兄弟,兄弟,多不得三心二意,天上野雞各處飛,誰捉到手是誰的運氣.今天小小冒犯,萬望海涵.若一定要牛身上捉虱,釘尖兒挑眼,不高擡個膀子,那不要見怪,燈籠子認人槍子兒可不認人!那一排兵士知道這不是個傻子,若不放他過身,就得要幾條命.且明白這地方川軍隻駐紮一連人,軍卻有四營,出了事不會有好處.因此讓出一條路,盡這弁目兩隻手握着槍從身旁走去了.人一走,這王夭妹第二天一早便被砍了.
女人既已死去,這弁目躺在床上約一禮拜左右,一句空話不說,一點東西不吃,大家都怕他也不敢去撩他.到後忽然起了床,又和往常一樣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