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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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裡,還可分分明明地知道這山中野獸,從何處回山,經過何處.大家都已在床鋪上聽慣了這種聲音,也不吃驚,也不出奇.可是由于虎狼太多,雖窗下就有哨兵崗位,但各人皆擔心當真會有一天從窗口躍進一隻老虎或一隻豺狼,我們因此每夜總小心翼翼把窗門關好,這辦法也并非毫無好處,有一次果然就有兩隻狼來扒窗子,兩個背靠背放哨的兵士,深夜裡又不敢開槍,用刺刀拟定這畜生時,據說兩隻狼還從從容容大模大樣地并排走去.
我的事情既不是每天都很多很多,因此一遇無事可做時,幾個人也常常出去玩.街上除了看洋襪子,白毛巾,為軍士用的服裝,和價值兩元一枚的鍍金表,别的就沒有什麼可引起我們注意了.逢三八趕場,在三八兩天方有雜貨百物買賣.因此我們最多勾留的地方,還是那個河邊.河邊有一個碼頭,常年灣泊五十号左右小木船.上面一點是個稅局,扯起一面大大的寫有紅黑扁字桐油油過的幡旗.有一隻方頭平底渡船,每天把那些歡喜玩耍的人打發過河去,把馬夫打發過河去,把跑差的兵士打發過河去,又裝載了不少從永順來的商人,及由附近村子裡來做小買賣的人,從對河撐回,那河極美麗,渡船也美麗.
我們有時為了看一個山洞,尋一種藥草,甚至于賭一口氣,也常常走十裡八裡,到隔河大嶺上跑個半天.對河那個大嶺無所不有,也因為那山嶺,把一條河顯得更加美麗了.
我們雖各在收入最少的卑微位置上做事,卻生活得十分健康.有時即或胡鬧,把所有點點錢完全花到一些最可笑事情方面去,生活也仍然是健康的.我們不大關心錢的用處,為的是我們正在生活,有許多生活,本來隻須我們用身心去接近,去經驗,卻不必用一筆錢或一本書來作居間介紹.
但大家就是那麼各人守住在自己一份生活上,甘心盡日月把各人拖到墳墓裡去嗎?可并不這樣.我們各人都知道行将有一個機會要來的,機會來時我們會改造自己變更自己的,會盡我們的一分氣力去好好做一個人的.應死的倒下,腐了爛了,讓他完事.可以活的,就照分上派定的憂樂活下去.
十個月後,我們部隊有被川軍司令湯子模請過川東填防的消息,有特别代表來協商.條件是過境大幫煙土稅平分,别的百貨捐歸接防部隊.我們長官若答應時,便行将派四團人過川東.這消息從幾次代表的行動上,決定了一切技術上問題,過不久,便因軍隊調動把這消息完全證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