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備兵的技術班
關燈
小
中
大
,臨事雖不免有點慌張,但一切動作做得還不壞:不跌倒,不吃吵,不錯誤手續.且想想,我那時還是一個十三歲半的孩子!這次結果守兵名額雖然被一位美術學校的學生田大哥得去了,大家卻并不難過(這人原先在藝術學校考第一名,在我們班裡做了許久大隊長,各樣皆十分來得.這人若當時機會許可他到任何大學去讀書,一定也可做個最出色的大學生.若機會許可他上外國去學藝術,在繪畫方面的成就,會成一顆放光的星子.可是到後來機會委屈了他,環境限止了他,自己那點自足驕傲脾氣也妨礙了他,十年後跑了半個中國,還是在一個少校閑曹的位置上打發日月).當時各人雖沒有得到當兵的榮耀,全體卻十分快樂.我記得那天回轉家裡時,家中人問及一切,竟對我親切地笑了許久.且因為我得到過軍部的獎語,仿佛便以為我未來必有一天可做将軍,為了歡迎這未來将軍起見,第二天殺了一隻雞,雞肝雞頭全為我獨占.
第二回又考試過一次,那守兵的缺額卻為一個姓舒的小孩子占去了,這人年齡和我不相上下,各種技術皆不如我,可是卻有一分獨特的膽量,能很勇敢地在一個兩丈餘高的天橋上,翻倒筋鬥擲下,落地時身子還能站立穩穩的.因此大家仍無話說.這小孩子到後兩年卻害熱病死了.
第三次的兵役給了一個名田棒槌的,能跳高,撐篙跳會考時第一,這人後來當兵出防到外縣去,也因事死掉了.
我在那裡考過三次,得失之間倒不怎麼使家中失望.家中人眼看着我每天能夠把軍服穿得整整齊齊地過軍官團上操,且明白了許多軍人禮節,似乎上了正路,待我也好了許多.可是技術班全部組織,差不多全由那教官一人所主持,全部精神也差不多全得那教官一人所提起,就由于那點稀有服務精神被那位鎮守使看中了意,當他衛隊團的營副出了缺時,我們那教官便被調去了.教官一去,學校自然也無形解體了.
這次訓練算來大約是八個月左右,因為起始在吃月餅的八月,退伍是次年開桃花的三月.我記得那天散操回家,我還在一個菜園裡摘了一大把桃花回家.
那年我死了一個二姐,她比我大兩歲,美麗,驕傲,聰明,大膽,在一行九個兄弟姊妹中,比任何一個都強過一等.她的死也就死在那份要好使強的性格上.我特别傷心,埋葬時,悄悄帶了一株山桃插在墳前土坎上.過了快二十年從北京第一次返回家鄉上墳時,想不到那株山桃樹已成了兩丈多高一株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