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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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既很嚴冷,不必擔心到它的腐爛,埋不及時就不埋,或者又因為還另外有一種示衆意思,河灘的屍首總常常躺下四五百.
到後人太多了,仿佛凡是西北苗鄉捉來的人都得殺頭,衙門方面把文書禀告到撫台時大緻說的就是苗人造反,因此照規矩還得剿平這一片地面上的人民.捉來的人一多,被殺的頭腦簡單異常,無法自脫,但殺人那一方面知道下面消息多些,卻有點寒了心.幾個本地有力的紳士,也就是暗地裡同城外人溝通卻不為官方知道的人,便一同向道台請求有一個限制.經過一番選擇,該殺的殺,該放的放.每天捉來的人既有一百兩百,差不多全是苗鄉的農民,既不能全部開釋,也不應全部殺頭,因此選擇的手續,便委托了本地人民所敬信的天王.把犯人牽到天王廟大殿前院坪裡,在神前擲竹筊,一仰一覆的順筊,開釋,雙仰的陽筊,開釋,雙覆的陰茭,殺頭.生死取決于一擲,應死的自己向左走去,該活的自己向右走去.一個人在一分賭博上既占去便宜四分之三,因此應死的誰也不說話,就低下頭走去.
我那時已經可以自由出門,一有機會就常常到城頭上去看對河殺頭.每當人已殺過趕不及看那一砍時,便與其他小孩比賽眼力,一二三四屈指計數那一片死屍的數目.或者又跟随了犯人,到天王廟看他們擲筊.看那些鄉下人,如何閉了眼睛把手中一副竹筊用力抛去,有些人到已應當開釋時還不敢睜開眼睛.又看着些雖應死去,還想念到家中小孩與小牛豬羊的,那份頹喪那份對神埋怨的神情,真使我永遠忘不了,也影響到我一生對于濫用權力的特别厭惡.
我剛好知道人生時,我知道的原來就是這些事情.
第二年三月本地革命成功了,各處懸上白旗,寫個漢字,小城中官兵算是對革命軍投了降.革命反正的兵士結隊成排在街上巡遊.外來鎮守使,道尹,知縣,已表示願意走路,地方一切皆由紳士出面來維持,并在大會上進行民主選舉,我爸爸便即刻成為當地要人了.
那時節我哥哥弟弟同兩個姐姐,全從苗鄉接回來了.家中無數鄉下軍人來來往往,院子中坐滿了人.在一群陌生人中,我發現了那個紫黑臉膛的表哥.他并沒有死去,背了一把單刀,朱紅牛皮的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