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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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他一共出門九次,到最後一次出門時,我跟他身後走出到屋廊下,我說:四叔,怎麼的,你們是不是預備殺仗?咄,你這小東西,還不去睡!回頭要貓兒吃了你.趕快睡去!于是我便被一個丫頭拖到上邊屋裡去,把頭伏到母親腿上,一會兒就睡着了.
這一夜中城裡城外發生的事我全不清楚.等到我照常醒來時,隻見全家中早已起身,各個人皆臉兒白白的,在那裡悄悄地說些什麼.大家問我昨夜聽到什麼沒有,我隻是搖頭.我家中似乎少了幾個人,數了一下,幾個叔叔全不見了,男的隻我爸爸一個人,坐在正屋他那惟一專用的太師椅上,低下頭來一句話不說.我記起了殺仗的事情,我問他:爸爸,爸爸,你究竟殺過仗了沒有?小東西,莫亂說,夜來我們殺敗了!全軍人馬覆滅,死了上千人!正說着,高個兒叔父從外面回來了,滿頭是汗,結結巴巴地說:衙門從城邊已經擡回了四百一十個人頭,一大串耳朵,七架雲梯,一些刀,一些别的東西.對河還殺得更多,燒了七處房子,現在還不許人上城去看.爸爸聽說有四百個人頭,就向叔父說:你快去看看,韓在裡邊沒有.趕快去,趕快去.韓就是我那紫色臉膛的表兄,我明白他昨天晚上也在城外殺仗後,心中十分關切.聽說衙門口有那麼多人頭,還有一大串人耳朵,正與我爸爸平時為我說到的殺長毛故事相合,我又興奮又害怕,興奮得簡直不知道怎麼辦.洗過了臉,我方走出房門,看看天氣陰陰的,像要落雨的神氣,一切皆很黯淡.街口平常這時照例可以聽到賣糕人的聲音,以及各種别的叫賣聲音,今天卻異常清靜,似乎過年一樣.我想得到一個機會出去看看.我最關心的是那些我從不曾摸過的人頭.一會兒,我的機會便來了.長身四叔跑回來告我爸爸,人頭裡沒有韓的頭.且說衙門口人多着,街上鋪子都已奉命開了門,張家二老爺也上街看熱鬧了.對門張家二老爺原是暗中和革命黨有聯系的本地紳士之一.因此我爸爸便問我:小東西,怕不怕人頭,不怕就同我出去.不怕,我想看看!于是我就在道尹衙門口平地上看到了一大堆肮髒血污人頭.還有衙門口鹿角上、轅門上,也無處不是人頭.從城邊取回的幾架雲梯,全用新毛竹做成(就是把一些新從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