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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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第三年.當庚子年大沽失守,鎮守大沽的羅提督自盡殉職時,我的爸爸便正在那裡做他身邊一員裨将.那次戰争據說毀去了我家中産業的一大半.由于爸爸的愛好,家中一點較值錢的寶貨常放在他身邊,這一來,便完全失掉了.戰事既已不可收拾,北京失陷後,爸爸回到了家鄉.第三年祖母死去.祖母死時我剛活到這世界上四個月.那時我頭上已經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沒有庚子的義和團反帝戰争,我爸爸不會回來,我也不會存在.關于祖母的死,我仿佛還依稀記得我被誰抱着在一個白色人堆裡轉動,随後還被擱到一個桌子上去.我家中自從祖母死後十餘年内不曾死去一人,若不是我在兩歲以後做夢,這點影子便應當是那時惟一的記憶.
我的兄弟姊妹共九個,我排行第四,除去幼年殇去的姊妹,現在生存的還有五個,計兄弟姊妹各一,我應當在第三.
我的母親姓黃,年紀極小時就随同我一個舅父在軍營中生活,所見事情很多,所讀的書也似乎較爸爸讀的稍多.外祖黃河清是本地最早的貢生,守文廟做書院山長,也可說是當地惟一讀書人.所以我母親極小就認字讀書,懂醫方,會照相.舅父是個有新頭腦的人物,本縣第一個照相館是那舅父辦的,第一個郵政局也是舅父辦的.我等兄弟姊妹的初步教育,便全是這個瘦小、機警、富于膽氣與常識的母親擔負的.我的教育得于母親的不少,她告我認字,告我認識藥名,告我思考和決斷——做男子極不可少的思考以後的決斷.我的氣度得于父親影響的較少,得于媽媽的似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