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 種種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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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日報》自二十五年八月一日起,遷移下海”,我們要搬回上海,他們卻一定要請你“下海”! 你在香港出版的各日報上,往往可在大标題裡面忽然看到鑲着一個小小的字體!尤其可笑的是缺少“懂”字,就印上“董”字,下面也加個括弧注道:“加心旁”;或一時找不着“鏟”字,就随便印上“産”字,下面也加個括弧注道:“加金旁”,好像什麼十三經注疏似的!這種獨出心裁的新奇花樣,确是我們在上海的時候所夢想不到的。

    你要方頭字的地方,他們替你夾入一個兩個普通鉛字;你要用普通鉛字的地方,他們卻替你夾着一兩個方頭字進去! 種種尴尬,我們和工頭交涉,他總是很慷慨地給我們以空頭支票,于是我們不得不和那個公司的經理先生麻煩。

    我往往在半夜三更,或天剛剛亮的時候,打電話去和他噜囌。

    雖承他很客氣地樣樣答應,但是結果還是一樣糟! 我們真弄得沒有辦法!自己沒有印機,要掉換一家印,根本沒有!我們起初也不知道印刷工友們為什麼那樣不講理,後來仔細打聽,才知道工友們在那樣嚴酷榨取之下,失卻他們的理性,卻也是可以原諒的。

    他們每天要做十六七小時的工!每夜要幹到深夜四五點鐘,第二天早晨十點鐘起來,十一點即開工,一兩小時後吃午飯,飯後繼續幹着,下午五點鐘晚飯,晚飯後就一直又要幹到四點鐘。

    睡的時候就随便七橫八豎地躺在鉛字架子下面睡,吃的時候也在那裡。

    (每月工資最多的是二十四元。

    )這樣一天到晚,昏天黑地做着苦工,怎怪他們一看見稿件來就要開口罵你幾句?你還要講究這樣,改良那樣,當然要被他們痛罵一頓。

    聽說那個工頭不但擅長于榨取,而且慣于剋扣工資,有好幾個姘頭,還吸上鴉片煙瘾。

    我們屢次要求工頭改善那些工人的生活,他的堅決的回答是:“香港的工人都是這樣的!”陶行知先生的《一個地方的印刷工人生活》那首詩,就是聽我們談起這些工人的情形才寫的,什麼“做了八點鐘,再做八點鐘。

    還有八點鐘,吃飯,睡覺,撒尿,出恭。

    ”他在這首詩裡又說:“機器冬冬冬。

    耳朵嗡嗡嗡。

    腦殼轟轟轟。

    ‘再拿稿子來,操他的祖宗!’”确是紀實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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