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 鐵格子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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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囚室的鐵門,看見章先生和史律師也一同出去,經過了一個天井,轉了兩個彎,到了另一個監獄,形式和前一個差不多,不過在兩排囚室中間的那個甬道裡裝有火爐。

    那個便裝的法國人說着簡單的英語,說這裡可以比較溫暖些。

    我猜想這也許是出于他們的好意,叫我們遷住在一個比較溫暖的地方。

    但是我經這樣一遷移,躺在床上卻一夜睡不着。

    自問心境坦白,并沒有什麼憂慮,但不知道為什麼就睡不着。

    後來直到小窗上透進魚肚白,才朦胧地睡了幾分鐘,忽然又醒了,醒後雖仍躺在床上,從此就睡不着。

    等一會兒,有個安南巡捕送進兩片面包,一個鉛碗盛着的熱茶。

    我看那鉛碗的裡邊似乎積滿了茶垢,沒有喝的勇氣;那兩片面包倒是新鮮的,我便咬了兩口,但因為并不想吃,所以就放在床邊。

     身上沒有了表,什麼時候也不知道,不過覺得天亮了好久,八點鐘何以還不肯來!(因為聽說八點鐘送法院。

    )後來他們又把我這個“半瞎子”送到政治部的辦公室裡,再經一次和前一夜大同小異的問話。

    等待問的時候,章先生也在那裡,我們想說一兩句話,立刻被翻譯阻止,隻得默然相對。

    問話的時候,各人是被隔離開的。

    後來我被帶着轉了不少上上下下的樓梯,天井和走廊,到一個地方去打手印。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打手印,最初一念是不勝憤怒,但轉念亡國奴的慘狀更甚于現在的遭遇,為着參加救國而打手印,算什麼!手印打後,又被帶着轉了不少上上下下的樓梯,天井和走廊,押回監獄裡去。

    等一會兒又被帶出來,又轉了不少上上下下的樓梯,天井和走廊,到一個地方去拍照,正面拍了一張,側面又拍一張。

    又重新轉了不少上上下下的樓梯,天井和走廊,仍被押回監獄裡去。

    等一會兒又被帶出來,又轉了不少上上下下的樓梯,天井和走廊,到一個地方去量身體,面部手臂等等。

    又重新轉了不少上上下下的樓梯,天井和走廊,再被押回監獄裡去。

    等一會兒又被帶出來,又轉了不少上上下下的樓梯,天井和走廊,再幹一番打手印的把戲,據說是再須打一套送到英租界去的。

    我們是在這一天(廿三日)的下午三點鐘左右被解往法院的。

    在這時以前,我這個“半瞎子”就拖着沒有帶子的皮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被押來押去。

    我覺得很有些像做猴戲,我自己被當作一隻猴子玩!我繼續不斷地被押進押出的時候,章先生和史律師也在一起,我們的态度都很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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