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彩色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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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知微第一次來香港,之前幾日又全都忙于工作,這時立在扶梯上,隻覺得處處新鮮,兩隻眼睛都是亮的。

     他立在她身邊,手牽着手,肩膀挨着肩膀,像一對最平常的情侶,時不時低頭看她一眼,親她的頭發,前所未有的愉快。

     得到的感覺是如此美好,尤其是在這樣漫長的等待與折磨之後,她讓他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扶梯升到半山的時候他問她:“要吃東西嗎?”她還沒有說話他就道:“我看你剛才都沒吃什麼東西。

    ” “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了”他肯定地說,并且拉着她從兩架扶梯接駁的地方走了下來,走到路邊去,在一家燒烤攤前停下來。

     就隻是一個露天的小攤,都不是店家,露天放了些塑料的簡易桌椅而已,生意倒是真的很好,許多人連座位都找不到,就在街邊站着等。

     “這家很好吃,我來吃過。

    ”他說到這裡,看了她一眼,又帶着笑補了一句,“跟一群男人。

    ” 她知道他的意思,笑她剛才的小心眼,想要反駁,又找不出話來,隻是想笑。

     袁景瑞果然表現出非常熟悉的樣子,有模有樣地點東西,居然還用粵語與老闆講價錢。

     董知微在旁邊聽着,很習慣地。

    她現在已經不會像過去那樣,對他在等着上突如其來的心血來潮感到意外了。

     她知道他在弄堂裡長大,跟她一樣;她也知道他少年的時候并不富裕,甚至有些窘迫,跟她一樣;她還知道他從不覺得這些過去是需要隐瞞的,它們是他的一部分,一切都自然而然。

     他不會将自己完全敞開在每個人面前,但如果他想讓一個人了解自己,這個人最終總會明白他,慢慢的,一點一滴的,就像她,然後,讓她再也離不開他。

     他快樂得那麼顯而易見,而這種快樂也讓她高興起來。

    董知微表面上冷淡,其實一直都是那種把讓自己在乎的人快樂作為生活目标的女人,比誰都希望自己能夠給他們帶來幸福,換言之,被她所愛的人,都是她的奮鬥目标。

     袁景瑞與老闆的對話還在繼續,也不知道說到什麼有趣的地方,讓老闆都哈哈笑起來,還一邊往烤串上刷醬料一邊轉過頭來誇她靓,說你看看你男朋友,帶着靓女出來還講價,真不像話。

    董知微雖然不懂粵語,但這幾句話還是明白的,頓時被說得臉都紅了,手一直被袁景瑞牽着,又不好走開,隻好低下頭去,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然後她就聽見一聲極其細微的異響,伴随着一閃而過的亮光。

    她猛地轉頭,四周到處都是人,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又覺得不安。

     “看什麼?”他們叫的東西已經好了,袁景瑞轉過頭來問她。

     “沒……”董知微隻吐出一個字。

     “去,去找個座位。

    ”老闆遞過碟子來,他放開她的手,往側手邊指了一下。

     董知微往人群裡走了兩步,人太多,看不到一個空位,他已經兩隻手端滿了東西轉過身來,看到她立在人堆裡左右張望,小小的一個人,卻讓他再也看不到除她以外的其他人。

     這感覺太好了,袁景瑞是那種看上去身邊莺歌燕舞,經驗無比豐富的男人,其實天可憐見,他這些年來每日都在不停歇地忙碌中度過,中午談生意談到晚上,晚上接着喝到半夜,漂亮的面孔來來去去,就像是飯桌邊的擺設,一開始還讓他有身體上的愉快,到後來連身體都覺得麻木了。

    而他上一次接近真正意義上的戀愛還是在大學時代,花前月下以一個慘不忍睹的悲劇結尾,差點毀了他的一生。

     他不想向任何人承認這一點,但是袁景瑞,白手起家的業界傳奇,撲朔迷離的成方大老闆,其實隻是個沒什麼戀愛經驗,很難喜歡上一個女人,終于喜歡上了,卻連如何追到她都感到棘手的普通男人。

     幸好董知微終于給了他回應,幸好她終于跟他在一起了,他看着她。

    無比愉悅地,他想與她這樣約會,已經想了很久了,久到差一點絕望,他有太多的事情想跟她一起做,還有,他不想吓到她所以沒有說出來,他想要她想得渾身都發疼了。

     燒烤攤的生意太好了,董知微最終都沒有找到一個空位,最後兩個人就站在路邊吃了整整兩碟子的烤串。

    董知微一向吃得不多,但袁景瑞作為一個男人是看不下去的,還要講她。

     “你吃太少了,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是你的,全都吃掉。

    ” 她直了眼。

     “不要怕胖,胖也沒有關系。

    ”他也不等她回答,徑自補充。

     她被說得沒辦法,努力又吃了半盤子,擡頭再看他就忍不住笑起來,還伸出手指去替他擦嘴角,“吃到這裡了。

    ” 他閉上眼睛,任她的手指擦過自己的臉,愉快得無法用言語形容,然後在她收回手指的時候,再一次低頭吻了她。

     這條夜裡的街道上最不缺的就是情侶,四周人對這樣的情景熟視無睹,但她不審狠吃了一驚,并且手足無措,差點将手中的盤子翻在他的身上。

     他笑起來,索性将她手裡的東西都接了過去,一手拿着兩隻碟子,另一隻手抓住她,暢快淋漓地再吻了她一次。

     董知微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終于被他放開的時候,隻剩下紅着臉喘氣的份兒,旁邊有幾個外國人對他們拍起手來,她低着頭都不敢擡起來,面紅耳赤地,“别這樣,會被人看到。

    ” 耳邊傳來袁景瑞的聲音,清晰的,沒有一點遲疑。

     他說:“怕什麼?我愛你。

    ” 3 這天晚上,董知微沒能回到自己的房間。

     兩個人半夜才回到酒店,袁景瑞不由分說地将她拉回了自己的房間,然後在她身上流連了一整個晚上,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瘋了,怎樣都停不下來。

     其實董知微的身材并不怎樣,瘦,蒼白,抱在懷裡的時候可以清楚地感覺到突出的肩胛骨,也沒有技巧,就算是不能自制的時候,也隻會咬緊了嘴唇滿臉通紅地把臉埋在他的身上,眼睛都不張一下。

     他過去從不曾想到,自己竟然會對這樣一具還像個小女孩的身體産生這麼強烈的欲望與快感。

    他甚至在自己的手指碰到她薄薄皮膚下清晰的肋骨紋路的時候就聽到了自己的呻吟聲。

     将近天明的時候他才暫時平靜下來,與她緊緊貼在一起,許久都沒有動彈,過度洶湧的快感泛濫全身,讓他眼前一片空白,但身體還是有意識的,四肢都與她的糾纏在一起,一點空隙都不留。

     一晚上的翻來覆去,她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兩個人都是汗津津的,整個房間淩亂不堪,她知道袁景瑞是個精力充沛的男人,但沒想到他竟然能精力充沛到這個地步,以至于她數度以為自己會昏厥過去,根本熬不到一切結束。

     一切平靜下來之後,他很久都不說話,也不動,隻是緊緊地與她貼在一起。

    她也覺得困頓倦極,但還是殘留一點神智的,床邊有液晶鐘,無聲地跳動着數字,她掙紮着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又轉回來,在黑暗裡看了看一點聲音都沒有的袁景瑞。

     怎麼辦?他要是睡得不省人事了,誰去港交所主持儀式? 她真不該被他拖着在街上晃到半夜,而且還沒有一點骨氣地被他拉進了他所住的房間。

     雖然一切都讓她覺得幸福,但真是太不應該了。

     不能讓他再睡下去了,她應該做一個好員工,提醒自己的老闆,今天是個大日子。

     但黑暗裡緊貼着她的身體的沒有一點聲音的男人,讓她覺得這是個艱巨的任務。

     董知微躊躇了一會兒,終于伸出手,推了推男人光裸的肩膀,“要天亮了。

    ” 他毫無反應,過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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