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男人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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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看過去,好像下一秒它就會香兩側滑開,從裡面走出一個人來。

     就在這個時候,桌上的電話鈴響了。

    董知微猛地回過頭,伸出手的時候隻覺得兩眼刺痛,将要流淚的感覺。

     響起的是桌上的第二個電話,人事部主管打來的,聲音很客氣,問她現在是否有空,能不能到人事部去一次。

     董知微說好的,也不問究竟是什麼事。

     還能有什麼事?她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對的是什麼。

     放下電話之後,董知微并沒有立即離開辦公室,而是靜下心來将辭職信打完,打印機發出輕微的聲音,雪白的A4紙被吞入又吐出,寥寥無幾的幾行字,一頁紙都沒有占滿。

     她拿起筆,在信的最下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再将信對折兩次,放進印有公司擡頭的信封裡。

     做這一切事的過程中,她還接了數個電話,收了兩個傳真,并且将年會流程發到行政部的信箱裡,最後還莞回答了莉莉的幾個問題,并且調出了一份市場部報告交給她。

     事情辦完之後,董知微拿起信封離開自己的辦公桌往外走,桌上的電話又響,莉莉還沒走開,就叫她:“知微姐,電話又來了。

    ” 她立定腳步回頭,“你來聽吧,謝謝。

    ”想一想又說,“辛苦你了。

    ” 莉莉“哦”了一聲,一邊接電話一邊目送她走遠,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又說不上來。

     6 人事部在十二層,與财務部在一起,董知微坐電梯下樓。

    将近年底的時候,人事與财務部總是最忙的,走廊裡來來去去的人,公司上下對她這張臉都是熟悉的,面對面的時候,免不了招呼一聲董秘書,還有不少看到她就露出笑容的,像是要上前與她說句話。

     走過财務部的時候,那個中年主管正好端着一個茶杯從裡面走出來。

    看到她步子一停,居然用很是熱情的語氣叫住她:“是董秘書啊,好久沒看到你了,今天蠻冷的哦。

    ” 她點點頭,說了聲是,心裡的疑問變成不安,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是怎麼了。

     人事部就在财務部的邊上,門是關着的。

    董知微敲門,第二下還沒落下去門便被拉開了,人事部主管是女的,姓李,四十多歲了,這時看到她就一把将她的手肘挽住了,親親熱熱的,還說你總算來了,正等你呢,一早上就在忙這件事,别的事全擱下了。

     董知微手裡還拿着那封辭職信,嘴張開了,一時卻不知如何作答,想一想隻好先問她:“李姐,你找我來是什麼事?” 人事部主管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異常吃驚的樣子,還反問:“你都不知道啊,袁總沒跟你說?” “……”董知微沉默。

     幸好人事部并沒有等待她的回答,很快接了下去,“是這樣,行政部負責總公司這一塊的主管就要調到香港分部去了。

    這事兒你知道的吧。

    “ 董知微點頭,公司在香港成立了分部,需要抽調-些人過去.行政部原有的上海地區主管是廣東人,語言上有優勢,也願意過去,這件事就定了下來。

     “現在香港那邊的辦公樓出了點問題,他要提前過去,可行政部主管的人選一直都沒定下來,我們昨天還發了郵件給袁總呢。

    “ 董知微又點頭,關于行政部主管的備選方案與名單郵件她早已轉到袁景瑞的郵箱裡去了。

    行政部管的事情雜,從公司内部選擇可能會更好上手一些,但袁景瑞又想要找個辦事能力更強一點的,更偏向獵頭公司的推薦。

     她還記得袁景瑞看着人事部報上來的考核名錄說過,“這個人?寫一次報告在我郵箱裡就有三個版本,1.1到1.3,不知道要改幾次,我都替她捏把汗。

    ” 她在旁邊聽着,心裡說在她的信箱裡還有另外的三個呢。

    行政部的這位高理經理是個女的,叫萬文,是這次公司裡幾個備選中比較适合的人選,三十出頭了也沒結婚,賣力起來是真賣力,就見她時時刻刻都在忙,可做來做去都是重複勞動,花了許多工夫,做出來也不過如此,還白白浪費許多時間。

     但是人無完人,她不覺得這算是緻命傷,萬文雖然做事效率不高,但非常謹慎,台則也不會一份報告改上五六遍。

    行政部的工作原本就是公司裡最瑣碎的,走程序的在多數,不需要太多的勇往直前或者兵貴神速,相對于花大價錢從外頭聘請新人,從公司内部升調老人也比較有利于各方面的迅速銜接。

     但是這些話她并沒有對袁景瑞說過的,他偶爾會就公司裡的事情與她聊兩句,問她對某件事或者某個人的感覺如何,她多半不會給出主觀而确定的評論。

     她知道袁景瑞問扯這話的時候心裡往往已經有定論了,提問不過是他讓她聽他說話的一種形式,她一直牢牢記得,自己隻是一個秘書,該做的隻是秘書的工作,而不是十項全能,沈惡魔都要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

     “今天早上袁總給我們回音了,知微啊,恭喜你!”人事部主管的聲音在董知微的耳邊響起,手肘被挽得更緊了,那樣的親熱。

     “恭喜我?”董知微一愣。

     “是啊,袁總說了,行政部主管還是從公司内部調配,你今天就可以開始到行政部上班了,你升職了,以後就是總監級别,恭喜。

    ” 辭職信還握在董知徽的手裡,她立在整個辦公室的笑臉當中,徹底震驚了。

     董知微再見到袁景瑞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他在下了這樣一個突然的調令之後便離開了上海去了香港,身邊隻帶着老陳,吊着胳騰上的飛機,對醫生所謂的靜養置若罔閡。

     董知微想要找到他都不可能,她原本的職位被-個新來的男人替代了,還是從國外回來的,叫詹有成。

    詹有成年輕而幹練,且受過專門的董事會秘書的培訓,一看就是最适合的人選。

    到成方工作之後,最初幾天還就一些細節請教她,後來便遊刃有餘了,大小事宜更是直接與袁景瑞聯系,半點都不麻煩她。

     董知微進退兩難,她以為自己的工作很重要,可人家才來幾天就做得井井有條。

    她以為自己能夠快刀斬亂麻,可袁景瑞連面都不與她見了,一眨跟便從這個城市消失。

     行政部說來簡單,但實屬公司内務事必為繁瑣的地方.又是年底,她被迫坐定在主管位置上,若是不顧已切地離開,必定會造成混亂。

    成方并未虧待過她,她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的,袁景瑞不在,她想走都不能,最後隻好硬着頭皮進了行政部,每天忙得苦不堪言。

     ——還要忍受公司裡的漫天風雨。

     一切流言在她升任主管的那一刻到達頂峰,她所在的行政部内部亦不例外,正式進入行政部的第一天,董知微在廁所隔間内還聽到議論聲,女人交談的聲音伴着洗手時嘩嘩的流水聲,滔滔不絕那樣。

     “我看董知微一定是跟老闆上過床了,否則怎麼會升得那麼快。

    ” “上次算什麼?我們老闆什麼女人沒見過?我看是老闆對她已經膩了,這才把她從身邊調開了。

    ” “喂,這可是升職啊。

    ” “補償嘛,可惜我們萬姐,這麼好的一個機會就被搶了。

    ” “這兩天萬文臉都是青的·你看到沒有?” “……” 董知微在隔間裡靜靜聽着,兩隻手握成拳頭放在膝蓋上,等廁所裡所有的聲音都沒有了才推門走了出去,隻覺得渾身都是僵硬的。

     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第二天一早有行政部的例會,按計劃核查各部門下年度行政預算,會議室裡非常的沉默·幾乎隻有董知微一個人的聲音,她的問題也沒有一個人回答。

    董知微停下聲音,環視了所有人,然後微笑了已下,“關于這份下一年的預算表,在制定之前我已經看過了曆年來的數據與表格,這要感謝小美,是她加班替我将所有的計劃表從數據庫裡調了出來。

    “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被點到名字的小美身上,她頗有些尴尬,隻笑了笑,又說:“是我分内的工作,應該的。

    ” 董知微又将臉轉向另一個人,“也要感謝陳波,沒有她,我也無法這麼快就熟悉行政部的工作系統。

    ” 陳波是做助理的,其實就是打雜,這樣突然地被點到名,頓時受寵若驚,臉都漲紅了。

     “當然,我還要感謝上任主管在交接工作方面對我的幫助,他向我詳細介紹了你們每個人的優點,讓我知道這是一個多麼優秀的團隊。

    “董知微說到這裡,把臉轉向坐在自己側手邊的萬文,眼睛對着她的眼睛,微笑着道,“萬經理,你說是不是?“ 萬文沉默了數秒,然後點頭,“是,總監說的對。

    “ 會議室裡的氣氛終于緩和下來,董知微收回自己的目光,終于忍不住,在心裡輕輕地透了一口氣。

     這樣又然過了一天,晚上董知微還加了一會兒班,将近七點的時候才離開辦公室,幸好輔尋班的課因為年底而暫告一個段落,否則她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分身。

     她在大樓轉角的陰影處被人突然地一欄,她急驚了一下,抱着自己的包猛地後退了一步,等看清楚那人的連之後才換下神來。

     “何偉文,你怎麼在這裡?” 何偉文臉上普通的五官因為某種劇烈而壓抑的情緒現出與平時完全不同的樣貌來,看着她說話的時候幾乎是悲傷的。

     他說:“我在等你。

    ” 董知微走近他一些,感覺到他身上發出的寒氣,也不知他在這個角落裡等了她多久。

     聽是真正地煩惱起來,再開口的時候幾乎帶着點懇求:“請你不要這樣,我……” 他打斷她:“知微,我等你,隻是想問你一句話,你是不是因為和袁先生在一起才拒絕我的?” 她的心為着這句話猛地跌宕了一下,一種欲辯乏力的痛苦終于在忍無可忍之中到達了頂峰并且爆發了,她的眼眶在産假漲得通紅,聲音也因為無法抑制的激動而變得語無倫次。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要這麼看我?為什麼你們都要這樣說?我做錯了什麼讓所有人都這樣誤會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董知微的眼淚和激動讓她面前原本焦躁不安的男人呆住了,在何偉文眼中,董知微應該是個甜蜜與甯靜的代名詞,就連夢中他都無法想象自己會看到她露出現在的樣子,他幾乎是立刻就變得手足無措了,并且在她這樣大的痛苦面前慌張起來,完全忘記了自己立在這裡的初衷,甚至試圖安慰她。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我其實是想說……” 多年來的自制力讓她在情緒迸發的一瞬間便對自己感到羞愧,并且很快地用手将眼淚擦去了,她擡起頭來,用竭力平靜下來的聲音說:“對不起,我想回家了,可以嗎?” 何偉文愣愣地看着她,第一次覺得自己與董知微的距離是如此遙遠。

    他覺得她變美了,即使是在這樣暗沉的夜色裡,即使她的眼睛仍舊泛着血絲,他又說不出她是哪裡改變了,這感覺讓他沮喪,而這沮喪讓他連把她留下的動作都無法做出來。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董知微熬過了她一聲中最艱難的一段職業生涯,唯一能讓她趕到安慰的是自己的父母,當他們得知自己的女兒升職之後,所表現出的欣慰與驕傲嗎,就連母親失明的雙目都仿佛透出光來。

    升職之後的薪酬當然也是好的,如果沒有那樣漫天風雨一般的流言肆虐,董知微幾乎也想要感謝起袁景瑞的決定來。

     但他究竟在想些什麼?最後一次見面時的情景常在董知微的眼前晃動,她與他隔着那張寬大的桌子面對面立着,他看着她,眼裡像是跳動着兩蔟火,對她說:“董知微,我想要你。

    ” 就算是在夢裡,她都會被這句話驚得猛地坐起身來。

     一切的得到都是需要付出的,一切的好都是需要補償的,她所得到的現在,即使不是她所要求的,又要她用什麼去回應? 日子病沒有因為董知微的艱難而變得遲緩,依舊流水那樣一天天地過去了。

    她熬過了年會,熬到了春假,各部門中層有輪流值班的慣例,她被安排在最後兩天。

    人事部主管親自送名單到她手裡,還一臉親切地拍拍她的手,“知微,看我對你好吧?” 董知微隻能微笑。

     她越來越習慣于這個表情,就像是戴上了一張脫不掉的面具。

     初六的時候,董知微按照時間表坐進了對她來說仍舊稍有點陌生的總監辦公室裡。

    公司裡靜悄悄的,外面氣溫雖然低,但陽光很好,從走廊的透明窗裡射進來,照得整條走廊一片金光。

     她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開的是一本曆年考題大全,考試時間就在年後。

    成方雖然是民營出身的企業,但一路走到今天,就連新招進來的管理層助理秘書都是研究生學曆的,接替她的詹有成更是名校海歸,她的壓迫感來自四面八方。

     桌上電話響過數次,都是無關緊要的,還有一個是打錯的,試管過得很慢,過年的時候,一切都像是停頓了。

     她才這樣一想,門就響了,也不知是誰在在外頭敲門,輕輕的,并且有節奏。

     行政部辦公區是需要刷卡才能進入的,能夠敲響她的門必定是某個同事。

     董知微是不習慣說“進來”這兩個字的,應了一聲便立起身來自己走過去開門,手裡還拿着書。

     門開了,她與立在門外的人面對着面,然後來人笑了遊戲i啊,眉眼黝黑。

     是袁景瑞,再看了她一眼,這才開口。

    他說:“董知微,拿三倍工資的時候,你還看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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