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藥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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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

     “那袁先生豈不是受驚了。

    ” 知微保持着一個克制有禮的表情沒答,眼前出現的卻是那個男人鬥毆之後抹過油一般發亮的眼睛——那是一個無比痛快的表情吧?受驚?她覺得受驚的應該是那些歹徒才對。

     後來知微還是從自己夜大同學齊丹丹那裡聽說了一些傳聞,說是傳聞,也是早已經喧嚣塵上的舊聞了,據說袁景瑞少時出身街頭,有今時今日的身家地位全靠他的前妻,而他的前妻,成方曾經的女主人,在他們新婚之後的第三天,也是這棟大樓落成的前夕,電梯失事意外墜亡。

     也有人說,這是蓄意謀殺,不過是沒有證據而已,袁景瑞在商場上的出手狠辣是出了名的,程慧梅這個挂名董事長早就成了他的絆腳石,捱到終于有了名正言順得到公司的機會,他便立刻下手,一天都沒有多等。

     這些話董知微在成方裡是絕對聽不到的,所有關于袁景瑞的背景與過去在成方都像是禁忌,從來都沒有人公開地提起與談論,而私下裡,因為整日跟着袁景瑞,知微還沒有機會與同事們将感情培養到能夠旁聽他們談論老闆的地步。

     齊丹丹在浙商企業家協會工作,平時最喜歡搜集那些浙商圈子裡的八卦新聞,聽知微提起袁景瑞,立刻來了精神,一股腦地将她所有所知的說了出來,邊說邊兩眼放光,“原來你做了袁景瑞的私人秘書,有機會多拍些照片。

    ” “拍他的照片做什麼?”知微莫名。

     “當然是用來全方位看帥哥啊!”齊丹丹瞪了她一眼,“你在成方待傻了吧,出來多看看真實世界,到處是雄性恐龍,袁景瑞那樣有财又有貌的極品哪裡去找?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 可是董知微不覺得自己是有福的,她坐在喋喋不休的齊丹丹面前,背後一陣一陣的發麻,因為那些關于袁景瑞那段隐諱頗深的過去的零星句子,都讓她覺得是帶着血腥氣的,他讓她覺得恐懼。

     這晚知微怎樣都無法入睡,在床上輾轉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血淋淋的,面目模糊的女人的畫面,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眯了一會兒。

     六點剛過她便被鬧鐘吵醒,晨光慘淡如霧透過窗打在她臉上,她掙紮着起床,洗漱的時候擡頭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總覺得臉上的顔色都是陰慘慘的。

    之後再回去上班,走過電梯井時都不敢多停留。

     後來審訊結果出來了,那幾個人是招标不成的建築公司老闆派來的,說是要給袁景瑞一點苦頭吃吃,有媒體花整版報道,袁景瑞也看到了新聞,看過之後就笑了一下,随手将那張報紙擱在了一邊。

     倒是知微把它收了起來,因為上面有她的照片,站在雜亂背景中,雖然力持鎮定,但眼裡全是狼狽。

     電話又響,這次是公司内線,九點已過,整個大樓如同被施了魔法的宮殿,突然地蘇醒了過來。

     知微放下電話之後起身倒水,走過辦公桌的同時拿起那一疊剛剛整理好的文件,走到自動門前象征性地敲了兩下。

     進門之後知微先把那杯白水放在那張黑色的大桌上,這才将文件一份份攤開,讓袁景瑞過目。

     秘書不是一件輕松的工作,尤其她做的還是袁景瑞的秘書。

    成方集團如今跨行跨業,每天光簽字都要用掉她老闆數個小時的時間,厚厚一疊文件夾,打開隻看到密密麻麻的各種語言,老闆大人有時候簽得不愉快,還要擡起頭來看她兩眼,慣常地微微眯着眼,意思是這樣的東西也要放到他面前? 她一開始的時候不太明白,還問他,“如果眼睛不舒服,去看醫生比較好。

    ” 說出去之後被人笑得拍地如山響。

     其實知微話一出口就後悔自己的唐突,但又沒忍住。

     因為自己媽媽的關系,知微對所有關于眼睛的異狀特别在意,如果袁景瑞眯的不是眼睛,可能他鼻梁歪斜她都不會問一聲。

     午間休息,袁景瑞獨自到大廈頂樓遊泳,他一向是個喜歡運動的男人,水花拍濺的聲音在大而空曠的空間裡傳出很遠,老陳叉着手立在旁邊,慣常的沉默。

     因為安靜,玻璃門滑開的聲音就顯得突兀,走進來的是一身套裝的董知微,算好他觸壁的時間在泳道前蹲下說話。

     “袁先生,這份是急件,需要您過目。

    ” 他将雙肘放在泳池邊上,并沒有從水裡撐起身子,就這樣就着她手中打開的文件夾看了一眼。

     兩個人離得近了,泳池裡的男人并沒有帶着防水眼鏡,眉睫上全是水,知微不由自主地往後一退,他就擡起眼來,濕漉漉的一雙黑色的眼睛。

     她立刻開口,“對不起,我隻是怕弄濕文件。

    ” 聽得他一愣,然後就笑了,“那我上來吧。

    ”說着便雙手一撐跳了上來。

     毛巾就在泳池邊的躺椅上,他走過去拿起來擦幹身體,董知微就立在一邊,側着臉雙目平視,好像在眺望玻璃幕牆外的城市風景。

     倒是袁景瑞多看了她一眼,心裡想的是,他怎麼就能挑到這樣好的一個秘書。

     遇到袁景瑞的時候,董知微幾乎是在她人生的最低谷裡。

     那時候她剛剛丢失了上一份工作,同時丢失的還有與她相戀兩年零九個月的男友溫白涼。

     認識溫白涼的時候,董知微剛剛高職畢業,揣着一張幾乎什麼都不是的文憑四處尋找工作。

    大公司對她的簡曆不屑一顧,無數次失敗之後,她走進了一棟普通的居民樓。

     都不是一棟商務樓,眼前老舊的高層樓房讓她檢查了數遍地址都不敢相信,走出電梯之後,樓道裡四處堆滿了雜物,董知微小心翼翼地繞過它們走到1130門口,按電鈴的時候心裡還在猶豫,不知自己是否應該現在就掉頭離開。

     但是門裡傳來聲音,“門沒有關,自己進來就行。

    ” 她輕輕一推,果然是這樣,門裡的混亂程度超乎她的想象,無數的包裝盒四散堆放在牆角,地面,椅上甚至桌上,一大堆淩亂當中坐着一個帶着眼鏡的年輕男人,脖頸間夾着電話,手裡還飛快地在鍵盤上打着字,看到她立在門口,也沒空與她說話,就用眼神示意她過去。

     她隻走了一步就踩到了東西,低頭去看,原來是一疊産品介紹,她蹲下身去撿起來,隻看到最粗糙的紙張與印刷,上面也沒有什麼醒目的華麗詞藻,最簡單的白底黑字,一切都不起眼到極點。

     她是在家裡做慣了事情的,既然撿起了第一樣東西,就順手拿起了第二樣,一路走過去,忍不住将四周散落的其他東西都整理了一下。

     溫白涼說着說着電話就沒了聲音,因為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施了魔法,散落拆開的包裝盒都被利落地合上,整齊地碼到了牆角,到處亂擺的椅子也一隻隻各歸其位,穿着淡色連身裙女孩子在向他走來的同時輕巧迅速地完成這一切,并且在走到桌前的最後一步時将一疊已經整理過的産品介紹端端正正地放在他的面前。

     租屋裡的空調并不算太好,這樣的熱天,她又是剛從外頭進來,這樣忙過一陣,光潔的額頭上沁出一層汗來,看他看着自己,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就用手背擦了一下,聲音很輕,“不好意思,是我多事。

    ” 他幾乎要站起來握着她的手搖頭了。

     怎麼會?那一刹那,他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個魔術師。

     之後董知微就在溫白涼的公司裡做了下去。

     這是一家獨立的投資咨詢公司,溫白涼便是這家公司的老闆,也是這家公司的銷售、推廣、技術支持乃至一切,簡而言之,知微沒有來之前,他就是這家公司裡唯一的人。

     溫白涼大學畢業之後曾在一家非常著名的投資咨詢公司工作過,很有些能力與才氣,做過一些圈内轟動的大單。

    成功來得太快,他又年少氣盛,很快便不滿公司對他的束縛,之後又與搶了他功勞的空降上司大吵了一場,索性自動請辭,出來自己闖江湖,想要做出一片新天地來。

     但他隻是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沒什麼背景與靠山,還在那家著名公司任職的時候,圈子裡人人都對他一張笑臉,個個稱兄道弟,握手拍肩,他之所以那樣決絕地辭職創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認為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人脈。

    沒想到一走出那一步,一切都變了樣,過去與他在席間談笑風生那些人個個轉臉背身,好一些的尚能在電話中婉拒幾句,差一些的,電話撥過去根本就是秘書接的,而本人更是永遠的沒時間。

     所謂創業,今天是地獄,明天是地獄,後天可能是天堂,但大部分人都死在明天。

    知微遇見溫白涼的時候,他便是那個掙紮在地獄中的創業者。

    空有滿腔抱負與熱情,卻四處碰壁,在無窮盡的挫折中掙紮,偶爾一點亮光,都能讓他興奮個好幾天。

     或許有許多人會對這樣夢想着一飛沖天的熱血青年嗤之以鼻,但那時知微卻是實實在在地被感動了。

    她成為溫白涼的第一個員工,看着自己的老闆在簡陋窄小的租屋裡雙目發亮地描繪他對未來的藍圖。

     那時的溫白涼,四十度的天都能夠在一天之内走訪三四家客戶,而她留在辦公室裡,一個人完成數個人該做的事情,電話上微笑着說“是的,我是Vivian,這個問題讓我們市場研究部的同事為您解釋”,轉頭就用Billy的ID上MSN,接着與人家講項目。

     公司漸漸走上正規,辦公的地方一搬再搬,最後終于進了好地段的商務樓,員工從她一人成了三個、五個、十數個,而知微也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事事遊刃有餘,還有時間去讀書。

     報的是财大,她基礎極好,考試當然是沒問題的,很快就開始了公司夜大兩頭跑的生活,年輕精力好,夜裡上完課還要趕回公司去,推門往往燈還亮着,偶爾看到溫白涼倦極盹着了,就抽出櫥裡備着的毯子替他蓋上,自己繼續回辦公桌前忙。

     他醒來的時候走過去把臉貼在她的鬓角邊,“知微,沒有你我該怎麼辦?” 她從不是喜歡撒嬌的女人,少時是不想讓父母看到自己的軟弱,成年之後就成了習慣,這樣親昵也隻是與他磨蹭一下額頭,說一聲,“讓人看到。

    ”嘴角全是笑。

     等到溫白涼把公司做到小有名氣的時候,益發的神采飛揚,在會議室裡意氣風發地指點着窗外的繁華,“我們要做中國最好的投資咨詢公司,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 而董知微坐在一邊,不無擔憂地想着最近的幾個項目是否已經超出公司的能力範圍,有時做大是好事,但太快做得太大,就像是隻去過香山便決定登頂珠穆朗瑪的登山者,總讓人提心吊膽。

     還有那幾個不斷勸溫白涼嘗試有着高額回報投資的所謂圈内人,更讓她心驚膽跳。

    知微出身小戶,看慣了角角分分都靠辛苦努力賺來的父母,很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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