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蘇小魚的窮人的自尊

關燈
個女孩子究竟有多久了?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們真正共處的時間少得可憐,但他卻總是會突然地想起她——她在他的記憶中一直是最初相識的樣子,抱着厚厚的一疊資料手冊,奔到他辦公室,略帶些緊張地看他;聽到近似于missionimpossible的deadline時會垂一垂肩膀,然後小地吸一口氣;還有通宵熬夜後在走廊裡邊走邊揉眼睛,看到他走過還假裝沒事,兩隻手一起放到背後去掐,因為痛,眉毛皺起一點點,而他自已卻不知道,有時還對着他努力地笑。

     他是什麼時候注意到她的?竟沒有一絲征兆,所以讓她徑自從身邊遊過,錯失在突然降臨的變故中。

     他出身世家,一路走來順遂無比,直到那天在批賣行,看到陳蘇雷出現在她身後。

    她回過頭去,望着那個男人微笑,眼裡隐約閃着光。

    他胸口下某個地方突然皺了一下,并不是痛苦,隻是後悔。

     後悔沒有告訴她,她在他記憶裡留下的那些點點滴滴;後悔沒有讓她知道,他雖然嚴厲,但她在他心裡總是不同的。

    或許那些都不是他能夠說出來的,但至少可以告訴她,他曾經有多少次在走廊的一端停下腳步,沉默地看着她困倦欲眠地走在前頭,最後消失在轉角處。

    他沒有叫住她,也不想走過她的身邊,隻是不想她再一次掐痛自己,還要對着他努力地笑一下。

     耳邊響起蘇小魚的聲音,她終于開口說話,叫他的名字,眼中的茫然漸漸退歇,取而代之的是訝然,疑惑,甚至帶着點兒忐忑,“文森,你,你知道是誰推薦了我嗎?” 他知道,很想說那個人的名字,還未開口卻覺得胸口煩悶,這煩悶并不陌生,那天在香格裡拉的三十六層,與陳蘇雷面對面時已經經曆過一次,沒想到此刻又卷土重來。

     那天她一直站在那個男人身邊,穿着白色的小禮服,并不左顧右盼。

    因是一種不自知的美,就更加爍爍閃光,他走近時竟覺得刺痛了眼睛。

     提議介入惠誠實業股權收購項目的是範聞,但堅持進行的卻是他。

    任惠誠并沒有把消息放得太大,他們接洽任家長子的時候已經晚了,而任嶽一向以自己的父親馬首是瞻,所以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談得相當不順利。

    後來範聞通過其他途徑終于得知陳蘇雷早已與任惠誠聯系過收購意向,陳蘇雷行事缜密,若有這樣的消息傳出,那就是已有了相當的把握,範聞當時就有了退出的意思。

     但是他堅持。

     為此範聞還與他有過争執,一臉不可思議地質問他:“你要做下去?怎麼做?惠誠實業還未上市,這不是公開招标,隻是原始股變動而已,沒有一點兒透明度可言。

    你知道陳蘇雷開出來的條件是什麼嗎?你想開到哪個價格?還是說隻要是陳蘇雷想要的東西,虧本你也想搶一搶?” 他當時沉默不語,與範聞對視良久,最後還是範聞無奈,搖着頭往外走,再沒有與他多說一個字。

     還有什麼可說的,他明白範聞的意思,也不想反駁,有時候人會突然想用愚蠢的辦法發洩。

    他因自知而沉默。

     後來就在酒會上遇見了陳蘇雷。

    他是獨自走到他身邊的,舉杯微笑,開口卻簡單直接,隻一句:“湯先生,眼光不錯。

    ” “環保照明業的确前景可期,陳先生不也是很早就留意到這一點?”曲折婉轉與躲躲藏藏一向不是他的強項,他的回答也同樣直奔主題。

     陳蘇雷臉上的微笑還在,接着他的話說了下去,“是,可惜在商言商,有些事情沒辦法兩者兼得,恐怕是先入為主的因素更大一些。

    ” “所謂先入為主,也可能是因為從未有過比較的機會,唯一的選擇怎能被稱為選擇。

    你說是不是?”他答得絲毫沒有退讓之意,眼睛直視對方。

     陳蘇雷也看着他,那個微笑漸漸收斂,終至不見,最後突然一讪,轉身看着遠處的某一點說話,聲音低緩,“湯先生認為,隻要有比較的機會,那個所謂的先入為主的選擇,就會改變嗎?” 他一時有些錯愕,然後突然明白這個男人在說什麼,頓時沉默。

    酒會熙攘,不知為何他們身側卻空無一人,或者即便有人留意也無人能理解。

    耳邊又響起蘇雷的聲音,卻是笑着的:“Sorry,你不用回答這個問題,事實上連我自己都很想知道結果,如果有結果的話。

    ” “結果?沒有選擇何來結果?”他的這句話沖口而出。

     陳蘇雷一笑,低頭看腳下,他也看過去。

    他們站在餐廳最邊緣,腳下透明的玻璃地面煙籠翡翠,下面還有錦鯉遊弋,端的是極盡巧思。

     “如何?”陳蘇雷不答反問。

     他暗歎一聲,陳蘇雷竟然每一句都能夠意會,他真不知該如何解釋。

     “玻璃魚缸,再美又能如何?” “你錯了。

    ”陳蘇雷搖頭,“她是自由的,一直都是,等待選擇的永遠都不會是她。

    ” 他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句話,細細想過,忽然心裡一歎,最後隻說了一句:“我不明白你。

    ” 陳蘇雷轉頭看他,一笑舉杯,說了最後的一句話:“這樣吧,不如我們打個賭?” “文森,文森?”熟悉的聲音,
0.06672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