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蘇小魚的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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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也會害怕,害怕得不到,至于女人,怕的不過是會失去—— 陳蘇雷 1 淩晨一點,國道上一片死靜,偶爾有大型貨車經過,緩慢拖沓,塵土中的光線由遠及近,然後不停歇地往前駛去。

     出來的時候心急,孫大文隻穿了一件單薄襯衫,之前心急火燎倒不覺得,但現在立在路邊的時間長了,原本的一身汗濕被風一吹,隻覺得自己從後頸到脊梁都是冰涼的。

     心裡還懸着工廠,電話撥過去卻沒人聽,不知道留在那兒的廠長他們怎麼過完這一夜。

    他撥着撥着就煩躁起來,想摸煙又發現自己早就戒了,身邊一根都沒有。

     旁邊的司機倒是摸出半包煙來,遞過來一根。

    他接過來狠狠抽了一口,然後再一次擡手看表,重複這個不知做了多少遍的動作。

     耳邊傳來司機驚訝的聲音,他猛地擡頭,極遠的地方兩團雪白的燈光飛速逼近,伴着發動機強勁的轟鳴聲,來不及眨眼就聽到急刹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尖銳短促。

    随即,車就在他們身前停下。

     塵土漫天,孫大文與司機不約而同退了一步,是一輛黑亮巨大的SUV。

    車上有人握着電話跳下來,關門的時候還在大聲通話:"哪兒啊,我說你這破手機定的是什麼方位,這兒就一荒地。

    " 說話的是個平頭男人,膚色略黑,鼻梁高挺,非常精神的一張臉,說完這句之後那頭估計有了回答。

    他合上電話就邁步子,百忙中又抽空看了一眼呆立在一邊的孫大文與司機,幹脆地一揮手,"嘿,哥們兒,别傻着,上車吧。

    "接着轉頭往路沿下的暗處吼了一嗓子,"死了沒?别死啊,哥哥我來了。

    " 呆呆地看着他跳下路沿往陳蘇雷那裡去,孫大文和司機互望了一眼,兩張臉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蘇小魚臉上的表情也很精彩,她和陳蘇雷所坐的地方離國道并不遠,不過是在暗處,沒有燈光而已,剛才那尖銳的刹車聲與男人的洪亮聲音當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這地方安靜至極,她和孫大文他們一樣被突然吓到,還來不及反應那人已經到了跟前,她本能地站起來,眼前一花,那男人的臉已經近在咫尺。

     "方南,你别吓着她。

    "身後是陳蘇雷的聲音。

    土匪上門了,他還那麼鎮定,身前男人瞪眼看着自己的樣子壓迫感十足。

    蘇小魚腿肚子都抖了,一眨眼那雙眼睛的主人倒是笑了,越過她的肩頭跟陳蘇雷說話。

     "蘇雷,你早說在這兒談情說愛,我就不丢下一屋子人飙過來了,回頭還得讓他們埋怨。

    " "方先生。

    "吳師傅剛趕過來,看到他也招呼了一聲,很是高興的樣子。

     原來連吳師傅都認識他,看來這兒隻有她不認識這位突然出現的先生,蘇小魚低頭。

     方南看上去粗糙,行事倒也細心,這樣混亂之中居然還帶了個醫生來。

    那醫生戴着副眼鏡,一臉斯文,還穿着白大褂,從車上下來之後就扶着車門喘氣,看着方南的眼光頗多埋怨,多半是被他從哪個醫院臨時拖過來的。

     孫大文等的車也到了,道别的時候滿臉愧疚。

    陳蘇雷上車前與他握手,又與他低聲交談了幾句。

    蘇小魚站在一邊等,方南正拉車門,這時把臉湊過來饒有興趣地看她,側着頭,說話的調子一點兒都沒降低,"看上那家夥什麼了?他就那張皮還能看看,裡面黑着呢。

    " 吳師傅聽了嘿嘿笑,又很自覺地拉開門往駕駛座上坐,留下小魚孤軍奮戰。

    蘇小魚從未見識過方南這樣的男人,一時窘得不行,說話都有點兒結巴,"方先生,我,我……" 陳蘇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小魚,别理他,上車。

    " 被救了,她一回頭就看到蘇雷立在自己身後,荒涼的國道上,僅有的一點兒燈光好像都到了他的眼裡,晃得她一閃神。

     終于全體上車出發,醫生帶着急救箱,就着車上的燈光簡單處理了一下陳蘇雷的腿傷。

    時間拖得久了,傷口的血已經凝結,撕開褲腿的時候血肉粘連,蘇小魚調過頭不敢看,就聽醫生啧啧有聲,"這樣你還走路,挺能忍的啊!" 方南坐在副駕駛座上,這時雙手擱在頸後笑,"該你了,這些年連你人影都見不着,這下好,留這兒吧,想跑你都跑不了。

    " 陳蘇雷一笑,"見面就抱怨,幾年沒見怎麼就娘起來了。

    " 方南沒回頭,笑着爆了句粗口。

    蘇小魚在上海見慣的都是溫文爾雅的商界公司中人,難得遇到這樣生猛的,但看得出他與陳蘇雷交情匪淺,又習慣了他說話的方式,這時倒也不吃驚了,隻覺得他男人得挺有趣。

     傷口的确嚴重,醫生處理了許久,吳師傅沿着國道往S市方向開。

    唯恐颠簸,車開得并不快,後來轉到高速上,路面平穩寬闊,這才把速度提上來。

     方南好像挺忙的,随手擱在車上的電話就有兩個。

    有一個響個沒完,他一開始還聽,接到後來貌似煩了,順手把電源切了,又拿起另一個悄然無聲地看了一會兒,倒也不撥,慢慢又放下了,仍把雙手合到頸後,合起眼睛開始打瞌睡。

     車子是筆直往S市開的,上百公裡的距離,總要耗些時間。

    車上安靜舒适,很招人睡意。

    醫生處理完傷口之後坐回前排,嘴裡還叽裡咕噜地說了幾句,大意不外乎誤交匪類之類的。

    蘇小魚還想問他接下來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卻聽到蘇雷的聲音。

     "小魚,睡一會兒吧,路很長。

    " 他聲音低啞,而她一直以來都習慣了聽話,這時也本能地應了一聲,擡眼看到他正伸手關燈,燈光熄滅前模糊地看到他眼裡的疲倦,仍對她微微一笑。

     蘇小魚平時在車上最能睡,今天又忙碌奔波了一整天,雖然這一天受了許多意想不到的沖擊,但到後來還是在輕微持久的發動機轟鳴聲中漸漸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靠在了蘇雷的肩膀上,身體緊緊地貼着他。

     或許是太勞累,又或許是因為醫生剛才用的鎮痛針,難得他也是睡着的,臉頰貼着她的額頭,有些沉,但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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