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蘇小魚的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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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做得很用心,連空中小姐送上來的餐飲都沒顧上。

     身邊的男人一直都沒出聲,陳蘇雷今天沉默的時候太多,她漸漸習慣了,一徑低頭跟電腦較勁,努力不受他的影響。

     但是進行到關鍵部分的時候不得不征詢他的意見,蘇小魚歎了口氣停下手指,一轉頭正對上他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她。

     那麼久了,她仍在這雙漩渦般的眼睛前失措,已經張開的嘴突然失聲。

    他可能會錯意了,目光忽然一軟,手指動了動,并沒有做任何動作,隻是很輕地說了一句:"别怕,對不起。

    " 她并不害怕,就算是一條魚,也有動物的本能告訴自己是否會受到傷害。

    他對她一直都很好,是她沒用。

     隻是心裡突然難過起來,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不想讓他看到這樣矛盾的自己,蘇小魚很快低下了頭。

     飛機平穩降落在S市的寶安機場,六點從上海起飛的航班,到達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孫大文在出口處焦急地等着,看到他們後一臉激動。

     來接機的是一輛印着廠名的面包車,司機就等在車上,所有人上車之後就加速駛上開往D市的高速公路。

     蘇小魚不是第一次來S市,行駛在高速上的時候并未覺得窗外的景色有何不同,一樣的高樓林立,夜色裡暗影重重。

    孫大文上車以後就開始講述廠裡發生的緊急情況,最後面有難色地開口:"陳先生,工廠門口白天就被幾家供貨商堵上了,廠長他們都沒法出去,我怕明天會更糟糕,能不能今晚我們就去廠裡跑一趟……" 陳蘇雷沉吟,然後擡眼看蘇小魚。

     沒等他開口,蘇小魚的眼睛就張大了,"我得去啊,我不去那些賬目誰核對?" 吳師傅欲言又止,陳蘇雷的目光在蘇小魚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又轉頭與孫大文繼續之前的話題,沒有再堅持。

     最後還是都去了,工廠在D市市郊,司機開得不慢,但仍花了一個多小時。

    轉入通往工廠區的大道之後,看到了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大部分人還穿着工裝,立在路邊或站或蹲,麻木地簇擁在一起。

     已經将近十點,路邊所有的商店都是關着的。

    這條大道上平時通行的多是巨大的貨車,路燈間隔稀疏,那些人的臉在陰影與偶爾閃爍的煙蒂微光中時明時滅,讓人有一種騷動不安的感覺。

     蘇小魚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漸漸有些緊張,不自覺地眼光退縮。

     孫大文的表情也很難看,開口解釋的時候有些艱難。

     "這些都是附近幾家廠的員工,好幾個月沒拿到工資了。

    有幾個香港、台灣來的老闆一夜之間跑了,找不到人要錢,有些工人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所以就……" 光是這麼聽着也覺得心驚,蘇小魚愣住。

     陳蘇雷皺眉:"孫先生,到衆合還有多久?" "就在前面了,我們廠那兒應該還好吧……"孫大文坐在副駕駛座上說話,眼望前方,聲音裡都是不确定。

     "小魚,你過來。

    "車廂裡沒開燈,很暗,蘇小魚耳邊突然傳來自家老闆的聲音,然後是黑暗中伸過來的一隻手。

     七人座的面包車,她原本獨自坐在中間,這時突然被蘇雷牽住手。

    他的手指很涼,但指間有力,一轉眼她便坐到了前排,就在他身邊。

     "蘇雷……"窗外的景象所帶來的驚惶被另一種洶湧襲來的複雜感覺所替代,鼻端充斥着他身上的熟悉味道。

    蘇小魚不争氣,雙頰慢慢地熱了,隻覺得燙。

     他卻沒有看她,眼睛望着窗外,也沒有放開手。

    蘇小魚順着他的眼光往窗外望去,窗外沒有燈火,濃濃夜色中黑壓壓的一片,漸漸地看清了黑暗中竟然全是人,不知有多少。

    突然有叫聲,開始隻是零星地在耳邊掠過,慢慢地嘈雜聲彙集在一起,筆直傳到他們這邊來了。

     車子急刹,所有人都往前猛沖了一下,蘇小魚沒有心理準備,差點兒從座位上滾出去。

    幸好蘇雷的手握得緊,一把将她拉回身邊,又把她的頭按下去,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完全是護着孩子的手勢。

     眼前一片漆黑,蘇小魚被動地趴在他的腿上,鼻子陷在溫暖的織物面料中,視覺受阻,聽覺卻更加靈敏,耳邊傳來司機驚恐的廣東話,"孫先生,孫先生,他們是沖我們來的,怎麼辦?" 嘈雜聲排山倒海,陳蘇雷的聲音在這一團混亂中仍是很鎮定,"調頭,現在就往回開。

    " 司機已經傻了,呆呆地不知如何反應。

    吳師傅一秒都沒耽誤,聲音已經出現在駕駛座邊,"讓開,我來開!" 自己現在的姿勢太暧昧了,蘇小魚怕得要死之餘仍舊掙紮着想擡頭,但是男人的手堅定有力,按在她的後腦勺上,怎麼都動不了。

    可能是察覺到她的掙紮,他百忙當中還動了動手指,安撫地順了順她的頭發。

     完了,不該動情的時候,她居然鼻酸眼脹。

    拜托,别了,再這麼下去,她遲早要全面崩潰,在這樣時不時的溫柔之下,她被馴成了一條服服帖帖的米飯魚。

     7 情況緊急,車外已經響起被人拍打的聲音。

    老吳技術非常好,幾乎在不可能的狀态下硬是把車調過頭來,踩油門往他們來時的方向開。

    嘈雜的叫聲繼續,人群在車後追趕,車速加快,那些可怕的聲音終于減弱,變得遙遠,最後漸漸消失。

     孫大文剛剛與廠裡的人聯系上,握着電話汗流滿面,聽完那頭的話之後幾乎聲嘶力竭。

     "你們瘋了嗎?怎麼能告訴他們我帶回來的是錢?這樣要出事的,要出事的!" 陳蘇雷按住自己的手總算松了一點兒,蘇小魚立刻把頭擡了起來,他正在說話:"孫先生,恐怕他們不這樣講,這些人早就沖進廠裡去了。

    " 孫大文急着解釋:"陳先生,這些工人一定是被那幾個供貨商煽動的,工資我們每月都在發,就這兩個月沒發全額而已。

    廠裡也隻是減産,都沒有停過。

    " 陳蘇雷點頭,但回答的卻是:"孫先生,或許你覺得這樣就足夠安撫人心,但據我所知,上個月宣布破産的明俊實業在公告的前一天還進了一個集裝箱的原料,拉出十幾櫃現貨,我想那些工人和供貨商也沒想到第二天這間工廠就會倒閉吧?" 他的聲音很平淡,但蘇小魚卻立時聯想到BLM一夜之間消失的慘痛經曆。

    那時不堪回首的感覺仍舊清晰無比,她忍不住低下頭,暗暗吸了口氣。

     說話間又有一下急刹,這次連吳師傅的聲音都有點兒急起來。

     "陳先生,前面的路堵上了,開不過去。

    " 這條路筆直漫長,兩側都是廠區,深夜裡大多沒有燈光,路燈間隔遙遠,就算有路燈也是光芒暗淡。

    車開着大光燈,遙遙地照出無數張陌生的臉,就是之前路邊的那些工人,不知何時圍攏起來将整條路都堵住了,幽暗夜色中人頭攢動,仿佛一場午夜噩夢。

     "老吳,我們下車,開着燈,别熄火。

    "還是陳蘇雷的聲音,老吳點頭應了,轉眼就跳下車過來拉開車門。

     蘇小魚還來不及說話,握住她的手一緊,自己已經被蘇雷拉了下去。

     司機哀叫了一聲:"我們的車……" 老吳難得粗聲粗氣地開口:"車要緊還是人要緊?" 情況緊急,孫大文當機立斷,拉着司機就跟了下來。

    路沿很高,陳蘇雷當先跳了下去,下面一片漆黑,蘇小魚眼前突然失了他的身影,又是一陣心慌。

     但是很快黑暗裡就有聲音,是他直起身來,向她張開手,說:"小魚,來!" 四下黑暗,公路上有混亂的腳步聲,向着他們的方向越來越近,路沿下沒有道路,黑漆漆的一片荒涼。

     從小到大,從小鎮到上海,平常的蘇小魚過慣了平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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