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蘇小魚的塞翁失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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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

    "蘇小魚趕緊把那個黑色的行李箱拖過來,看着他伸手到前側袋裡去摸,眉頭皺起來。

     陳蘇雷在摸止疼藥,他頭疼。

     他很久沒有頭疼了,還以為不會再犯了,沒想到又開始了。

     陳蘇雷飛到紐約是為了傑瑞——他十年的搭檔。

    他們從最底層的分析員一同做到董事,又一同離開公司自立門戶,分開的時候他說了句中國話: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而傑瑞紅着眼拍門而去。

     BLM倒台那天還接到他的電話,沒想到再見面時就是他的葬禮。

    參加葬禮的時候他一直都沒什麼表情,心裡也并不覺得無法理解。

     一個人的精神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天文數字的投資突然消失無蹤,财務狀況崩潰,衆多投資者在背後所施加的巨大壓力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下突然厭世是最簡單的交代。

     其實是可以理解的,陳蘇雷也開了支票放在傑瑞遺孀的手裡,但在往機場的路上開始頭疼,一開始隻是隐隐作痛,後來變得劇烈。

    眼前模糊,陽光都覺得難以忍受,幸好跟着他多年的助理麗莎剛剛結束了美國的所有事宜,與他同一班飛機回中國。

    她對這樣的突發狀态有點兒經驗,上飛機前趕着去買止疼藥和安眠藥,靠着那些東西,他好歹在飛機上睡了幾個小時。

     陳蘇雷也不是不想休息,但兩周前就約好了衆合今天上午談注資協議。

    他很看好這家企業,也沒有為了一點兒頭疼而放棄安排好的約會的先例,所以下飛機以後就直接來了,來了就看到她。

     才兩天沒見蘇小魚而已,她當然沒什麼巨大的變化,仍穿着她千篇一律的正式套裝,頭發紮起來,清清爽爽的一張臉。

    蘇小魚看到他的一瞬間臉上有驚愣之色,然後安安靜靜地跟進來。

     洗臉的時候頭疼又開始了,知道是止疼藥的效力過去了,他出來就到行李箱裡去拿藥。

     四下彌漫着咖啡香,她站在小廚房裡回頭看他,問他要不要咖啡,聲音很小。

     藥已經拿出來了,他又伸手去取杯子。

    兩個人靠得近了,陳蘇雷低頭就看到蘇小魚正仰起的臉,她的眼睛裡晃着很陌生的東西,含着的擔憂都是小心翼翼的。

     突然松弛下來,他這時才發現自己腦子裡有幾根神經一直是緊緊繃着的,他都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情。

     奇怪,廚房不算小,但她立在旁邊就覺得滿滿的,莫名得很。

     "我頭疼,沒事的。

    "許多想好的事情突然忘記了,他開口說話,聲音很溫和。

     不知多久沒有聽過他用這樣的口氣對自己說話了,記憶裡很多亂七八糟的片段一下子冒出來,蘇小魚不争氣,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自己不争氣,再開口的時候她就不得不借着低頭倒水努力掩飾自己不該有的情緒,"頭疼是不能喝咖啡的,先喝溫水吧。

    我給你去弄熱巧克力,要不要吃東西?" 陳蘇雷正在拆藥,這時又側過臉來看她,"巧克力?" "嗯,熱巧克力,很好的,喝了就不痛了。

    " "你怎麼知道?" 這個……蘇小魚臉紅,總不能告訴他自己每次痛經都弄熱巧克力喝吧?可以說嗎?不可以說嗎?可以說嗎?不可以說! 他倒也不追問,接過水杯吃藥,走出廚房的時候才又背對着她說話:"弄吧,我餓了。

    " 5 他說他餓了。

     她上一次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是在他西區的公寓裡。

    銀黑兩色的寬闊廚房,牛排在黃油中作響,紅酒淋下去的時候滿室濃郁香味。

    他走過來親她,嘴唇落在她的臉頰上,說話的時候聲音就落在自己耳邊…… 不該記得的!她低下頭開始準備食物。

     其實要滿足他的要求并不難,廚房裡各種各樣的食材很多。

     凍,凍在風裡,窮,窮在債裡。

    欠了自家老闆那麼多錢,蘇小魚深知自己現在是個窮人的道理,每天的日子都過得很節儉。

    幸好這裡什麼都有,工作時間又長,她時常帶些原材料來解決自己的民生問題,小廚房物盡其用,所以中西餐備料都很足。

     弄巧克力的時候電話就響了,廚房裡有分機,蘇小魚放下熱到一半的奶油和巧克力伸手去接。

    是熟悉的大樓管理的聲音,說衆合的兩位先生已經上來了。

     她跑去開門的時候看到陳蘇雷一個人立在玻璃幕牆邊出神。

    他難得穿一身黑色,背影更顯得修長,襯着藍天白雲不知有多養眼,但她竟莫名地覺得心裡難過,來不及思考就出聲叫了他。

     "蘇雷。

    " "嗯?"凝固的畫面被打破,他回頭看過來。

     "那個……衆合的兩位先生到了,要不要讓他們進來?"接下去有點兒難,幸好她還是有話說的。

     "當然。

    "他點頭,看了她一眼又問,"巧克力呢?" "在,在做。

    "覺得他說出來的話和現在的氣氛好不搭,蘇小魚結巴了一下。

     進門的兩位先生滿臉焦灼,和陳蘇雷握手的樣子跟握住救命稻草的感覺有得一拼。

    蘇小魚在BLM工作的時候習慣了客戶方的臉色,落差太大,走回廚房的時候忍不住唏噓了一秒鐘。

     咖啡早已弄好了,她先倒好兩杯放在旁邊,然後凝神靜氣完成現階段最重要的工作。

     調好的淡奶油沖入已經融化的黑巧克力裡,醇厚的香味彌漫開來,與之前的咖啡香混在一起,很奇妙的感覺。

     一切弄好之後她端着盤子把熱巧克力與咖啡送出去。

    男人們都在沙發上坐着,寬大無邊的茶幾上攤滿了文件,衆合的兩位先生正在滔滔不絕地說着什麼。

    陳蘇雷一個人坐在另一張長沙發上,聽的時候一手撐着頭,沙發是黑色的,他的眼睛也是,黑漆漆的,襯得他的臉色越發的白。

     剛才心裡的那點兒難過又莫名其妙地冒出來了,蘇小魚低頭放杯子,聽到衆合的那兩位先生說"謝謝"的時候雖然也笑了笑,不過眼睛彎起的弧度小得根本看不清。

     最終送走那兩位先生是在兩個小時後,蘇小魚一直把他們送到樓下大門口,充分表現出每一項任務都完成得兢兢業業的專業精神。

     那兩個人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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