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蘇小魚的透明魚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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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直。

     陳蘇雷明顯是這裡的熟客,他一進門說馬來英語的老闆就很高興地迎上來帶座,硬是拆開了兩張拼桌,為他們在沙發邊找了個好位子。

    兩個人還讨論了一會兒今天的時鮮蔬菜以及新進海鮮,老闆娘在旁邊樂呵呵地記得起勁,還時不時好奇地瞄一眼蘇小魚,害得她隻想把臉埋進菜單裡去。

     沒有半夜吃東西的習慣,她最後隻要了一碗粥,嘗了一口才知道人家生意這麼好是有原因的。

    簡單的白粥都煮得美味無比,米粒香甜,一粒粒從舌尖滑過。

     "這個不錯,嘗嘗看。

    "陳蘇雷的聲音,她一擡頭,他伸着筷子已經到了自己嘴邊。

    他動作自然,她又愣了一下,一不留神就已經到嘴裡了。

    是一塊春筍,腌得青嫩爽口,她卻吃得臉頰都紅了,頭都擡不起。

     對面有聲音,"為什麼那麼喜歡買房子?" 倒是第一次有人問她這個問題,蘇小魚暫時忘了臉紅,想了想說:"就想在上海有個家呀!" "你哪裡人?" "我在上海出生的,爸爸媽媽支援内地,就跟他們去了,在小鎮長大的,讀大學了才回來。

    " "沒有老房子?" "叔叔家要住的嘛。

    " 她說得很簡單,但他仍是明白的,看了她一眼,這次倒是沒有笑。

    她反而不習慣,捧起杯子遮住自己的半張臉,眼睛垂下來,睫毛細長,陰影婆娑。

     "燙的。

    "耳邊有聲音,他伸手過來,從她手裡把杯子抽了過去,又拿了勺子給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溫和。

     "這是拉茶,沒冒煙,不過很燙,要小心。

    " 這樣的語氣,好像她是個孩子。

     而她又不知說什麼好,接過勺子的時候覺得自己沒用。

    原來在乎一個人對自己的印象,反而沒辦法自然,忘了自己平時的樣子,怎麼都覺得笨拙。

     但他的興緻倒是很高,好像完全沒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又開始跟她聊東南亞的美食。

    餐廳裡燈光明亮,人人表情閑散,氣氛輕松,漸漸地蘇小魚也放松下來,說到愛吃的東西就用力點頭,眉眼彎彎地笑。

     結果這頓消夜一直吃到兩點。

    一路清冷空曠,但他卻開得緩慢。

    夜半兩點,這樣的好車在寬闊的大道上猶如閑庭信步,很稀奇的風景。

     陳蘇雷本不是話多的男人,她不開口,他就更是安靜,眼睛看前方,一臉思索,偶爾看她一眼。

    她已經累得有些恍惚,睡眼蒙,看不清他的眼神,隻覺得愉快。

     到後來她真的睡着了。

    工作了十幾個小時,又堅持到消夜結束,扣安全帶的時候她就已經眼皮沉重,車啟動後暖風一起,更是睡意上湧,心裡念着不能睡不能睡,卻好像念的是催眠曲,兩三遍之後就撐不住了。

     醒過來的時候自己的頭竟然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角都是潮潮的。

    太丢臉了,她都不知道怎麼把頭擡起來。

     車還在高架上開。

    她家租的房子在闵行,這時正經過幾條高架交會的地方,燈光絢亮,遊龍錯落,周圍全是住宅區。

    兩點都過了,有些窗戶裡還未熄燈,黑色幕布上稀疏點綴,遙望如漫天星子一般。

     蘇小魚睡意還在,臉頰下是他的肩膀,溫暖厚實,一開始不知如何是好,後來竟不舍得動彈。

    或許是個夢吧,這樣美的景緻,還有身邊的他。

    她不想動,不想破壞這一切,怕一動便會煙消雲散。

     下匝道口就在眼前,他打方向,用的是一隻手,肩膀微微傾斜。

    他低頭看過來,蘇小魚來不及閉眼睛,被他看了個正着。

    小魚窘起來,額頭都紅了。

     心情很好,陳蘇雷看着仍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蘇小魚微笑。

    再怎麼精神十足,到底是個女孩子,累了一天,蘇小魚上車就掼頭掼腦,在自己肩頭上睡了一路。

    細長睫毛,兩頰暈紅,更顯得眉目如畫。

    他已經很久沒有嘗試過與人這樣親近了,但這一路竟覺得愉快,看着她醒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也笑了,帶着些不好意思,杏核似的眼睛潤澤晶瑩,黑暗中閃閃發光。

     他最後堅持把她送到租來的房子樓下。

    六層的老式民宅,大門沿街,整棟樓都是黯黑一片,四下無聲無息。

    她走進樓道的時候踏亮了感應燈,然後回身對他揮手。

     打方向離開,再次上高架的時候他用了全速,風馳電掣,兩側燈光弧線連綿,周圍的車輛都仿佛玩具,瞬間便被抛到腦後。

    他從來都是享受這樣的感覺的,但今天竟覺得有些無味。

     不可思議,放慢速度之後陳蘇雷又看了一眼身側的空座位。

    或許她的确是特别的,這樣一條小魚,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他快樂。

     3 家裡一片安靜,爸爸媽媽房間的門是關着的。

    蘇小魚之前打過電話,他們也就沒等門,早早睡了。

     太累了,她摸進浴室匆匆洗了一個戰鬥澡,往床上倒的時候眼睛都是合着的。

     早晨鬧鐘響了很久,她都無知無覺,最後還是媽媽走進來叫她。

    蘇小魚看了一眼時間就跳起來,急忙穿衣服。

     蘇媽媽心疼了,一邊幫女兒準備早飯一邊念叨:"一天就睡兩三個小時,這怎麼夠啊?還不把人折騰死了?" 蘇小魚正刷牙,滿嘴泡沫聲音含糊,"媽,我們那兒都是這樣的,還有人通宵待在辦公室的呢。

    " 蘇媽媽吃驚,"通宵?待在那兒幹嗎?" "工作啊!"蘇小魚忍不住笑。

     匆匆忙忙地出門,往公車站走的時候蘇小魚才想起來,怎麼一早上都沒見着爸爸。

    腳步稍微遲疑了一下,一輛公車正好從身邊開過去,斜斜靠站,心裡一急,她拔腿就奔了過去。

    早上人多,好不容易擠上車的時候蘇小魚長長出了口氣。

     等下打個電話回家吧,這麼下去,她什麼時候才能坐下來跟爸爸、媽媽好好聊一會兒啊? 她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果然看到幾張熬了夜的面孔。

    比利正在電腦前忙碌,頭發蓬亂,滿眼血絲,看到她"嗨"了一聲,聲音啞到不行。

     還顧不上回答,她身後又有聲音,"蘇小魚,你過來一下。

    " 一回頭看到湯仲文,仍是昨天那套鐵灰色的西裝,徹夜工作到這個時候,居然仍是紋絲不亂的樣子,衣服上連一個褶皺都沒有,隻有微紅的眼角洩露出一點兒疲憊,相比起辦公室裡其他狀甚凄慘的同事,蘇小魚立刻對這位頂頭上司佩服到五體投地。

     跟着湯仲文走進他的辦公室,蘇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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