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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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保持沉默,于是各懷心事地默默低頭吃菜。

     太陽下山之後,海邊的溫度明顯降下來,畢竟已經入秋,鹹濕的風裡甚至帶着些許涼意。

     此次融江建築公司前來渡假的多是年輕人,其中又以男性居多,就連林諾唯一熟悉的趙佳都沒出現。

    而電視台裡美女多,兩撥年輕人湊在一起,倒真有聯誼的意味。

     林諾不禁想起大學的時候,男女生也是這樣,隻是比現在多了一些青澀和尴尬。

     其實這樣的活動也挺有意思,遠離城市的喧嚣,席地而坐,身下的細沙潔白,帶着白天殘留的餘溫。

     仰頭便是黑夜和星光,海面深藍沒有盡頭,有人特意帶了吉他來獻唱,是質樸的民謠曲風,嗓音竟真和許巍有幾分相似。

     林諾盯着火光發呆,那簇橙黃溫暖的火焰噼呖啪啦地跳躍着,似乎所有人的面孔都變得晃動而模糊。

     包括江允正。

     其實她是真的沒想到他竟然也會參加這種晚會。

     原以為好不容易能夠不再見他,可以喘口氣,誰知他又如影随形地出現了——與王婧一道,簡直像在刻意報複。

    可是林諾卻心裡明白,這不是報複。

    江允正是從來不屑于做這種事情的。

     大家圍了一個圈,此刻他就坐在她對面,隔得遠,中間又有篝火,幾乎看不清他的臉。

     她也不想去看,隻是撈起地上的聽裝啤酒仰頭灌了幾大口。

     微澀的液體滑入喉中,帶着輕微的灼熱和刺痛。

    林諾想,她一定是風吹多了所以感冒了,否則又怎會這樣難受? 後來有人提議玩遊戲,是真心話大冒險。

    多麼老套的遊戲,一群成年人卻玩得不亦樂乎。

     所有人都是愉快的,她也隻好跟着笑。

     一個接一個地擊鼓傳花,有好幾次都輪到她。

    其實她一向都很玩得開,從不扭捏作态,興緻來了總能迅速與人打成一片,所以從前在學校裡與男女同學的關系都非常好。

     可是現在,她卻隻覺得尴尬,旁人提出的要求稍有過份,便一概不想理會和順從。

     有人說:“挑在場任何一位男士與他合唱情歌一首吧!” 衆人熱烈鼓掌,還有吉他伴奏,可她還是拒絕。

    當着江允正的面,她難堪萬分。

    明明他從頭到尾都沒看她一眼,可她還是覺得他目光灼灼,身體都要被燒出兩個洞來。

     最後實在拗不過,林諾說:“我是音盲,各位高擡貴手,用喝酒作為彌補怎麼樣?”不等其他人反應,已經咕咚咕咚灌下去。

    末了将空易拉罐翻轉過來晃了晃,讨巧而又無辜地笑。

     後來幾乎次次輪到她,便都用這個方法,許思思在一旁看不過,拉住她:“别喝了!” “沒事,你放心。

    ” 她自忖平時酒量不差,此時更像是豁出去一般,毫無顧忌地喝,卻沒想到很快便頭暈目眩。

    她心裡覺得奇怪,難道這就叫酒入愁腸?想想又覺得太過文藝腔,連自己都快受不了,于是搖搖頭。

     隻是這一搖,頭越發地暈,幾乎就要吐出來,可仍強自撐着,眼中盡是迷離的光。

     似乎是火光,又像是因為強忍着不适而湧出的淚光,模模糊糊交織成一片,什麼都看不清,一切都在扭曲。

     那邊王婧還在說:“……許妙聲的那個朋友酒量很好啊,而且人也挺有意思的。

    ”隔着一定的距離,林諾的臉在火光之外忽明忽暗,看得不是很清晰,可她總覺得眼熟,費力想了半天,卻又記不起之前曾在哪裡見過。

     江允正聽了,隻是低低地“哼”了一聲,目光飄過去,臉色卻越發陰沉。

     王婧沒太在意,過了一會兒晚會就散了,衆人紛紛回去休息,她也說:“走吧。

    ” 海浪一層一層悄無聲息地卷上岸來,已經是深夜,潮濕的海風将皮膚吹得發涼。

    江允正往斜後方的不遠處看了一眼,這才轉身朝酒店走去。

     36 林諾在原地站了一下,搖搖頭說:“我沒事。

    ”隻是有點暈,腳下又是柔軟的細沙,踩上去虛虛實實的。

     許家兩姐妹仍不放心,一左一右緊緊地挽着,看樣子是想将她攙回去。

     她無奈地笑起來,抽出手臂撫住額頭,說:“你們先回去,我想在這裡吹吹風。

    ” 許思思首先說:“不行!喝了這麼多,還不趕快回床上躺着!” 許妙聲接道:“會着涼的。

    看看你的手,冷成什麼樣了!” 林諾歎口氣,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毛孔都舒張開來,身體确實覺得冷,但就這樣站在海邊,酒氣反而散了許多。

    于是不想回到室内,況且也睡不着,最終沒法子,迫不得已在原地甩了甩胳膊又轉了兩圈以示自己無礙,好歹才終于将那兩人送走。

     “有事情就打電話。

    ”走出很遠,許思思回過頭比了個手勢。

     她笑着揮手:“知道了。

    ”聲音并太大,因為實在覺得累,旁人一離開仿佛就連微笑都變得吃力。

     直到她們的身影繞過一排低矮的灌木,确定已經走遠之後,林諾才慢慢地蹲了下來。

     對面的渡假酒店燈火通明,她眯起眼睛仰面看過去,那一扇扇陸續亮起燈光的窗戶,其中哪一扇是屬于他的? 抑或是,屬于他們倆的? 她忽然不願再想,那種細密的痛覺又回來了,纏繞在胸口——原來酒精并不能麻醉一切。

     天空黑沉沉的,隻有零散的星光,背後就是沉深的海,夜裡看去實在有點恐怖,似乎與天相接,無窮無盡沒有邊界,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将臉埋進雙臂之間,忽然覺得天寬海闊,卻偏偏沒有自己可是依歸的地方。

     也不知就這樣蹲了多久,反正站起來的時候腿已經麻了,她一時沒有防備,順勢跪了下去。

    幸好是沙灘,膝蓋随之微微往下陷,并不覺得痛。

     身後突然傳來陌生的聲音:“你也沒去休息?” 林諾回過頭,見到同樣陌生的一張臉,那人手上還拎着一隻袋子,看樣子挺沉。

     “是不是剛才喝多了?”那人笑起來,右頰邊現出一個深深的酒窩,頓時顯得可親了不少。

    他顯然記得她,所以才會這樣問。

     林諾抿着嘴角點點頭,幹脆轉身坐下來,問:“你是哪一邊的?電視台?還是融江?”又去看那隻塑料袋,“這裡面裝的是酒?” “融江建築。

    ”那人揚了揚手,挑眉:“怎麼,你還能喝?” 其實不能,可她今夜隻想放肆一回,于是拍拍身邊的位子說:“我請你坐,你請我喝酒,怎麼樣?” 他被逗笑了,挨着坐下來,遞了一聽啤酒過去,說:“給。

    ” 兩個陌生人,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還不知道,就這樣并排坐在海灘上,誰也不說話,前方幾乎是一片靜谧的沉黑。

     這個男人面貌并不十分英俊,但喝酒的姿态卻是難得的漂亮,有一種随性的灑脫。

    林諾微微側過頭看他,想不到在這個深夜裡還有人與自己為伴。

     “你是因為開心還是難過?”他突然問,眼睛望着遠方。

     她一怔,頭暈得更加厲害,有些口齒不清:“難過。

    你呢?” 誰知他笑了一下,轉過臉來半真半假的語氣:“我是酒鬼。

    ”說着便伸手過來要搶她的酒。

     “幹嘛?”她連忙側身避開,卻發現動作變得遲緩。

     “你這樣對身體不好。

    ” 她皺起眉,而後又突然“哧哧”笑起來:“你不單是酒鬼,而且還是小氣鬼!”樣子倒真像正在表達不滿的小女孩。

     “你醉了。

    ”他似乎哭笑不得,可終究還是收回手去。

     林諾也覺得自己是真的醉了,眼前的一切都晃動得厲害,嘩嘩的海浪聲仿佛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模糊不清。

     耳邊盡是嗡嗡的聲響,鋪天蓋地,思維也已經遲鈍,可她竟然還記得一件事,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幾隻空的易拉罐,低低地說:“等下你收拾……”她是已經沒有力氣了,隻想立刻倒下去。

     沙灘細軟,她困倦得想睡,所以還沒等旁邊的人反應過來,她便真的向後面重重靠倒。

     幾乎是同時,隐約有什麼聲音在身後響起來,似乎有人在說話,低低的,更像是自言自語,好像還有些兇狠。

     林諾用了很長時間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被人從後面穩穩地抱住。

    她覺得暈眩,睜開眼睛什麼也看不清,隻知道那個懷抱堅實而又溫暖。

     有某種渴切的想念從心底模糊地升起來,雙手不自覺地就攀上去,她不去看對方的臉,隻是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無比安心地沉浸在熟悉的氣息裡。

     她喝了酒,身體本來就有些失溫,又吹了這麼久的風,雙臂的皮膚冰涼。

    江允正的手才碰上去,就不禁皺起眉,幾乎有咬牙切齒的沖動,“胡鬧。

    ”他說,卻發現她的神志顯然已經不怎麼清醒,便轉頭去看在場的另一個人。

     韓劍見到這個情形,也着實愣了一下,然後才叫道:“江總。

    ” 江允正看了看他,又向沙地上七淩八亂散落着的空酒罐掃了一眼,二話不說便将林諾打橫抱了起來。

     “江總。

    ”韓劍也跟着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問:“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

    ”江允正沒回頭,直接朝前方光亮處走去。

     韓劍站在原地,隻覺得江允正的動作異常小心溫柔,而林諾的雙手亦輕輕揪住他胸前的衣襟,似乎是安心的依賴,于是心中頓時明了。

     等到二人走遠,他獨自喝掉剩下的酒,又收拾了一番才離開。

     仿佛過了很久,林諾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在輕輕地震動,簡直沒完沒了震得她頭疼,終于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下,極不情願地醒過來。

     燈光明亮,她微微眯起眼睛,沒好氣地問:“你在幹嘛!” “上樓梯。

    ”回應她的是沒有起伏的聲音。

     她“哼”了一聲,心裡更加氣,隐約想到電梯這個詞,可是又懶得再說話。

    把身體再度往裡縮了縮,正打算再睡一覺,突然大腦便像被閃電擊中,電光石火之間,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跳了出來。

     ——雖然所有感官都慢了好幾拍,但此刻她終究還是想起來了! 猛地睜開迷蒙的眼睛,林諾仰起頭去看,那人的臉就在她的頭頂上方,面無表情,隻是好看的下巴上有緊繃的線條。

     “是你……”她像是這才恍然大悟,很迷惑地微微皺着眉,有些無辜的樣子,聲音裡帶着莫名的驚詫。

     卻引得江允正更加不悅:“否則你以為是誰?” 他突然停住腳步,左手一松,林諾整個人便往下墜。

     因為毫無預兆,她雙腿發軟幾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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