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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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隻有那麼一點。

     …… 我們,重新在一起吧。

     ……良辰,我隻是,舍不得你。

     座位輕微地一顫,良辰就這麼突然從夢中驚醒。

    那仿佛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反反複複,糾結纏繞,可是從頭到尾,都隻有一張面孔,它時而清楚,時而模糊,有過笑容明亮的時候,也曾經冰冷淡漠目光犀利……那些,全部都是淩亦風,夢裡的人,隻有他。

     飛機有些颠簸,頭頂上方安全帶的指示燈忽明忽滅,良辰稍稍平複了微亂的心跳,才轉過頭去。

    身旁坐着的是一位微胖的中年男士,在氣流顫動中仍舊熟睡,嘴巴張開,伴有輕微的鼾聲。

    就這麼看着,有一刹那,良辰突然覺得寒冷,縱使收緊手臂也無濟于事,隻因為少了那個氣息溫暖的懷抱。

     她有些木然地轉頭,盯着舷窗外迅速移動的白色氣流,心神恍惚,似乎仍未從方才那個漫長無邊的夢中清醒過來。

     在夢境裡,有他異常清俊的眉眼,以及平靜鎮定的聲音:我答應你,我不會有事。

     空姐在機艙内走動,細心地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帶,來到良辰這一排時,不禁微微一愣,繼而小心翼翼地問:“小姐,需要什麼幫助嗎?” 良辰應聲回頭,有些疑惑,可還是搖了搖頭。

     隻是,下一秒,便在空姐的目光中,不經意觸到臉頰邊冰涼的濡濕。

     她微微窘迫,從包裡翻出紙巾,溫和地笑了笑:“沒事了,謝謝。

    ”聲音平和如常。

     身旁的男士,動了動,仍未醒。

     不久之後,飛機落在堅實的地面,飛越東西半球,結束了長達十多個小時的飛行。

     良辰在出關口見到朱寶琳,下一刻,便收到大大的擁抱。

     “良辰,累嗎?” 她搖頭,将行李拎上那輛紅色的福特。

     一路上,朱寶琳什麼都不問,或許是看她累了,又或許是該問該說的,早已在過去一個月的電話中說完了。

     車子最終停在灰色的寫字樓下,良辰推開車門,朱寶琳這才叫住她:“晚上,我去你家住?” 良辰想了想,說:“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明晚吧,我們一起吃飯。

    ” 朱寶琳看她良久,欲言又止,終于還是笑着點頭:“好,明天我請客。

    ” 是真的有很多事要做呵,良辰辦交接的時候,也不禁頭大如鬥。

     此行前去美國,一晃就是一個月,不僅簽證到期,也早已耗光了所有的休假。

    半個月之前,良辰正式提交了辭職信,老闆雖然不願放行,可是見她去意堅決,連半點轉寰餘地都不留,甚至甯肯支付高額違約金也要離開公司,不免大大詫異,幾乎以為是被别家挖角。

    對此,良辰并沒做太多解釋。

    交出辭呈的三天後,大概老闆心裡明白,這人算是留不住了,才讓她回來辦理交接手續。

     良辰将所有事情安排好,東西也收拾妥當,和一衆同事告了别,才在唐蜜的陪伴下,走出公司大門。

     在台階之上,唐蜜依依不舍:“以後沒人陪我吃水煮魚了。

    ” 良辰一笑,騰出手來捏她的臉:“我還在啊,又沒到别的城市去,打個電話,随叫随到。

    ” 作為唯一的知情者,唐蜜想了想,又說:“LC最近招人嗎?幹脆我也跳槽好了。

    ” 良辰一愣,仍是笑:“如果有空缺,我第一個通知你。

    ”這是實話。

    同事這麼多年,如今突然分開,她也當真有點不習慣。

     C城不知不覺間早已進入四月,陽光溫暖異常,道路兩旁高大的梧桐樹間,透出斑駁的光影。

     黑色轎車在二人面前穩穩停下,駕駛室裡的人走下來,微一點頭:“蘇小姐,你好。

    ” 良辰将東西交給他,然後再和唐蜜輕輕擁抱,之後,擺擺手,轉身上了車。

     過去,她也不是沒有設想過,終有一天離開這家公司将會是為了什麼理由,可是,她萬萬沒想到,會是今天這種局面。

     直到車子拐了個彎,倒車鏡裡已經不見唐蜜的身影,良辰才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将身體靠在椅背裡。

     淩亦風的秘書兼助理開着車,親自來接,見她一臉疲倦,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說:“蘇小姐,公司出了點事。

    ” 良辰立刻側過頭問:“什麼事?” 秘書皺眉:“也不知道是誰,将淩總的事洩露了出去,如今外面議論紛紛,各種猜測說法都有。

    我們的股東,大客戶,甚至連記者都有打來電話問情況。

    ” 良辰一悚,沒想到事情來得這樣快,她幾乎一點準備都沒有。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過了一會兒,她問。

     “就在下午,兩三個小時前。

    ”秘書放緩了車速,漸漸停下,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當時你還在飛機上,劉副總、王副總,還有張總監隻好召開臨時高層會議,商讨對策。

    ” 良辰想了想,突然問:“今天是星期六?” “對。

    ” “那麼,星期一早上股市開盤,對我們會不會有影響?” 秘書斟酌了一下,點頭:“通常來說,會的,特别是目前人心不穩的情況下。

    這也正是下午會議的主要内容之一。

    ” “那結果呢?他們讨論得出什麼對策?” 秘書搖了搖頭:“我出來的時候,還沒有散會。

    ” 良辰聽了,靜靜地,将頭靠向車窗。

    風景刷刷地向後退去,LC的大樓咫尺在望。

    隻聽見秘書又說:“蘇小姐,淩總他……之前……沒有任何交待嗎?”按理說,以淩亦風的性格,這些事必然早就在他的考慮之中。

     良辰緊抿着唇,默默搖頭,心裡卻忽然想,倘若,淩亦風在,他會怎麼辦? 可是……她又不禁失笑,有些苦澀。

    如果他能在,那麼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想不到,回國一趟,便成了臨危受命。

    當初淩亦風的安排,或許原本就是錯的。

    現在的她,仿佛處在一團亂麻之中,絲毫理不出頭緒。

     仔細想想,或許如今唯一能令良辰感到欣慰的,就是與淩家二老的關系有了良好的進展。

     當二十多天前,淩父淩母匆匆趕到紐約時,淩亦風仍舊留在ICU中,昏迷不醒。

    良辰看着那兩雙充滿焦慮與擔憂的眼睛,才明白原來一夕老去并不誇張。

    她沉默地面對淩母的哭泣,漸漸地,竟感覺自己的一顆心并不像手術剛結束時那樣疼痛不已。

    那鋪天蓋地的暈眩和黑暗,仿佛被另一個女人的淚水沖刷掉了少許。

     原來,悲傷同喜樂一樣,也是需要有人分擔的。

     如今的他們,不管過去如何,至少此時此刻,都在為同一個人擔心着。

    如此這般,便像突然有了種同舟共濟的意味,每個人的心裡,都在等待同一道曙光。

     淩父淩母在醫院滞留了近一天的時間,最終由良辰領着去吃晚飯。

    過馬路的時候,良辰低着頭,心神微微恍惚,一腳剛剛踏出,便被人從身側拉了一把。

     她一驚,車子幾乎貼身而過,速度雖已慢下來,但仍卷起一陣氣流,呼呼地吹散發絲。

     她轉過頭,手掌正被人牢牢握住,柔軟而溫暖。

     身旁嬌小的婦人,眼眶微微紅腫,皺着眉,“……這孩子,走在街上怎麼都不看路?!”明明是在責怪,聽在良辰耳裡卻似乎隐隐有着愛護的意味。

     她一怔,繼而輕輕一笑,也不知突然從哪兒生出的念頭,反手握住了淩母的手。

    淩母低下頭,也愣了愣,卻沒有掙開。

     兩人相攜而行了很長一段路。

     果然,至親至愛的生死仍是最重要的,縱使之前有再多的隔閡争執和不快,到了這一刻,也都不再值得大家去為此而執着。

    更何況,手握着手,還能互相慰藉與取暖。

     可是現在,坐在LC高層會議室裡,面對大股東的追問,良辰卻不得不自行尋找力量,給自己一個支撐。

     對方兩家公司合起來,占了LC将近20%的股份,因此對于外界傳聞頗為擔憂。

     其中一個代表開門見山:“我們隻想知道,總裁淩亦風先生,目前究竟怎麼樣?”他看了良辰一眼,又說:“淩總将名下三分之一的股權轉讓給這位蘇小姐,又突然任命她為助理總裁,我們不得不懷疑,真如外面傳聞所說,淩總的身體健康狀況出了很大的問題,所以,希望你們能給予真實而合理的解釋。

    ” 良辰看着他,問:“我剛回國,并不知道外面有怎樣的流言。

    ” 對方低眉,似乎在斟酌,末了才有些猶豫地說:“據說淩總患了不治之症,手術失敗……” 良辰抿緊嘴角,“然後呢?” “……然後,因為手術失敗而成了植物人。

    ” 良辰的心口頓時猶如被人重重一擊,臉色變得有些蒼白,目光卻更加清湛灼亮,“請注意你的言辭。

    ”聲音一反常态的嚴厲起來:“即使隻是不負責的傳言,我也不希望再聽到這樣的說法。

    ”頓了頓,不去理會周圍詫異的側目,她穩了穩氣息,面色冷然,繼續道:“你們是公司的股東,有權了解真相,況且,我們一開始就不打算有所欺瞞,但是,請你們在向LC取證之前,不要随意聽信謠言。

    ” 對方代表似乎也有些訝異,沒想到良辰會如此激動,不禁輕咳一聲,氣勢有所收斂:“那麼,真實情況又是怎麼樣的呢?” 在座的高層紛紛看向良辰,這件事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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