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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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在家裡收拾完屋子後,看了看雨勢,發現沒有稍停的迹象,索性也不再枯等,拿着傘和錢包出門去。

     淩亦風即将出差,歸期暫時未定,也不知是否真是這個原因,使得這幾日兩人的相處比往常更加貼近親密。

    其實想想,也不過是短暫的分離,實在沒必要像現在這樣格外纏綿绯恻起來,可也不知為什麼,似乎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還沒想通,就已經成了事實。

     超市離得有些遠,加上周日,購物的人比平常多了幾倍。

    一樓菜市區多半是家庭主婦,良辰和她們混在一起,挑了幾樣平時淩亦風喜好的食物,又買了些日用品,也像每一位普通的居家女人一樣,最後拎着幾隻大袋子,打車回家。

     雨下得比出門時更大了些,可是良辰不方便打傘,下了車,直接小跑奔回公寓樓。

    就在還差幾步便到遮雨的屋檐下之時,她蓦地停了一下。

     因為天氣原因,四周圍都灰蒙蒙的,可也隻是如此,泊在停車位上衆多私家車中的一輛跑車便顯得尤為惹眼。

     火紅火紅的顔色,劃開灰暗與陰沉,嚣張炫目。

     然而,真正吸引良辰停下腳步的,卻不是這輛車。

     程今靠在車門邊,也沒撐傘,披下的長發已然濕了,豔麗的眉目卻仍舊清晰。

     良辰看着她,心裡一動,想了想,還是問:“找我?還是找他?” “我們談談。

    ”程今腳步先動,上前幾步立在良辰面前,語調平淡,卻依舊驕傲得如同任何人都不應該拒絕她。

     今天的她,一身黑衣黑褲,離得近了,雙眼間的神色才顯了出來,竟然有些頹然,與平素的形象十分不相襯。

     那日在淩亦風辦公室外相遇的情景突然再次躍入腦中,良辰不及細想,已經下意識地點了頭。

     或許,一切隻源于直覺。

     兩個本應該無話可說的女人,時隔多年,終于平靜地坐在了一起。

     …… 一聲悶雷,仿佛來自遙遠的天邊,從天際滾過。

     醞釀了許久的暴雨,終于在一時半刻之後,傾洩而落。

     遮天蓋地。

     接近中午,良辰坐在沙發上,聽見門開啟的聲音,然後是關上的聲響。

     良辰有些木然,環顧四周,程今已經不見了蹤影。

     在坐了一個多小時後,她終于走了,帶走了她漂亮的身影和面孔,帶走了身上隐約的香水氣息,同時,連帶那把美妙動聽的聲音也徹底消失了。

     可是,良辰陷在過于柔軟的沙發裡,沒有動彈。

    早在程今到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帶走了一切,聲、光、色、味、聲……所有的感官,仿佛在一瞬間就統統消失得無蹤無迹。

     她雙手撐在平滑綿厚的坐墊上,隻覺得腦袋轟轟作響,吵到她無法靜下心來思考。

     可是,究竟還要思考什麼? 程今剛才都說了些什麼? 有那麼一段時間,突然什麼都不記得,她拼命想,可是想不起來,隻有模糊的隻言片語,零零碎碎,甚至一句話都拼湊不成。

     又或許,之所以想不起,隻是因為她不願去想?她以為自己拼了命去回憶了,可其實并沒有。

     程今說的那些,就像一顆威力巨大到無法想像的炸彈,隻用了最短的時間便把原本平靜的一切炸得支離破碎。

    她說的,全都不像是真的,盡管說話的時候,她自己也在流淚。

     一向明豔嚣張、盛氣淩人的程今,竟然也會有顫抖哭泣的時候,抱着自己的手臂,悲傷柔弱得好像小女孩一般,是那樣的無助。

     盡管她最終擦幹眼淚走了,步态一如往常的從容優雅,可是,她落沒懇求的語氣,卻在這不大的空間内不斷萦繞,揮之不去。

     雨點噼呖啪啦地打在窗台上,清脆有聲。

     鐘表的秒針穩穩跳動,一格一格慢慢走過,時間在靜靜流失。

     良辰不知坐了多久,才恍然擡起頭,看了看窗外陰暗灰澀的天空。

    她雙手捏緊了拳,突然站起來。

    也許是起身的動作太猛,身體竟然微微晃了,腳下的地闆看在眼裡也似乎有些歪斜。

     可是,她什麼都不管不顧,伸手扶住牆,穿了鞋子,迅速地開門沖了出去。

     地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水,雨點擊在上面,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走出去,這才發現沒帶傘,連鑰匙也不在身上。

    她伸手去摸口袋,空空如也,手機也落在家裡。

     她突然有些愣,幾乎想不起這麼急沖沖下了樓來究竟要幹嘛。

     天地間一片茫然,聚集着水霧,遮蔽了視線。

     就這樣在門廊前站了許久,終于遠遠地看見一人走過來,撐着傘,身影陌生。

     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那人或許看她奇怪,微微側頭望了一眼。

    硬朗的一張臉,也有一雙燦如星子的眼睛。

     良辰像是突然醒悟一般,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手機,借我打,好不好?” 或許,她的語氣是真的太倉惶,對方幾乎不及細想便掏出手機來。

     她機械地道了聲謝,按鍵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

     那十一個數字,深深地印在腦中,是再如何意識茫然,都不可能忘卻的。

     她聽見對方微低的聲音,清冽得仿佛飄打在身上的春雨,絲絲沁肌入骨。

     她問:“……你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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