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關燈
,就那樣相對着靜靜坐了兩三個小時。

    直到對面溫情的男人不言不語地遞過一方柔軟淨潔的手帕,她擡眼,眼角有了明顯的濕意,卻又突然微笑了起來。

     如灰的心念刹那間變得溫暖。

     “良辰,”葉子星的聲音驟低,絲毫不掩失望,“看來是我們相遇的時間不對。

    ”如果可以再早一些,那麼結局或許就不是現在這樣。

     他看着眼前呆立着的女人,目光交錯閃爍,最後終于上前輕輕擁住她,在她耳邊低聲說:“不要愁眉苦臉。

    難道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懷中的人沒有反應,他頓了頓,繼續說:“戒指是去年年底就挑好了的。

    原本以為這會是最好的禮物……雖然現在成了這樣,但還是希望你能收下它,全當是一個好朋友送的,不代表任何含義的生日禮物。

    ” 他越是溫柔寬容,良辰越是心痛得無以複加。

     她确實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可是她永遠記得三年前的這一天。

    那一晚,她獨自跑去Z大後門的那條小街,坐在過去與淩亦風常去的餐廳裡。

    當時店裡沒什麼客人,微微破舊的電視裡轉播着球賽,解說員和看台上的觀衆俱是熱情飽滿,激情澎湃。

    她一個人冷冷清清地坐在小桌前,眼淚毫無預警地湧上來。

     曾經,她戲言,要在二十五歲之前将自己嫁出去。

     那時候,陪在她身側的男生,眉鋒微揚,說:“可是我想先立業再成家,二十五歲會不會太早了?” 她睨他一眼,他自顧自地接着說:“不過,看在你這麼急迫的份上,我會努力的。

    ” “誰急了?!”她笑着去掐他的腰,擡起頭,分明看見那雙狹長漂亮的眼睛裡,含着溫和親昵的笑意。

     …… 往事如煙,早已消散于無形。

    如今她已經過了二十四歲的生日,而那個曾說過為了娶她而要努力的人,又在哪兒? 那一天,C城下着大雪。

     良辰從小餐館出來後,并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雪地裡走了多久。

    到了公寓樓下,她微微停住腳步,遠遠的陰影裡,立着一個人。

     隐約可見對方側過身,對着她的方向,說:“良辰,生日快樂啊……” 她的身體輕輕一震,本就混亂不堪的腦中突然一片恍惚。

     …… 那個人,親昵地叫她“良辰”。

     他穿着黑色大衣,身形挺拔瘦削。

     背着光,他的側臉陷在濃烈的陰影裡,是那樣的不清晰,卻又喚起一絲模糊的幻覺。

     神思恍然如在夢中,未及反應,良辰已望着那個模糊不清的影子,緩緩開口,聲音微顫幾乎低不可聞:“是你嗎……” 隻是本能的期待,在這樣一個夜晚,無法控制。

     結果,當然不是。

     她也知道不是。

     可當對方終于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當她看清楚那張臉時,心口還是不自禁地湧起濃濃的失望和灰心。

     大雪紛紛揚揚落下來,她被有禮地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卻仍舊渾身冰涼。

     究竟,還在期待什麼呢? 這不是她想念的那張臉,不是她所熟悉的溫度……眼前的人,并不是他。

     對她說生日快樂的人,不會是他;以後擁她入懷的人,也不再會是他。

     在她跨入25歲的夜晚,在她曾戲言要将自己嫁出去的年齡裡,曾經共同經曆的那些,在一瞬間,仿佛變成上輩子的事情,竟是那樣的遙遠而不真實。

     厚厚的白雪湮沒了腳踝。

     良辰的下巴抵在葉子星的肩頭,垂下眼睫,雪花飄落下來,她微微閉眼,隻在心裡對過去那一切,作無聲地告别。

     23 可是,三年後的今天,又正是因為那些本該早已抛下卻又偏偏如蛛網般細細密密纏繞在心頭似乎永遠都無法再忘懷的過去,良辰不得不面對與另一個人的告别,一個曾經給予她最大溫暖與包容的男人。

     葉子星輕輕放開擁抱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說:“良辰,我最後隻想問你一句,如果有足夠的時間,你是否可以忘掉過去那個人,一心一意和我在一起?” 良辰回視他。

    桔色的燈光落在那雙黑沉深邃的眼睛裡,點點閃爍。

    她也從中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小小的,甚是模糊。

    心頭陡然酸澀,卻仍舊緩緩地搖了搖頭。

     還是,沒有辦法。

    曾經的眉眼飛揚,那些歡笑與淚水,淩亦風的一舉一動,甚至她對他的所有愛戀與失望,無論年少的,或是如今的,全都仿佛紮在心頭甜蜜而疼痛的刺,也曾試圖傾盡力氣,卻從來未能拔出。

     她咬着唇閉上雙眼,此時此刻,隻能搖頭。

     葉子星卻低低緩緩地微笑,這一答案其實早已預料得到,如此一問不過是不想給日後回憶起來留下任何遺憾的借口。

     他說:“我看你心不在焉也有好一陣子了,所以私下裡才會去打聽,知道那人回了國,就猜到你的情緒和他有關。

    可還是難免自欺欺人,告訴自己過段時間一切就會好的,又會恢複到我們往日的樣子。

    你還是我名正言順的女朋友,初戀情人的突然出現不過是個小插曲,不會影響我們兩人今後要繼續走下去的路。

    畢竟你們是大學時候的戀人,重逢了有些情緒波動都是難免的。

    在你之前我也不是沒談過戀愛,所以一直告訴自己要試着去體諒你的心情,也告誡自己要耐心要堅定,也要對你有信心。

    可是,自欺欺人終歸是自欺欺人,”他苦笑一下,繼續道:“又或許是因為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感覺你愛我并非我愛你那樣深,所以一直急着想要套牢你,生怕中途出現什麼變故。

    這枚戒指,雖說是年前就挑了的,但本來并不打算這麼快就拿出來,總想等個最适合的時機正正式式地安排一場求婚,那樣成功的機率就會更大一點。

    可是,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因為你這段時間太反常,我常擔心說不定下一刻你就會從我身邊離開。

    而現在看來,我果然還是沒有選對時候,甚至可以說,千挑萬選,揀了個最壞的時機來求婚,對不對?” 良辰微微擡着頭,看見葉子星對自己眨眼笑了笑,那個笑容很輕,轉瞬即逝。

    同樣一閃而逝的,是他臉上的哀傷。

     葉子星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告訴你一件事吧,良辰。

    這個世上有一些人一輩子可以過得分外精彩,樂此不疲地投身于一段又一段未知的戀愛中去,不管結局是好是壞,他們每一次都好像用盡力氣去愛對方,就算最後傷得再重,也能很快恢複過來,朝過去潇灑地揮揮手說再見。

    而還有一些人,戀愛的時候也是用盡全力的。

    可也許就是因為太用力,失去這段關系之後,他們便沒有力氣再去愛上另一個人
0.06467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