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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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了人家多少小費?”她抱着手臂,咬牙看着靠在沙發裡抽煙的男人。

     居然串通服務生來騙她! 淩亦風不答,透過淡淡的煙霧,若有所思地看她。

     良辰更氣,看他這副神情,哪有半點喝醉酒的模樣?早該想到這其中有問題,自己卻偏偏鬼使神差地當了回傻瓜。

     深深吸了口氣,良辰轉身要走。

     “等一下。

    ”淩亦風終于開口,喚住她。

     良辰回過身,一手還搭在門把上,隻見原先靠在沙發裡的修長身軀已經站了起來,昏暗暧昧的燈光下,半陷在陰影裡,越發顯得眉目狹長俊朗,面貌英俊。

     “到底有什麼事?”她歎氣,突然害怕和他再有糾纏。

     “急着回去嗎?”對面的人挑了挑眉,雖然動作煞是好看,但話語卻帶着紮人的刺,“他在家裡等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要離開?” 良辰咬着牙握拳,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一次勝過一次。

    她不知道究竟是自己變得脆弱了,還是淩亦風變刻薄了,在他面前,心痛的感覺仿佛越來越輕易而頻繁地爆發。

     “如果你要說的就是這些,”她閉了閉眼,終于恢複說話的能力,“那麼我真的不該過來。

    ” 她閉上眼的一刹那,眉宇間閃過的深切的痛楚和失望一一落入淩亦風的眼底。

     從沒有哪個時候,可以見到這樣疲憊毫無生氣的蘇良辰。

    那道過于纖細的身影,仿佛稍一轉身,便會消失在厚重的黑暗中,任憑怎樣伸手去捉,都再也無法觸碰到她的一寸衣角。

     修長的手指在掌間微微一緊,劃壓出深深的痕迹來,淩亦風的視線牢牢鎖住那個即将轉身離開的人,一時之間眼底神色瞬息萬變。

     原本不應該這樣傷她,甚至從來他都不舍得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可是……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仿佛有某種一直緊繃着的情緒突然崩塌斷裂。

    一瞬間,屋内的氣氛全都變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說:“蘇良辰,如果這輩子你都不再出現在我面前,那麼也就算了。

    可是現在,又讓我見到你,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我們之間的一切就那樣輕易地結束了吧!” 他的眼神冰冷。

    她站在他對面,連心都微微疼起來。

     他突然撚滅指間的煙蒂,越過低矮的茶幾來到她面前,伸出手去撫摸她的臉頰。

     而她隻是定在那裡,或許是忘了躲,又或許是根本不願躲開。

     輕微的酒精氣息掃過她的鼻端,他垂下眼睫,聲音低沉得猶如自言自語:“為什麼你不消失得徹底一點?……” 為什麼不?為什麼不徹底消失?良辰愣在那裡,臉頰處拂過輕微粗糙的觸感,可又是那樣難舍的溫暖。

    她也想消失,她也想過今後都不再見,可是……正如程今說的,C城就那麼大,要碰面的,終究逃不過。

     “我有什麼辦法?……”她像着了魔般,喃喃低語,“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可你偏偏來了,而且,一直以來都是你不肯讓我安心過日子,是你不讓我和别人結婚,今晚也是你電話騙我過來……我不想見你,可是……” 未完的話語,淹沒在一片突兀而深長的吻中。

     他吻她。

    扣着她的肩,嘴唇溫熱地抵上來,香煙味和酒精味全數沖到她的嘴裡,微微的嗆人,卻又令人情不自禁地迷醉。

     她自覺快要不能呼吸,不禁伸手抓住他腰側的衣服,質料上成的襯衣在她手中被慢慢揉捏出細細的褶痕,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放開她,修長的身體微微躬下,雙臂緊緊環在她的背後,将她牢牢禁锢起來。

     他低下頭,側臉貼在她的頸邊,氣息溫熱淩亂,語音低不可聞。

     “……良辰,我愛你。

    ” 她沒聽見,滿耳都是他強有力的心跳聲。

     他在昏暗中閉上眼。

     你白白浪費了我們最好的時光。

     如果注定無法得到幸福,那麼,我也要你陪着一起,一起不幸福。

     18 不知過了多久,良辰終于從那個懷抱中脫離出來。

    她一點一點地推開淩亦風,微仰着頭去看他,一顆心前所未有的混亂。

    就在剛才,有那麼一刹那竟還以為時光倒回,現在擁着她吻着她的人,仿佛還是當初校園裡那個二十出頭意氣風發的男生。

     可是,終究隻是錯覺。

     因為此刻,她仰着頭,卻再也無法從淩亦風的臉上找到絲毫當年的輕憐蜜意。

     究竟還在傻什麼呢?居然陷落到這一步。

    恐怕再退一分,便真要萬劫不複。

     那到時,她又将如何自處?下午面對程今,那微微嘲諷的語氣猶在耳畔,是真的不屑去做第三者,可是,就怕自己在自覺或不自覺之間早已被一步步推向那個令她感到羞恥尴尬的地位。

     看見良辰從自己懷中離開慢慢擡頭的時候,淩亦風便已緩緩松了手,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在她擡頭的那一瞬,迅速掩去了眼底的柔情。

     他高她一個頭,咫尺之遙,居高臨下,眼見她的神色由迷亂逐漸恢複為冷靜,雖然其中還帶着掙紮的痕迹。

     如有默契般,他不說亦不動,隻是靜靜地等,等她開口。

     果然,靜了幾秒,良辰語調平靜,全然不留方才激情的蹤影。

    她淡淡地說:“你不甘心,對吧?” 這是良辰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當初被我搶先提了分手,你一定不甘心吧!……這麼多年一直耿耿于懷,所以現在重新遇上了,便不肯輕易放過我,即使身邊早已經有了女朋友。

    ” “可是,這樣做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她閉了閉眼,有些恹然,“淩亦風,我覺得很累。

    就讓我們一次把話說清楚吧。

    ” 什麼叫作‘搶先提了分手’?淩亦風略微皺了皺眉,隻隐隐感覺不對勁,未及細想,卻見良辰微擡唇角,低低冷笑地說道:“如果當年真的傷了你的自尊心,那麼我現在道歉,隻希望你高擡貴手,不要再彼此糾纏下去,這對誰都沒有好處。

    今後,不管我是否結婚,跟誰結婚,這些全都與你無關。

    而你,去過你的生活,和程今,或是和别的什麼人,我也無權過問。

    大家路歸路橋歸橋,就從現在開始,一刀兩斷。

    ” 長長的一段話說下來,語氣始終平靜,順暢得仿佛事先排練過數遍,中間沒有絲毫猶豫或停頓。

    話說得這樣絕決,猶勝當年。

     淩亦風沉默不語,耳邊似乎回響起五年前那道遙遠而清澈的聲音,透過電話,穿越重洋,字字句句卻宛如千百斤重敲在心上: “淩亦風,我們分手吧。

    ” “……因為,我愛上了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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