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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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早走出門,叫他們見鬼去了。

    有一件事是有把握的:不管這些人給他什麼樣的活,他除了非幹不可,決不多待一天。

     穿過候見室,又回到那個小間。

    原先那個接見人員宣布道:“醫生說你有氣兒。

    你一張嘴,他可就看不見日光啦。

    因此我們給你個活幹。

    那是在最後一道工序的流水線上。

    活是重的,不過工錢大——那一點,工會是過問的。

     你要不要? “我不是在這兒了嗎?”這個婊子養的還指望什麼?拍個馬屁? “對,你是在這兒了,所以我就當做這算是答應幹了。

    先要有幾個星期培訓;培訓時也給你工錢。

    外面會告訴你詳細情況——什麼時候開始,到什麼地方去。

    不過另外還有一件事。

    ” 這可要說教啦。

    準沒錯兒,羅利·奈特聞得出這股味兒。

    說不定這個白人化了的黑佬還是個聖羅勒派①教徒呢。

     ①美國和加拿大的一個小教派。

    此派教徒做禮拜時總是呼天搶地,大哭小喊,如同發瘋一般。

     接見人員除下了玳瑁邊眼鏡,靠着辦公桌探出身子,十個手指尖對在一起。

    “你很聰明。

    你識時務。

    你知道走了運,這都是因為時世不同了,大勢所趨。

    人們,這一類公司,過去向來沒良心,現在總算有了。

    用不着去管時間是晚了;畢竟擺在眼前了,而且還有許多别的事情正在起着變化。

    你也許不相信,但是情況确是如此。

    ”這個穿着運動衫的胖嘟嘟接見人員,抓起一支鉛筆,在手指上滾了一陣,随後放下。

    “也許你過去從沒走過運,這還是破題兒第一遭。

    我看是這樣。

    可是,憑你那樣的經曆,你隻會撈到這個機會,至少在這裡是這樣,這一點,我要不跟你說清楚,那我是失了職。

    很多人經過這個地方出去了。

    有些人出去後,搞成功了;有些人卻沒有。

    搞成功的那些人,都是有這個願望的。

    ”接見人員緊盯着羅利。

    “不要再做大傻瓜了,奈特,要抓住這個機會。

    今天你不會再聽到更好的忠告了。

    ”他伸出一隻手去。

    “祝你幸運。

    ” 羅利覺得自己仿佛受了騙,但又不怎麼知道是怎樣受騙的,無可奈何地握住那隻伸給他的手。

     到了外面,正象那人說的,他們告訴他怎樣去上工。

     由公司主辦、又得到聯邦政府資助的培訓班,為期八個星期。

    羅利·奈特堅持了一個半星期。

     他拿到了第一個星期的工資支票,好久以來,他還沒有過那麼多錢呢。

     在跟着來的一個周末,他喝了個爛醉。

    不過,到星期一,好歹還是一早就醒來,趕上公共汽車,給送到了另一邊城裡的工廠培訓中心。

     可是,到了星期二,疲勞得不行。

    他沒能及時醒來。

    等到陽光透過房裡那扇沒挂窗簾的肮髒窗戶,直照到他的臉上,他才眨巴着眼睛,瞌睡矇眬地起了身,走到窗口,朝下一望。

    下面街頭的一隻鐘,指出快近正午了。

     他知道他把飯碗砸了,因為工作吹了。

    他卻滿不在乎。

    心裡并不失望,因為當初就沒指望有什麼其他結果。

    這個結局怎麼樣到來,什麼時候到來,不過是些細節罷了。

     無論是羅利·奈特也好,成千上萬個象他這樣的人也好,憑着過去的經驗,對任何事情都不懂得要有個長遠規劃。

    如果你一生下來,就一無所有,此後也從沒撈到過什麼,從此學會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過日子,那确是不會有什麼長遠規劃的——隻有今天,這一瞬間,此時此地而已。

    白人世界裡有很多人,不學無術的淺薄思想家,管這種态度叫做“得過且過”,還橫加指責。

    社會學家,對人比較體諒,多少懷着幾分同情,管這種毛病叫做“隻顧眼前”,或者叫做“不信未來”。

    這兩種說法,羅利都沒聽說過,但是憑他的本能,都感受得到。

    這會兒,他也出于本能,感到人還很累。

    他又去睡覺了。

     後來,無論是培訓中心還是招工處,他都沒打算再去。

    他回到了常去的地方,重過街頭生活,弄得到,就弄個塊把錢,弄不到,就好歹混過去。

    說也奇怪,他招過怨的那個巡警,居然沒來找他麻煩。

     有關羅利就業的事,隻有一件事可以再交代一下,或者說在當時看來就隻有那麼一件事。

     大約過了四個星期後的一天下午,工廠培訓班的教導員,到他還承情占有一席地的公寓裡來找他。

    羅利·奈特記得這個人——一個肥肥胖胖、臉紅彤彤的前工廠領班,頭發稀少,肚子大大的,因為剛才不得不爬上三層樓梯,這會兒正在大口大口直喘粗氣。

     他幹幹脆脆問了一句:“你幹嗎不幹了?” “我中了香槟票啦,老兄。

    用不着幹什麼活啦。

    ” “你們這批人呐!”來客不勝厭惡地打量着這陰沉沉的寓所。

    “倒想想看,要我們付稅來養活你們這号人。

    要是由着我來辦……”他沒有把話說完,拿出一張紙來。

    “你得在這上面簽個字。

    上面是說你不再來了。

    ” 羅利不願意再招來麻煩,滿不在乎地簽了個字。

     “啊,對了,還有幾張支票,公司已經開出。

    現在非得提出來,再退回去。

    ”他翻着幾張支票,看樣子張數不少呢。

    “他們要你在這些上面也簽個字。

    ” 羅利在這些支票上背書了。

    一起有四張。

     “下一回啊,”教導員老大不高興說,“可不要給别人添那麼多麻煩。

    ” “滾你媽的蛋,大胖子,”羅利·奈特說着,打了個呵欠。

     羅利也好,來客也好,都沒有發覺,在他們交談時,有輛豪華的最新型汽車停在公寓對面的馬路上。

    車上隻坐了一個身材高大、模樣高貴、頭發灰白的黑人,他剛才興趣濃濃地望着培訓班教導員進去。

    現在,等這個肥肥胖胖、臉紅彤彤的人離開大樓,坐上私人汽車,一開走,那另一輛汽車就釘在後面,神不知鬼不覺的,始終小心翼翼保持着一段距離,這天下午多半時間就是這樣跟蹤來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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