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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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性;才華出衆和神經過敏往往伴随在一起,一前一後地倒也可以接受。

    無論哪一所大學——想到這裡,這位院長不由得歎了一口氣——都像一口大鍋,裡面煮的是敵意和忌妒,往往為雞毛蒜皮的小事争鬧着,手法也驚人地卑劣。

     不,是為别的事,為别的比較嚴重一點的事——這問題從前提出過,最近又提了出來。

    這問題就是:在文森特·洛德的思想深處是否有着不誠實的種子,從而在學術上也有弄虛作假的情況? 将近四年以前,在洛德博士任助理教授的第一年裡,他根據一系列的試驗結果準備了一篇論文。

    據他說,這些試驗産生了異常的結果。

    論文即将發表時,伊州大學的一個同事,一個資曆比他老的有機化學專家宣稱,他重複洛德博士的試驗以求獲得同樣結果時,他沒能做到;他試驗的結果不同。

     緊接着進行了調查。

    調查結果表明洛德有錯誤。

    這些錯誤看來是因為誤解而無意造成的。

    洛德的論文重寫後發表了。

    總算沒有因而造成科學上的混亂。

    如果原來論文上的試驗結果不修改的話就糟了。

     這件事本身并不重要。

    洛德博士身上發生的事情偶爾也發生在最傑出的科學家身上。

    人人都犯錯誤。

    不過,一個科學家如果事後發現了自己的錯誤,公認為正常和合乎道德的做法是:公開這個錯誤,修改已發表的文章。

     洛德的情況卻不同,不同的地方在于:根據他面對錯誤時的反應,他的同行們中間有一種直覺,懷疑他本已知道有錯誤,很可能在論文準備好以後就發現了,隻是毫不聲張,指望别人不會注意到。

     在校園裡,為這種倫理觀念和職業道德吵吵嚷嚷了一陣子。

    後來,随着洛德又有了一系列無懈可擊并受到贊揚的發現,那吵吵嚷嚷漸漸平息下去,顯然這件事已經給遺忘了。

     哈裡斯院長也幾乎忘光了。

    兩星期以前他在舊金山參加一個學術性的會議,别人的一席話才使他又記了起來。

     “聽着,博比,”一天晚上,身為斯坦福大學教授的老友在同哈裡斯對飲時說,“我要是你,我就要對你們那個叫洛德的家夥看着點兒。

    我們這裡有人發現他最近的兩篇論文無法照樣複制。

    他的合成沒問題,但是我們得不出他聲稱他所得到的那些驚人的結果。

    ” 當追問細節時,這位提供消息的人補充說,“我并不是說洛德不誠實,我們大家都知道他不錯。

    但是有些人對他有一種印象,感到他是個急急忙忙的年輕人,或許過于急了。

    你我都清楚這意味着什麼,博比——偶爾抄近路,按照自己希望得到的結果去闡述論據,這就意味着在學術上自以為是,而且給學術帶來危險。

    因此我要說的是:為了伊州大學和你自己的利益,看着他點兒!” 憂心忡忡的哈裡斯院長對這勸告點頭緻謝。

     回到香潘-烏爾巴納之後,他召見了洛德博士的系主任,把在舊金山聽到的那番話複述了一遍,然後這位院長問道:文森特·洛德最近那兩篇論文怎麼回事? 第二天,系主任又來院長辦公室,并帶來了答複。

    不錯,洛德博士承認,對他新近發表論文中的結果有争議;他準備重新做試驗,如果合适的話,準備發表一個更正。

     從表面上看——冠冕堂皇。

    但是,那一席話的弦外之音是:如果别人沒有讓大家注意這個問題,洛德會采取措施嗎? 此刻,兩個星期以後,哈裡斯院長又在考慮這問題的時候,秘書通報說,“洛德博士來見你了。

    ” 十分鐘以後,洛德結束他的叙述說,“這就是我的來意。

    ”他隔着辦公桌,面朝院長地坐在那裡。

    “你在論文提要中看到我的成績了,哈裡斯院長。

     我相信我的成績比本校任何其他助理教授的成績更有積極意義,更給人深刻印象。

    事實上,别人都還差得遠。

    我剛才也告訴了你,将來我準備幹些什麼。

     歸納起來就是,我認為加快晉級對我才公平合理,我現在就應當提升。

    ” 這位院長把兩隻手交叉在一起,眼光越過手指尖審視着洛德博士,頗感興趣地說,“看來,你從來不為低估你自己的價值而煩惱。

    ” “我為什麼要煩惱?”回答得又快又幹脆,頗缺幽默感。

    洛德深綠色的眼睛緊緊盯住院長。

    “我和任何人一樣知道自己的成績。

    我還知道,這裡其他人的成績比我的要少他媽的許多許多。

    ” “如果你不介意,”哈裡斯院長自己說話也帶點幹脆勁兒,“我們還是不談其他人吧。

    其他人不是問題。

    問題是你。

    ” 洛德的瘦臉氣得通紅。

    “我不懂為什麼會有問題。

    整個事情似乎一目了然。

    我認為我剛才講清楚了。

    ” “不錯,你是講清楚了,相當有說服力。

    ”哈裡斯院長決心不要被對方激得失去耐心。

    洛德談到的成績畢竟是事實。

    他何必假意做作地謙虛一番呢? 甚至他咄咄逼人這一點也情有可原。

    許多科學家——身為其中之一的院長理解這一點——就是沒有時間在處理事物的細節方面鍛煉得圓滑一些。

     那麼他是否就應該同意洛德的請求,快快給他晉級呢?不。

    哈裡斯院長已經知道自己不能同意。

     “你一定知道,洛德博士,”他指出,“我一個人不能決定有關晉升的問題。

    作為院長,我必須非常重視院委員會的意見。

    ” “這是——”洛德沖口說出這兩個字後停住了。

     多可惜呀!院長心想,要是他說出“廢話”或是類似的字眼,我就有理由命令他離開我的辦公室。

    但這是正式的談話,既然他及時地想起而有所收斂,我們也隻有這樣維持下去。

     “你贊成的提升總是能通過的,”洛德皺着眉頭改口說。

    他恨自己要對院長低聲下氣,因為他認為院長從前不過是個蹩腳科學家,眼下也隻是個推薦論文的可憐人物。

    很遺憾,這論文推薦者有大學當局作後盾。

     哈裡斯院長沒有回答。

    洛德剛才說得對,他贊成的提升能通過,這是事實。

    但這是因為:隻在能确保院委員會通過這一晉升時,他才明确表态。

    雖然院長在學院全體人員中是領導人,但全院人員作為一個整體比院長有權。

     正是由于這一點,他深知即使他力主提升洛德,此時此刻也沒法使此事獲得通過。

     如今,關于洛德那兩篇最近的論文,校園裡毫無疑問已有流言蜚語。

    此外,還有職業道德的問題,再加上那件發生在四年前的事——它本來幾乎已被人遺忘,但現在又會被人議論了。

     院長自忖,既然已經下了決心,拖延表态毫無意義。

     “洛德博士,”他平靜地說,“現在我不準備推薦你提前晉升。

    ” “為什麼不?” “我認為,你提出的那些理由不足以證明非那樣不可。

    ” “你把‘非那樣不可’解釋一下!”這句厲聲說出的話像是命令。

    忍耐是有限度的,院長拿定主意了。

    他冷冷地回答說,“我想談話就到此結束,這對我們雙方都好。

    再見!” 但洛德毫無離去之意。

    他仍坐在院長書桌對面,怒目圓睜。

    “我要你重新考慮一下。

    否則你也許會後悔的。

    ” “在哪方面我也許會後悔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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