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靜靜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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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纏着在場的調查人員,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但正式的發布會這是第一次。

     從山中湖周邊,以及各中央報紙駐甲府的分社,一共趕來了二十多名記者和攝影師,出面回答記者提問的當然是相浦克平署長。

    他身穿黑色西服、黑色襯衣,打了一條銀色領帶,腰闆筆直,表情嚴肅。

    他首先環視了一下周圍。

     餐廳裡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他稍稍頓了頓,才緩慢地開口講道:“關于這次事件的大緻情況,我認為各位都已經知道了。

    為了慎重,我有必要再陳述一遍案發的過程……” 相浦用他那洪亮而清晰的口音,從報案人向警察署報案時開始詳細地講了起來。

    他的表情豐富,口齒清晰,陳述簡明。

    記者們都飛快地作着記錄,沒有任務的警察們也都集中過來聽取介紹。

    和江家族的人,即道彥、卓夫以及鐘平也都來到了餐廳,淑枝和春生則在起居室,實子和阿繁則在二樓休息。

     “…那麼,到目前為止,縣警總部特别搜查組及本署刑事科長對現場進行了嚴密調查,其結果初步進行了判定:被害者和社與兵衛于該别墅卧室中被殺,這一點已由連接卧室的東走廊地面的散在的血迹所證實。

    而從那兒到通向後院的門鎖在發現時已被卸下,尤其是雪地上的腳印和被剪斷的電話線等等現場勘察結果,我們都認為這是外來歹徒的單獨作案。

    我們認為兇手作案時間是昨天夜裡9點至12點,最有可能的是12點前後。

    兇手進入到和江氏卧室,被其發現後将其殺害,接着搶劫了櫥櫃内的裝有股票、現金的文件包,并劫走了寶石等,然後倉惶出逃。

    我們認為有待進一步進行調查的是關于兇手的犯罪動機……” 說到這裡,相浦端了端架子,細小的眼睛裡充滿了必勝的神色。

     “當然我們也不排除兇手系對和江氏懷有深仇,或與其有利害關系的人。

    他了解和社氏卧室的内情,僞裝成圖财害命。

    如果是單純入室搶劫的兇手,他應當注意東走廊通向後院的門鎖已壞,于是便有可能在和江家人不在期間偷走别墅中價值2000萬日元的藝術品;同時,如果兇手知道那鎖已壞,伺機在和讓家有人的1月2日以後動手,那就不單單是謀财了。

    但我們認為兇手主要還是為錢而來。

    因為藝術品很難變成錢,并會因此暴露自己。

    五月2日以後,和江家人員增多,所以我們認為兇手的目的是錢——也就是說,兇手沒有等到家中無人時下手的時間,對開着燈的和江氏卧室下手,我們就不能不考慮兇手的目的還是要害命。

    因為當時和江氏的卧室亮着燈,他還身穿長袍和絲綢的襯衣,床下扔着雜志,家人證明他有在睡覺前在光線明亮處看書的習慣,所以此案疑點尚屬多多……” 第一次聽到相浦署長講話的記者們對他的清晰的吐字、嚴密的邏輯、嚴謹的思維和推理,都表示了敬佩之意。

    但對于具體内容,記者們又更多地希望他身邊的鶴見和中裡進行介紹。

     但中裡此時已經悄悄地離開了餐廳,朝東走廊走去。

    他打開客廳右邊的大門再關上後,餐廳裡的講話聲音小得多了。

     他推開了面向後院的這扇門。

    在縣警總部的特别搜查組到達之後,許多人進行了雪地腳印的勘察,除了兇手留下的幾處泥腳印外,到處也都是泥腳印。

    這時太陽光還不強烈,還不必擔心雪會化了,所以那些雪中的腳印都如同雕塑的一樣印在地面上。

    冬季的傍晚來得早,在這後院裡還讓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中裡穿上長筒靴下到院子裡。

    他沿着兇手的足迹轉了一圈。

    積雪化了一些後,有一部分凍住了,幾乎沒不過小腿了。

     電話線已經被修複了,工人走後,外面再也看不見一個人影了。

    這兒和城裡的現場不一樣,沒有那麼多看熱鬧的人需要去維持秩序。

     中裡的腦子裡又開始了對這次事件的思考。

     為了确認與兵衛吃夜宵的時間,他讓刑警特意去了一下位于旭日交叉路口的“湖南亭”飯莊。

    的确是要了8人份的奶汁烤菜,于11點半送到了别墅,這一證詞和和江家的證詞是一緻的。

    那時大家打撲克正在興頭上,店員聽說與兵衛在洗澡。

     “當時說這話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說完就進裡邊去了。

    ” 看來和阿繁說的差不多,與兵衛是那個時間去洗澡了。

    但他為什麼又穿上了長袍和絲綢襯衣呢? 再有,和江家族和一條春生7個人毫無例外的一臉倦容又是怎麼回事兒?如果是淩晨1點半去睡的覺,到今天早上9點應當是實實在在的7個半小時嘛!就算是有的人還緩不過來,也不至于個個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在聽取證詞時哈欠連天嘛…… 中裡認為這裡面一定還有名堂,于是他又回到這後門前,屏住呼吸,靜靜地站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他蹲了下來,仔細觀察雪中兇手的腳印。

     房門下方的腳踏石旁有兇手的運動鞋的腳印,但是仔細一看,有些腳印是去和來的重疊,而有些則是“來”的腳印壓在了“去”的腳印之上……不管怎麼着,都可以得出這個結論,“來’和“去”的順序正好是相反的! 仔細觀察橡膠底兒的運動鞋的腳印,并不那麼淩亂。

     這是為什麼?從夕路八時的腳印當然應當是自然的步幅了,但返回的腳印絕對不會是邁着四方步走的…… 不僅如此。

    中裡又情不自禁地閃過了兩三個念頭,于是小心翼翼地從兇手的腳印旁邊捧起了一些東西。

    那是灰色的棉絲樣的東西一一一灰。

     中裡将它捧在手裡,在門口脫去了長筒靴,送到了客廳。

    餐廳裡記者們正在團團圍着發問呢。

     中裡推開了對面的廚房的門,寬敞的操作間裡,中央是一座寬大的操作台。

    上面歪歪斜斜地鋪着一塊塑料台市。

    中裡找出一隻塑料袋,把手中塔灰上的積雪弄掉,然後把這點塔灰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再收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裡。

     然後中裡又打開全部的燈,仔細觀察廚房,并穿過了這間長方形的廚房。

    裡面有一間倉庫,裡面堆積着許多雜物,而且在倉庫的架子上面,還放着許多破舊的東西,上面布滿了塔灰。

     在倉庫的一角,是一個通向地下室的台階。

    在這個人口處的地面上,有少許像面粉樣的東西。

     中裡認真檢查了倉庫後,便下了台階。

    下到地下室後,他打開了電燈。

    這裡讓人覺得像是貯存食品的地方,空間裡漂浮着陰冷的空氣。

     中裡站在那裡,慢慢地環視周圍。

     地下室裡堆放着各種罐頭、罐子、茶葉盒、米袋子,還有不知是多少年前的玻璃缸和蓋着木蓋的壇子,架子上也有不少東西。

    中裡的目光從架子上移到地面…… 他的目光突然停了下來,在他的斜對面的地上,堆積着少許白粉,在那堆白粉的旁邊,是一隻圓形的大白鐵皮桶。

     中裡戴上手套,打開了這個桶蓋,裡面有大半桶面粉。

     然後他又摘去了手套,挽起袖子,把手伸進面粉裡,他的手指首先碰上一條鞋帶樣的東西,然後他順着這根鞋帶拉出了一隻白色的運動鞋來。

    後來又發現了另外一隻。

    尺寸是26厘米的,而且是一雙男式運動鞋。

    如果要是和院子裡的腳印大小一緻,也許能說明什麼問題呢… 中裡蓋上桶蓋,提着那雙運動鞋走進了操作間。

    他又找了一隻更大一些的塑料袋,把鞋裝了進去。

    然後他洗了洗手,但手上的白粉無論如何也洗不下去。

     中裡走出了廚房,來到了客廳,又聽到了相浦署長那威嚴的聲音。

     “是的。

    肯定是外部歹徒作案,我們将全力搜查,找到目擊者,抓捕兇手隻是時間問題……” 聽到這裡,中裡警部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

     兇手的鞋在這座别墅裡隐藏着,那麼肯定是内部人作案了…… 正在這時,從大門外傳來了汽車的刹車聲。

    呆在起居室裡的淑枝迅速走了出去,打開了大門,一名身材窈窕的年輕姑娘走了進來。

    在她的身後,跟着兩名打着黑領帶的員工模樣的男子。

     這兩個女人都瞪大了眼睛相互凝視了一下。

     “摩子!” “媽媽!” 她們一下子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臉貼臉地痛哭起來。

     “摩子……摩子……” 淑枝一個勁兒地撫摸着女兒的後背。

     的确,無論誰都愛着摩子…… 一條春生那似乎暗示着什麼的話,又回響在中裡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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