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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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煥不待步兵後到,吾知其可不勞我兵而力遁也。

    甯獨良鄉、固安可保無虞也,即永平灤州何至受其蹂躪若此慘也。

    而何天之不悔禍也?故曰:崇煥之過未始不可使也。

    而崇煥今日乃何如也?身淩遲也;家籍沒也;後嗣絕也;妻孥兄弟以及七旬之母、數齡之女,方遊魂於浙水之上也,複齎魂於黔山之間也!而今或死或生於八閩之外,而莫可問也!而謂崇煥果何如也?” 客不覺潸然淚之盈襟,懣然聲之填咽也,不復相詰,黯然而退。

    客退之,明日復起而進曰:“甚矣,子言之亂吾寐也!吾不復為袁公求也。

    然而袁公何修而得此於子也?” 曰:“袁公非能得予者。

    予三見袁公而弗予見也。

    袁公非得予者也。

    ” 客曰:“曷為其死之也?” 曰:“柱厲叔之事莒敖公也,自以為不知己而去之,莒敖公有難,柱厲叔往死焉,曰:&lsquo公固不知我也,今我死之,是果不知我也。

    &rsquo今日之事,古之人有行之者,柱厲叔是也。

    ” 客曰:“以子之才與子之行,獨不能少俯焉,以就世用也?而顧為不知己者死也,為人則善也。

    所以自為,則吾不知也。

    ” 曰:“是謀非客所能知也。

    無已則壬申之秋將赴西市,蘭輯諸稿而自為之序,詹詹數言,意為頗悉。

    客不憚煩,請縷絮之也。

    其言曰: 十載長安,三年蠶室。

    一影之外,餘爾數藤。

    今夕何夕,尚堪爾偃然據予敝簏中哉?古人曰:顧此七尺之軀,終成一棺之土。

    不朽之事,寄之題目。

    然則今日行將以七尺作數藤,題目也,大題小做,其咎問誰?在宋高帝之責吏部曰:&lsquo使孔熙先年將三十作散郎,那得作賊耶?&rsquo武天後之謂駱賓王曰:&lsquo有才如此,而使之流落不偶,宰相過也!&rsquo嗟夫!人至佐叛助逆,尚使人主為之唏噓惋惜,乃知世間但有昧目瞞心之尚書、宰相,斷無有不憐才愛士之帝王。

    賓王非叛,恐終不得知於武後;熙先非反,恐莫能申嘆於宋帝耳!雖謂一檄為賓王之應制詩,徐將軍為孔熙先之薦舉主,可也。

    然則數十年後,覽茲數藤,當必有愕然矍然者曰:&lsquo安得起本直於地下而為之執鞭? 若夫今日生死則未可必,此則予稿也。

    客以為何如也?雖然士死於知己,千古為難;不知己者而可以死之也。

    攘攘世宙,莫非死所,而獨為袁公也,固自複寥寥也,何也?舉世皆巧人,而袁公一大癡漢也。

    惟其癡,故舉世最愛者錢,袁公不知愛也;惟其癡,故舉世最惜者死,袁公不知惜也。

    於是乎舉世所不敢任之勞怨,袁公直任之而弗辭也;於是乎舉世所不得不避之嫌疑,袁公直不避之而獨行也;而且舉世所不能耐之飢寒,袁公直耐之以為士卒先也;而且舉世所不肯破之體貌,袁公力破之,以與諸將吏推心而置腹也。

    猶憶其自言曰:&lsquo予何人哉?十年以來,父母不得以為子,妻孥不得以為夫,手足不得以為兄弟,交遊不得以為朋友。

    予何人哉?直謂之曰:大明國裏一亡命之徒也可也!&rsquo噫!聆斯言也,而不為之恫乎其心者,其人未必其有心也!即今聖明在上,宵旰撫髀,無非思得一真心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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