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 宋與蒙古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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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與蒙古發生外交接觸,始于甯宗嘉定十一年(1218年),亦即金宣宗伐宋的次一年。

    成吉思可汗派了木華黎的叔父者蔔客到臨安。

    宋派苟夢玉報聘。

    苟夢玉到和林,可汗已經出發西征。

    苟夢玉于是也走向西邊來,在嘉定十四年才見到可汗于尋思幹(撒馬兒幹)。

     《元史》在石珪傳把者蔔客的名字寫作“葛不罕”,說葛不罕的任務是“與宋議和”。

    這時候,蒙古對宋還不曾交過兵,有什麼“和”可議? 屠寄在《蒙兀兒史記》卷四、窩闊台可汗本紀中,把者蔔客的名字寫作“主蔔?”,在同書卷四十三、者蔔客等人的傳記中,卻依照《蒙古秘史》的漢譯本,将者蔔客的名字寫作“者蔔客”。

    他說,苟夢玉向成吉思可汗“言南北連和,夾攻金人之利。

    汗以為然。

    ”看屠寄的口氣,似乎是始創夾攻之策的是宋,不是蒙古。

    那末,成吉思可汗為什麼要先派者蔔客去臨安,難道是真的為了“與宋議和”麼?我敢假定,者蔔客使宋的任務,正是為了建議“夾攻金人”。

     其後,在宋理宗紹定四年(辛卯,1231年),窩闊台可汗打下金朝的鳳翔,派拖雷由寶雞假道宋朝的陝南,順漢水而下,指向金朝的光化、唐州、鄧州、汴梁;同時,派者蔔客再度使宋,作假道的請求。

     宋朝在青野原的守将,沔州統制張宣,不問青紅皂白,便把者蔔客殺了,闖下大禍。

    拖雷一怒之下,不假道而侵入,非但要通過陝南,而且先深入川北,燒搶屠殺了一大片地方。

     前于此的一年,庚寅年(1230年),窩闊台曾經派李昌國當使臣,向宋接洽。

    李昌國走到了(江蘇)寶應,被擋駕。

    窩闊台叫他再去,由李全派人護送,他依然進不了宋的疆界。

    最後,李昌國放棄由東邊的運河向南走,而改由中部,走(湖北)蕲州黃州的一條路,果然獲得與宋朝的外交官會面,訂立了夾攻金人的條約。

    孟珙、江海之助攻蔡州,便是依照這一次的條約而行事的。

     李昌國有沒有向宋朝的外交官承諾,将黃河以南的土地給宋?這真是曆史上的一大懸案。

     李昌國之訂成夾攻條約,是在何年何月?在者蔔客被殺以前?還是以後?屠寄不曾交代明白。

     《元史·太宗本紀》把這件事記在者蔔客被殺以後。

     者蔔客之被殺,是在紹定四年(1230年)陰曆七月。

     次年十二月,窩闊台的另一使臣王檝到達臨安,所談的仍是夾攻金人的事。

    宋朝政府派鄒伸之“報謝”。

    鄒伸之見到了窩闊台。

    窩闊台“許俟成功,以河南地歸宋”。

     這是屠寄在《蒙兀兒史記》卷四、窩闊台可汗本紀中的說法。

     “金亡,塔察兒便宜與孟珙約,以陳蔡東南地分屬于宋。

    ”這是屠寄在《蒙兀兒史記》卷四十四、塔察兒列傳中的說法。

     這兩種說法出入很大,而可能都是事實。

    窩闊台可汗答應了鄒伸之以黃河以南的地方給宋,而塔察兒并不知道,孟珙也不知道。

    塔察兒和孟珙相處得很好,就自作主張,以陳蔡之東南的地方給宋,作為對孟珙助攻蔡州的酬勞,卻不知道窩闊台可汗已經答應了鄒伸之以更大的區域給宋。

     奇怪的是,窩闊台并不記得自己對鄒伸之所作的諾言。

    金亡之時,塔察兒不把自己的軍隊撤到黃河北岸,“仍自領軍,留鎮河南”,并且奏請“并大河兩岸,東首曹濮,西抵秦隴,列屯置戍,以備宋人。

    ” 陳邦瞻在《宋史紀事本末》卷九十一,端平元年(1234年)陰曆三月戊辰日的一條之中說:“史嵩之露布告金亡,以陳蔡西北地方屬蒙古。

    ” 史嵩之在當時是“京西湖北制置使”。

    他之所以如此,可能是接得了孟珙關于和塔察兒獲有協議的報告。

     孟珙從蔡州回來,史嵩之叫他屯兵在襄陽。

    江海從蔡州回來,史嵩之叫他屯兵在信陽。

    此外,随州、棗陽、光化、均州,史嵩之都派了軍隊駐紮。

    唐州鄧州,他也開始屯田。

    他絲毫不作接收黃河以南、陳蔡西北一片地域的打算。

     在臨安主持宋朝中央政府的鄭清之,看法與史嵩之不同。

    可能是因為有鄒伸之帶回來的窩闊台諾言作根據,他不以收複唐州鄧州及陳蔡以東與以南為滿足,而接受趙範、趙葵二人乘機撫定中原的建議,在端平元年六月,亦即攻破蔡州以後才有五個月,便命令各軍出動,收複“三京”。

    三京是,東京汴梁,西京洛陽,南京歸德。

     鄭清之忠心有餘,識見不夠。

    他在紹定六年(1233年)史彌遠死前的六天,由“參知政事,同知樞察院事”升為“右丞相兼樞密史”,大權在握,頗思有為。

    次年,端平元年(1234年),他就在六月間,說動宋理宗,下诏收複三京。

     他的副手,參知政事喬行簡,期期以為不可。

    喬行簡向理宗上疏,說:“臣不憂師出之無功,而憂事力之不可繼。

    &hellip&hellip今邊面遼闊,陛下之将足當一面者幾人?非屈指得二三十輩,恐不足以備驅馳。

    陛下之兵,能戰者幾萬?分道而趨京洛者幾萬?留屯而守淮襄者幾萬?非按籍得二三十萬衆,恐不足以事進取。

    &hellip&hellip中原蹂踐之餘,所在空曠&hellip&hellip他日糧運不繼,進退不能,必勞聖慮。

    ” 其實,喬行簡的話,隻說到了知己知彼的一半:知己。

    關于“彼”的情形,喬行簡尚不曾提到。

    蒙古軍的編制、戰略、戰術、戰力,當時宋朝的大小官吏知道的很少,鄭清之似乎是尤其茫然。

    不知彼,又不知己,如何可以貿然作收複三京的舉動? 倘若,事前和蒙古方面商量好,根據鄒伸之帶回來的窩闊台的諾言,可以不費武力而和平接收,自然是又當别論了。

    然而,鄭清之并不曾在下诏收複三京以前,派人向蒙古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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