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 伐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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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癸未年元旦的正午。

     像石天應那樣死心塌地的人,在蒙古軍南下伐金之時,為數很多。

    他們是漢人,似乎應該效忠于宋才對。

    然而,燕雲十六州在宋朝開國以前便已由石敬瑭割了給遼,這十六州的人民由遼而金,始終不曾和宋朝的皇帝或政府發生過關系。

    石天應的家鄉是興中府,論地域尚在燕雲十六州之北。

     石天應之降蒙古,最初并非純出自動。

    興中府的金吏與人民害怕被屠,才推了他當“帥”,向蒙古軍洽降。

    降了以後,他效忠蒙古到底,倒也不失為行徑一貫。

     在石天應以前,濟南的金朝防城千戶劉伯林便已在辛未年缒城出降了。

    濟南不在燕雲十六州以内,更不在燕雲十六州以北,人心未嘗不對宋多少有所懷念,為什麼劉伯林不“歸宋”而降蒙古呢?因為,宋對于他,是“天高皇帝遠”,而蒙古軍是近在眼前。

    劉伯林降了以後,跟随木華黎打中都,打太原、潞州、晉安,都很賣力,替蒙古守威甯,守了十年。

    他的兒子劉嶷,綽号劉黑馬,其後被窩闊台可汗封為萬戶,是漢軍三個萬戶之一。

     漢軍的其他兩個萬戶是史天澤與劄剌兒。

    史天澤是(河北)永清人,在癸酉年跟随父親史秉直、叔父史懷德,以及本家、親戚、鄰居、朋友,一共一千多人,自動走到涿州,找木華黎,投降。

    史秉直等人為什麼要這樣做?因為,他們看到蒙古軍十分殘暴,常常屠城,而金朝的政府與軍隊衰弱不堪,不能保護他們于蒙古軍鐵騎之下。

    他們在投降了蒙古以後,也隻得效忠蒙古到底,如同石天應、劉伯林等人一樣。

    在他們看來,除了投降蒙古以外,沒有第二條生路。

    況且,隻要肯投降,不僅可以不死,而且有大小的官可做。

     這便是,每逢塞外部族南下之時,為什麼中原有很多人甘心為虎作伥! 木華黎叫史秉直管理“降人家屬”,屯守霸州(河北霸縣)。

    降人之中的壯丁,被木華黎編為“黑軍”,交給史秉直的弟弟史懷德統領。

    一年以後,史懷德陣亡,黑軍改由兒子史天祥統領。

    史天祥跟随木華黎打下北京,收降興中府(石天應),跟随阿隻乃打下(遼甯的)金州、複州、蓋州,又跟随木華黎打下(山西的)晉安,(陝西的)綏德等五十餘城,與(山西)平陽(臨汾)附近的青龍堡。

    在木華黎去世以前的兩年,史天祥升官已經升到了“蒙兀漢軍兵馬都元帥”,設元帥府于河中(山西永濟)。

     史家這時候最重要的人不是史天祥,而是史天倪。

    史天倪是史秉直的大兒子,官居“金紫光祿大夫,河北西路兵馬都元帥”,設元帥府于真定(河北正定)。

    他下面有兩個“副都元帥”,左副都元帥是史天祥(去了河中),右副都元帥是武仙。

     史家的人很多。

    天倪、天祥是伯叔兄弟。

    天倪的同胞弟弟是天安、天澤。

    天澤其後由萬戶而曆升至忽必烈可汗(元世祖)的中書右丞相兼樞密院樞密副使。

    他們的兒子都作了知府以上的官。

     史家以外,替蒙古出力的還有很多家。

    例如,張家、李家。

    張家的張柔,是張弘範的父親,涿州定興的農家子,聚了幾千家住在西山避亂,結隊自衛,被金朝的中都經略使苗道潤賞識,提拔他作定興的縣令。

    苗道潤被副使賈瑀殺害,張柔想複仇,一時沒有機會。

    其後,他當到了金朝的“骠騎上将軍、中都留守、大興府尹”,領兵抵抗蒙古兵于紫荊口旁的狼牙嶺,因坐騎摔倒而被俘,投降。

    降了以後,幫蒙古兵打下雄州、易州、安州、保州,在孔山台捉住賈瑀,剖心祭苗道潤。

    再其後,他在武仙叛金以前對武仙作戰,拿下中山、深澤、甯晉、安平、平棘、槁城、無極、栾城。

    武仙在庚辰年(1220年)叛金,作了史天倪在真定的副手;于乙酉年(1225年)又殺害史天倪叛蒙古,歸金。

    張柔于是又對武仙作戰,會同史天安、天澤、天祥兄弟,将武仙趕出真定。

     李家的投降者,是李庭植和他的胞弟守賢、守正、守忠,堂兄惟則、伯通、伯溫,等等,整個一族。

    他們是北京路義州(遼甯義縣)的人,在甲戌年于木華黎兵臨遼西之時,自動迎降。

    木華黎叫李庭植到魚兒泺朝見成吉思可汗,成吉思可汗見了他,很高興,賞他以“義州監軍、崇義軍節度使”的職銜,叫他率領全族,隸屬木華黎麾下。

    木華黎留下李守正在身邊,當“質”(人質),派其餘的人打錦州。

    錦州打下了以後,李守賢由于功多而被木華黎“承制”任命為“錦州臨海軍節度使,兼管内觀察使”,鎮守錦州。

     李伯通在丙子年于攻打錦州之時陣亡,李守正在庚辰年于防守平陽之時陣亡,李守忠在丁亥年于救援洪洞之時被俘,被金軍押到汴梁處死,同一年,李伯溫守青龍堡,于堡破之時自殺。

     蒙古軍于“收複”平陽之後,從錦州把李守賢調來,以“河東南路兵馬都總管”的名義鎮守平陽。

    次年,監國拖雷加給他以“金紫光祿大夫、知平陽府事”的名義。

     除了契丹人與漢人以外,女真人肯降蒙古的也有,例如在威甯随同劉伯林缒城而下的夾谷長哥,在通州身為金朝右副元帥的蒲察七斤。

     不過,極大多數的女真人都效忠金朝到底。

    金朝是他們女真人自己當主人的朝代。

    死守惠和的,是女真人撻魯;死守東平的,是女真人“蒙古綱”(原名“胡裡綱”);死守延安與鳳翔的,是女真人完顔合達。

    可惜的是,一般女真人忠心有餘,能力不足。

    一百多年以來的養尊處優與漢化,使得他們喪失了祖先的塞外雄武之氣,抵不住蒙古兵。

     舉足輕重的,是漢人。

    漢人投降蒙古的雖則很多,效忠金朝的卻仍占多數。

    在“蒙古綱”與完顔合達所統率的兵士之中,漢人是主要的成分。

    漢人老百姓之自動結合為擁護金朝的“義兵”的,比比皆是。

    例如,寶坻縣李霆所領導的一支。

    在正規軍之中,有所謂“花帽軍”,也是漢人所組成。

    花帽軍是全國兵力最強的部隊。

    他們的領袖完顔仲元是漢人,原姓郭,中都人,被金朝賜姓完顔。

    花帽軍轉戰南北;完顔仲元前後擔任了永定節度使、河北宣撫副使、單州經略使、知歸德府事、商州經略使兼權元帥右都監,又當單州經略使、保靜軍節度使、鎮南節度使。

    元光元年(1222年),他受命為鳳翔知府,抵抗木華黎最後一次的來攻,使得木華黎終于解圍而去。

     以“義兵”起家而結局為蒙古人庇護之下的地方軍閥的,有(山東)長清縣人嚴實。

    嚴實在癸酉年受李霆的提拔,當“百夫長”。

    七年以後,他以長清縣知事的地位降宋。

    宋朝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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