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農民戰争與明朝的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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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越弱了。

     明軍将領在對清作戰和鎮壓農民起義中,稍有失誤,即被崇祯帝免官下獄,以至處死。

    兵部尚書王洽頗負時望。

    清兵陷遵化,崇祯帝責王洽事先偵探不明,下獄,瘐死。

    領兵總督自袁崇煥以下,前後被處死八人。

    巡撫被處死十一人。

    《明史?流賊傳序》說崇祯帝“敗一方即戮一将,隳一城即殺一吏。

    責罰太明而至于不能罰,制馭過嚴而至于不能制。

    ”明軍作戰屢敗,軍将或戰死或被處死。

    增兵日多,而善戰的将領日少。

    崇祯帝末年,文臣武将殺逐殆盡。

    虛弱腐朽的統治集團已經完全無力維持自己的統治。

     加派賦稅天啟時,因遼東戰事,屢次加派“遼饷”。

    每畝增稅銀至九厘,共加派五百二十萬兩。

    崇祯時,朝廷入不敷出,軍饷不繼,又多次加派稅銀。

    一六三○年(崇祯三年)遼東軍興,在原增畝稅九厘外,又增遼饷三厘,共加派稅銀一百六十五萬兩。

    一六三七年(崇祯十年),明廷命熊文燦圍剿農民起義軍,因議增兵十二萬,增饷二百八十萬,稱為“剿饷”。

    崇祯帝下谕說:“不集兵無以平寇,不增賦無以饷兵,勉從廷議,暫累吾民一年。

    ”(《明史?楊嗣昌傳》)一年之後,農民軍更加壯大。

    明廷繼續征收“剿饷”,隻是饷額減半。

    一六三九年(崇祯十二年),廷議又以軍兵虛弱,請練邊兵。

    崇祯帝命楊嗣昌定議,邊鎮及畿輔、山東、河北四總督、十七總兵官,共抽練額兵七十三萬餘。

    郡縣設練備、練總,訓練民兵。

    練兵的費用,又加派到當地人民身上,稱為“練饷”。

    每畝加稅銀一分,各地共增七百三十萬兩。

    一六四二年(崇祯十五年),兵部通計各鎮額兵一百二十三萬八千五百二十四人,缺額十六萬五千二百二十一人。

    “遼饷”、“剿饷”、“練饷”每年共征二千三百餘萬兩。

    戶科題本指出添饷之後,“究境(竟)舊伍空虛,未聞清核。

    新兵募練,未見充強。

    小民賣兒貼婦,剝膚敲髓之脂膏,徒為行間歌舞行樂、結交窟穴之具而已。

    ”(《明清史料》乙編第五本)明廷一再加征稅銀,并不能強兵,而隻是增加對人民的敲剝。

    廣大農民再也不能生活下去,明朝也再不能統治下去了。

     烽煙四起崇祯時,中原有李自成領導的大規模農民起義,西南有張獻忠和彜族起義,東北面臨清軍的嚴重威脅,東南沿海則有“海寇”出沒。

    明王朝陷于四面受敵的危境之中。

    崇祯末年的形勢是:東北和北方&mdash&mdash清國以遼東為基地,不斷擴軍。

    連年到山海關内擄掠人畜,深入到河北、山東。

    蒙古諸部也繼續與明朝為敵。

     西北和中原&mdash&mdash李自成領導的農民軍在西北建立大順,控制陝甘。

    河南地區和湖北北部均為大順軍所占有。

     西南&mdash&mdash一六二七年,崇祯帝即位時,彜族首領奢崇明、安邦彥等再次起兵反明。

    九月,明廷任朱燮元總督軍務,移鎮貴陽。

    次年,奢崇明自号大梁王,安邦彥稱四裔大長老,合兵十餘萬,據有鴨池,進兵永甯。

    明雲南、四川駐軍與貴陽軍分路出兵夾擊。

    八月,擊敗彜兵,奢崇明、安邦彥敗死。

    安位降明。

     一六四四年(崇祯十七年)初,張獻忠農民軍攻入四川。

    四月,在忠州擊敗明軍。

    六月,攻下涪州,占領重慶。

    八月,攻占成都。

    四川州縣均為大西軍所占有。

     東南沿海&mdash&mdash福建、廣東、浙江沿海自天啟時,即有“海寇”在海上活動,阻截商船,并在沿岸登陸。

    所謂海寇多是無告的民衆,糾聚在海上依恃強劫謀生,發展成為職業。

    他們多來自福建,主要在廣東海上往來,也有少數人北至浙江沿海。

    江西南部的山中,多有反抗的農民聚集。

    福建“海寇”登陸和他們保持聯絡。

    大股的“海寇”擁有大船,并有火器。

    明朝的兵船不敢接近,隻能嚴守海門,防止登陸。

     一六四四年初,當李自成在西安建制練兵,準備滅明時,明王朝已處在四面包圍之中,失去了對全國的控制能力。

    隻有作為經濟基地的江浙東南地區,還為明室藩王所統治。

     三、大順推翻明朝 李自成領導的大順軍在西安建制練兵,經過月餘的準備,崇祯十七年(一六四四年)正月開始攻取北京。

    李自成派遣劉宗敏、李過領兵入山西。

    山西明兵多次嘩變,軍力空虛。

    劉、李軍順利攻占山西西南部的三十多個州縣,為大軍出師開辟了道路。

    二月初,李自成親率幾十萬大軍由韓城禹門渡黃河,入山西境,迅速占領太原。

     大順軍在太原向山西、河南各地發出文告,揭露明朝:“公侯皆食肉纨绔,而倚為腹心;宦官悉龁糠犬豕,而借其耳目。

    獄囚累累,士無報禮之施;微斂重重,民有偕亡之恨。

    ”(《懷陵流寇始終錄》卷十七)并宣布農民軍“五年不征,一民不殺”,“貴賤均田”(《罪惟錄?李自成傳》)。

    又派遣士兵扮作小商販到各地揭露明朝惡政,宣傳大順農民軍“不殺人、不愛财、不奸淫、不搶掠、平買平賣、蠲免錢糧,且将富家銀錢分赈窮民。

    ”(《明季北略》卷二十)山西人民紛紛支持大順軍。

     大順軍兵分兩路,攻取北京。

    李自成親自統率主力軍取道忻州、代州、大同、宣化,由北路經居庸關取北京。

    偏師由劉芳亮率領,東出固關,經真定(正定)、保定自南道北上進攻北京,與李自成會師。

     李自成農民軍到忻州,州民開門迎降。

    進至代州,明總兵周遇吉退守甯武關。

    農民軍經過激戰,擒斬周遇吉。

    大同總兵姜瓖、宣化總兵王承胤相繼投降,巡撫朱之馮自殺。

    農民軍經過陽和、柳溝,到達居庸關。

    居庸關守将總兵唐通、監軍太監杜之秩開門迎降。

     劉芳亮率領的偏師出固關後,真定知府邱茂華、遊擊謝素福出降,内閣大學士李建泰也在保定投降。

    三月十七日,南北兩路大軍先後到達北京城外,包圍北京。

     明朝守衛京城的三大營潰散。

    大順軍繳獲明巨炮轟城。

    城内防守力量薄弱,士氣不振。

    大順軍猛攻西直門、平則門(阜成門)、彰義門(廣安門)等處。

    守城明軍在城上避而不戰,遷延時日。

     十八日,農民軍與城外的百姓填平濠溝,發動更加猛烈的進攻。

    明守軍士兵拒不與農民軍作戰,隻向城外放空炮,或揮手讓農民軍避開再行射擊。

     大順軍命令少年組成的“孩兒軍”攻城。

    砍倒楊樹作雲梯,手持短刀爬城。

    守城明軍狼狽奔逃,或脫下軍服,丢棄武器投降。

    當時流傳着這樣的歌謠:“孩兒軍師孩兒兵,孩兒攻戰管教嬴;隻消出個孩兒陣,孩兒奪取北京城。

    ”(《明季北略》卷二十三)農民軍首先攻下彰義門,占領外城,繼續向内城發動猛攻。

    崇祯皇帝見末日來臨,逼死皇後,親手殺死幾個嫔妃,砍傷自己的女兒,然後換上太監衣帽,企圖與太監王承恩一同出逃。

    走到崇文門不能出城,又到朝陽門,聲稱太監奉命出城。

    城上守軍疑為“奸細”,張弓下射。

    崇祯帝又走到安定門,也不得出去。

    隻得返回宮中,換上皇帝袍服,敲鐘召集百官議事。

    這時,官員們都已脫下官服,換上貧民服裝四處躲藏,無一人再來上朝。

    崇祯帝見大勢已去,同王承恩登上萬歲山(煤山,即景山),在一棵槐樹下自缢而死。

    (南明谥思宗,後改毅宗。

    清谥懷宗,後改莊烈帝)明朝自太祖即位,凡二百七十六年,至此宣告了它的滅亡。

     三月十九日上午,大順軍攻開内城各城門。

    李自成命令大軍整隊入城,不得殺掠。

    劉宗敏首先率領大軍從宣武門進入内城,隊伍整齊,軍紀肅然。

    老百姓張燈結彩,擺設香案。

    張貼“大順永昌皇帝萬歲!萬萬歲!”“永昌元年,順天王萬萬歲!”等标語,熱烈迎接農民軍的到來。

     李自成依然保持農民軍的本色,頭戴氈笠,身穿青布衣,騎着雜色黑馬,在數百名騎兵護衛下,和大順的官員們進入北京城,經承天門進駐皇宮。

     大順農民軍攻占北京,推翻明朝,是巨大的勝利。

    在整個中國封建時代的農民戰争史上,也是一個輝煌的成就。

    農民軍自陝西進軍,所到之處,明朝官員開城出降,取得勝利是迅速的。

    但是,大順軍順利攻占北京,顯然缺少取代明朝、建立全國統治的足夠的政治準備和必要的軍事部署。

    農民軍繼承自發起義的樸素傳統,對内和對外都缺乏有效的措施,自身的弱點也很快地暴露了。

     内部措施&mdash&mdash李自成進駐北京後,随即采取了如下的一些措施:(一)廢除亡明的政治制度,實行大順的官制,六政府尚書分别管理政務。

    權将軍劉宗敏統一節制文武官員。

    國中大事由李自成與劉宗敏、李過等議定。

    (二)限令明朝文武官員一概報名彙察。

    不願仕者聽其自便。

    願仕者照前擢用。

    違抗不出者,處死。

    明朝兵部尚書侯恂因與農民軍作戰失敗被明朝下獄。

    大順釋放侯恂,任為尚書。

    四品以下官員任用者百餘人。

    外任州縣的五十餘人。

    (三)禮政府開科考試舉人,吏政府錄用五十人,以安人心。

    (四)由劉宗敏、李過等主持向官員富戶“追贓助饷”。

    明朝官員除被錄用者外,均交劉宗敏發落,勒令獻出金銀。

    勳戚大臣獻銀不足,即加拷掠追逼。

    被夾者多至數百人。

    明外戚周奎(周皇後之父)獻銀五十萬兩,仍被夾死。

    巨商大賈以至當鋪、飯館,均被搜掠。

    徽商被拷掠者多至千人。

    被捆綁追索的人,不絕于道,京城一片恐怖。

     大順軍錄用明朝官員、考試舉人,多少起到争取敵人的作用。

    “追贓助饷”又抵銷了這些作用。

    農民軍起義時,懷着樸素的階級仇恨,自發地奪取官員富戶的财富,是可以理解的。

    李自成在行軍過程中,提出“均田免糧”的口号,不征賦稅以争取人民的支持,“追贓助饷”以濟軍用,也是行之有效的措施。

    但是,推翻明朝後繼續發展這些措施,而不及時制定政策,顯然不利于大順政權的鞏固。

    農民軍無休止地追索錢财,也造成了軍紀的敗壞。

    李自成曾企圖禁止,将士們對他說:“皇帝讓你做,金銀婦女還不讓我們麼!”據說,大順軍在北京追得助饷銀七千萬兩。

    自将軍至戰士也各有私囊。

    《明季南略》卷五記載說:“腰纏多者千餘金,少者亦不下三百、四百金,人人有富足還鄉之心,無勇往赴戰之氣。

    ”農民軍進北京一月有餘,競相奪取私财,戰鬥力大為削弱了。

     大順又派出州縣官員到占領區的畿内和河南、山東各州縣任職,推行“均田免糧”和“追贓助饷”。

    據山東諸城的一個地主丁耀亢記載,大順所行均田,即将地主霸占的農民田地,退還給農民。

    田産不論久近,農民認為祖産即可占有(《出劫紀略》)。

    另據《順治史書》記載,諸城和日照的地主,明副總兵厲甯在兩縣所有田産四十餘頃,當大順官員到來後,也為農民所占有。

    農民奪回地主占據的田地,是完全正當的措施。

    農民群衆也由此得到實際利益。

    但各地拷掠官紳,“追贓助饷”的資财,則全為農民軍所得。

    山東等地的地主不斷舉行反撲。

    德州地主貢生馬元騄等借口農民軍“征比饷銀酷急”,糾結當地地主殺死大順派遣的官員。

    附近四十餘州縣也相繼殺逐大順官員。

    臨清明地方官得商人資助,募兵三千殺大順防禦使,占領臨清、濟甯。

    山東、河北以至河南的地主紛紛組織武裝,與大順軍為敵。

    大順所屬各州縣面對地主階級的反攻,面臨着艱巨的鬥争任務。

     外部形勢&mdash&mdash大順軍進駐北京時,已經占領了北起長城,南抵江淮,西至甘肅,東至山東沿海的廣大地區。

    但在這個地區的周圍,也還存在着與大順并立和對立的幾大勢力。

    (一)張獻忠的大西軍占有四川,雄踞西南,構成農民起義軍的又一支巨大的力量。

    但李自成與張獻忠素不相容。

    大順推翻明朝後,并沒有去聯合大西,壯大農民軍以對付内外的敵人。

    (二)山海關是明清交界的要沖,明甯遠總兵吳三桂在此鎮守。

    李自成逮捕在北京的吳襄(三桂父),要他寫信招三桂來降。

    并派降将唐通去與吳三桂聯絡。

    吳三桂行至灤州,聽說家室被擄,憤而降清。

    并發布檄文,聲讨李自成。

    (三)遼東的清國,正處在發展的時期,軍力強盛,久已蓄謀滅明,占領中原。

    農民軍占領北京後,清軍正在準備入關。

    (四)江南地區仍為明室勢力所統治。

    明總兵左良玉駐守武昌。

    總兵高傑及劉澤清駐守江淮下遊。

    李自成以大順國王名義招降左、高、劉等,不成。

    四月初一日,明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等官員,在南京誓告天地,議立新君,複辟明朝。

     大順軍攻占北京後,取代明朝而處于四面受敵的被動地位。

    特别是北面的清國和江南的明室殘餘,構成了夾擊大順的嚴重形勢。

    但大順軍的領導者們卻沒有足夠的警惕,驕躁輕敵,甚至認為山海關是彈丸之地,“不足當京師一角,用腳尖踢倒耳”(《谀聞續筆》卷一);江南地區,不需重兵,即可“傳檄而下”(《平寇志》卷十)。

    北京城内的大順禮政府正忙于籌備李自成做皇帝的登極大典,軍士們則競相“追贓”積财,準備還鄉。

    大順強敵壓境,而軍心渙散,失敗不可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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