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童年瑣事

關燈
自抒胸臆的詩句:“窮年憂黎元,歎息腸内熱”“不眠憂戰伐,無力整乾坤”“已訴誅求貧到骨,正思戎馬淚盈巾”“棗熟從人打”“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顔,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必若救瘡痍,先應去蝥賊”等,一一對照起來,這朱鳳無疑是杜甫精神境界的自我寫照。

    大鵬和鳳凰,分别象征着李白和杜甫的大志,但須指出的是,大鵬出莊子,鳳凰為儒家所豔稱,形象的不同,便顯示了這兩大詩人的不同思想傾向。

     上學早,注意培養,一些比較聰明好學的孩子,很小就會作詩、畫畫、寫字&hellip&hellip這并不希罕,古時候有,現在也不少。

    初唐“四傑”之一的駱賓王,同杜甫一樣,也是七歲開口詠詩的。

    不過他詠的不是鳳凰,而是鵝:“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鵝是太平凡了,沒法跟神鳥鳳凰相比,但從兒童創作的角度來看,這首《詠鵝》詩,正像現時小畫家的畫貓咪、畫小雞,卻很能見出兒童的興趣、愛好和心理,而且寫得也不壞,不僅色彩鮮豔、神氣活現地再現了遊動着的高傲雍容的鵝群(“鵝鵝鵝”雖是兒歌慣用的起法,卻喚來一隻隻的鵝遊入了讀者的想象),還渲染出一片清澈的水,響起了嘈雜的叫聲,流露出童年的莫大喜悅。

    杜甫的詠鳳凰沒傳下來,沒法品評。

    若恕我孟浪,敢說寫得不如《詠鵝》好。

    因為,對于七歲的兒童來說,鵝是生活中的老相識,而鳳凰隻不過是傳說、教訓中的概念。

    《鳳凰台》《朱鳳行》固然寫得很好,可是這決非開口詠鳳凰時所能做到。

    從創作的規律推測,兒童詠鵝,肯定比詠鳳凰得心應手,有可能寫出較富生活氣息的作品來。

    雖然如此,知道杜甫小時詠過鳳凰不是毫無意義的,這多少可窺見他幼年所受家庭教育的一斑。

    世家子弟,從小深受熏陶,往往會形成朦胧的“出将入相”的大志,這既不足怪,也無可稱道。

    但是,杜甫卻有所不同。

    他歌唱鳳凰,贊美鳳凰,向往鳳凰,追求鳳凰,一生執着,毫不懈怠,終于用他那心血孕育出來的朱鳳,沖破童年天真的理想幻境,從盛時飛向亂世,從京洛飛向西南,從阿閣(8)飛向南嶽之巅,為遭羅網之災的百鳥而放聲悲号,這無疑是一個值得紀念、值得敬仰的苦難曆程。

     天寶九載(七五〇)杜甫三十九歲,秋,投延恩匦《進雕賦表》說:“臣自七歲所綴詩筆(9),向四十載矣,約千有餘篇。

    ”從那篇《詠鳳凰》算起,三十餘年竟寫作了詩文千餘篇,用力之勤可以想見,惜所作多不傳。

     《壯遊》又說:“九齡書大字,所作成一囊。

    ”兒童上學,都須習大字,今古皆然。

    杜審言自誇“吾筆當得王羲之北面”,書法想必不錯。

    宋代蔡居厚說:“杜子美《李潮八分小篆歌》雲:&lsquo書貴瘦硬方通神。

    &rsquo予家有其父閑所書《豆盧府君德政碑》,簡遠精勁,多出于薛稷、魏華,此蓋自其家法言之。

    ”(《苕溪漁隐叢話》引《蔡寬夫詩話》)老杜不以善書聞名,有父祖家法,小時是受過嚴格的習字訓練的。

     四 “脫略小時輩,結交皆老蒼” 杜甫十四五歲,學業有成,就開始在洛陽文壇與名流交往:“往昔十四五,出遊翰墨場。

    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揚。

    &hellip&hellip性豪業嗜酒,嫉惡懷剛腸。

    脫略小時輩,結交皆老蒼。

    飲酣視八極,俗物多茫茫。

    ”“斯文”句下原注:“崔鄭州尚、魏豫州啟心。

    ”《唐科名記》:“崔尚擢久視二年(七〇一)進士。

    ”(10)《唐會要》:“神龍三年(七〇七),才膺管樂科,魏啟心及第。

    ”杜甫生于公元七一二年。

    崔尚在杜甫出生前十一年,魏啟心在前五年就已中試,二人起碼比杜甫大二三十歲。

    原注中一個稱“鄭州”,一個稱“豫州”,他們都是做過刺史的;能有暇同在東京與晚輩杜甫交遊,很可能當時已緻仕閑居了。

    崔尚現存《奉和聖制同二相已下群臣樂遊園宴》詩一首,寫得很一般。

    崔、魏二人雖不是大名士,稱贊少年杜甫文“似班揚”也不過是對後進的獎掖,不必太認真。

    但他們居然樂意跟這麼個十四五歲的孩子打交道,可見杜甫少年時的才學确乎是很出色的。

    杜甫《江南逢李龜年》:“岐王宅裡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

    ”原注:“崔九,即殿中監崔滌,中書令湜之弟。

    ”聞一多按雲:“岐王範,崔滌,并卒于開元十四年,則公始逢李龜年,在是年以前,&hellip&hellip考東郡尚善坊有岐王範宅(見《唐兩京城坊考》),崔氏亦有宅在東都(張說《荥陽夫人鄭氏墓志銘》&lsquo終于雒陽之遵化裡&rsquo,鄭氏即滌之母)。

    公天寶前,未嘗至長安,其聞龜年歌,必在東都。

    (公姑萬年君居東都仁風裡,幼年嘗卧病于其家,或疑公母早亡,寄養于姑,雖近附會,然以鞏洛咫尺之近,其常在東都留居姑家,則可信也。

    )”(《少陵先生年譜會箋》)杜甫說他當時結交的“皆老蒼”,除崔尚、魏啟心外,想也包括岐王李範、崔滌在内。

    《舊唐書·惠文太子範傳》載:“範,睿宗第四子也。

    &hellip&hellip好學工書,雅愛文章之士,士無貴賤,皆盡禮接待。

    ”杜甫因而得以經常随文士入岐王宅。

    《舊唐書·崔仁師傳》載:“滌多辯智,善諧谑,素與玄宗款密。

    兄湜,坐太平黨誅,玄宗常思之,故待滌逾厚,用為秘書監,出入禁中,與諸王侍宴,不讓席而坐。

    &hellip&hellip從東封。

    ”
0.06356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