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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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喝了烈酒之後似的。

    不知不覺地,織布匠就已經忘記從家裡出來多長時間了。

     “還沒有到嗎?” 織布匠用洩氣的聲音,問了一遍又一遍。

    那個男人總是回答道: “還有一點。

    ” 然後,就又用同樣的步伐朝前走去。

    像是在嘲笑這兩個人似的,樹上的鳥發出了一陣尖銳的叫聲。

     就這樣,兩個人竟然走了三天。

     綠色的白天與黑色的夜晚,按時交替到來。

    當太陽升起來的時候,走在前頭的男人就會把那身黑衣裳,從腦袋開始蒙得嚴嚴實實;到了晚上,又會歇上一會兒,生起一堆火,烤幾個香蕉。

     第三天的夜裡,織布匠在遠遠的樹叢之間,發現了一團朦朦胧胧的光亮,他一下子醒了過來。

    它在一個非常高的位置上。

     “那是……” 織布匠用手指着問道。

    走在前頭的老人點點頭,回答道: “那裡就是我們的塔。

    ” “塔?” 織布匠心中湧起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說到塔,他也隻是聽說過,連一次也沒有看到過。

    因為村子裡,隻有屋頂覆蓋着椰子樹葉子的屋檐低矮的房子。

     “塔可真高啊!” 織布匠擡頭仰望着那團燈光,向往地嘀咕道。

     那男人得意洋洋地說: “是高啊。

    和這一帶最高的樹一樣高。

    這會兒亮着燈的,就是你的房間。

    那個房間裡,有你從今往後要用的織布機和線。

    ” “……” 織布匠不能不贊歎了。

    可盡管如此,他還是在想,在那麼高的地方,究竟織什麼東西呢…… 正這麼想着,兩個人已經走到了森林深處的塔的下面。

    定睛望去,這座灰色的建築上,有好幾扇沒有亮燈的窗戶。

    從下面數第五扇、也就是說隻有第五層的窗戶,像點亮了一顆星星一般明亮。

     “那麼,讓我為你引路吧!” 男人一閃身進到了塔裡。

     塔裡面漆黑一片,靜悄悄的。

    男人以熟悉的腳步開始爬起樓梯來了。

    織布匠跟在後頭,努力不落在後面。

    然而樓梯相當陡峭,不歇口氣根本就爬不上去。

     “請再慢一點爬。

    ” 織布匠用嘶啞的聲音懇求道。

    老人的腳步稍稍放慢了一點。

    織布匠站住了,等不再喘氣了,輕聲地問道: “喂,到底是誰住在這塔裡?喏,是誰住在下面沒有點燈的窗戶裡?” 想不到老人用極其含混不清的聲音,唱起了這樣的歌: “銀閃閃的月夜裡, 吹來了一陣怪風, 綠樹的葉子被刮跑了, 被刮到了千裡之外的彼岸, 僅剩下了四片花瓣, 咕咕噜、咕咕——” 織布匠一邊往樓梯上爬,一邊把這首歌輕輕地重複了一遍,可是一點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很快,兩個人就到達了塔的第五層。

    “嘎吱”一聲,推開樓梯上的一扇沉重的門,就是那個亮着燈的房間。

     裝在牆壁上的燭台上,搖曳着一根蠟燭。

    被它那青白色的光一照,巨大的織布機和金線銀線一下子映入了織布匠的眼簾。

     “就是它就是它!” 織布匠沖進了房間裡,禁不住摸起線束來了。

    金線銀線爽爽的,摸上去是一種酷似冷水的感覺。

    啊啊,用這樣的線織出來的,該是怎樣美麗無比的布啊…… “是要用它織高貴的人的盛裝吧?” 織布匠幹勁十足地問。

    然而,老人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啊啊,那麼是壁毯嗎?能織出非常好看的呢!” 老人又搖了搖頭,靜靜地這樣說道: “想用這線織一面旗子。

    ” “旗子?就是……” 織布匠的一隻手揮了揮。

     “是的,織一面飄揚在這座塔頂上、正方形的大旗子。

    ” “……” “也就是王族的旗子。

    旗子的當中,要浮現出一隻大大的綠色的雄孔雀。

    ” “雄孔雀……就是那種羽毛漂亮的鳥?” “是的。

    綠色的尾羽全都展開的樣子。

    羽毛上有黑色和銀色的圓形圖案。

    鳥冠上是黑色的王冠。

    ” 織布匠閉上眼睛,試着想像起美麗的孔雀的身姿來了。

    老人把嘴輕輕地湊到了他的耳邊,說出了這樣一番話來: “聽好了,是綠孔雀喲!絕對不是别的顔色!” “我明白了。

    是開屏的綠孔雀。

    我會織得非常漂亮的!” 織布匠低聲像是呻吟一般地答道。

    然後,他一想到這樣的工作還是頭一次,手心就癢癢起來了,恨不得現在立刻就開始工作了。

    老人滿意地凝視着織布匠的那副樣子,說: “那麼,今天晚上就睡在這裡。

    天亮了,就開始工作吧!” 他這才發現,房間的一角有一張竹編的床。

    當看到它的時候,織布匠記起了丢在家裡的弟弟。

    弟弟才剛剛十歲。

    恐怕這會兒,正在轉來轉去地尋找突然失蹤了的哥哥、哇哇大哭呢。

     (事先打聲招呼就好了。

    織這麼一面大旗子,十天二十天是不可能回去的。

    不,弄不好,說不定要一個月以上……) 不過,隻想了一會兒,織布匠就決定把弟弟忘掉。

    到自己回去那天為止,村子裡一定會有人照顧弟弟健康成長吧! (如果俺能幹上這樣好的工作,手藝大長地回家去,就是讓那小子哭上幾天也行。

    說到底,還是這樣好。

    ) 這樣一想,織布匠的心就平靜下來了。

    有一種想穩穩當當地坐下來幹活的心情了。

     “好吧,讓我明天開始幹吧!” 織布匠像個手藝人似的幹脆地說。

    一身漆黑的男人那雙燃燒着的眼睛放光了,他點點頭,留下這樣一段話,走出了房間: “那就拜托了。

    你的飯,我會送來。

    請你隻想着怎樣織好旗子,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要想。

    請不要去想知道或是去看多餘的事情。

    ” 織布匠照他說的那樣勞動着。

    在不可思議的塔裡頭,專心緻志地織着不知是為了什麼而使用的布。

     從塔的第五層的窗戶裡,日複一日地傳來織布機那有規律的聲音。

     到了夜裡,那個男人就會送來水和飯。

    不可思議的是,自從來到這裡以後,織布匠一天一次、隻吃那麼一點點東西就足夠了。

    而且還全都是草籽、樹芽或是水果。

    時不時,織布匠會聽到窗戶底下響起“布嗚——、布嗚——”的鳥叫聲、聽到風搖樹葉的嘩啦嘩啦聲,但他連朝窗戶底下看都沒有看一眼。

     就這樣,好多天過去了。

    要說真的到底過去多少天了,織布匠根本就不知道。

    好不容易在布上織好了鳥的兩隻腳,接下來,終于要開始織孔雀那漂亮的羽毛了。

     太陽一下山,房間裡就溢滿了青紫色的光。

    桌子上,放着老人剛剛才擺上去的食物的盤子。

     織布匠閉上眼睛,在心中描繪起馬上要開始織的孔雀羽毛的圖案來了。

    他的腦子裡,全被工作占滿了。

    所以直到剛才為止,一點都沒有發現背後的門被打開了一條窄縫,從那裡面有好幾雙大眼睛在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

     “在做什麼哪?” 當從身後冷不防冒出來這樣一句招呼聲時,織布匠覺得好像是突然聽到了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那不是用話說出來的聲音——對了,要是風鈴草唱起歌來的話,大概就會發出那樣的聲音吧? “在做什麼哪?” “在做什麼哪?” “在做什麼哪?” 回過頭定睛一看,隻見從打開的那道門縫裡,好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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