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事三十四

關燈
生得太快,太突然。

    周圍的每一個人都膽怯了,靜寂了下來。

    而我,在充滿幻想的、喑啞無聲的太陽下,卻感到更輕松了。

    仿佛我經過最後一次陣痛後,已經跨過了非跨不可的界限。

    我的軀殼留在了下面,而我自己卻在新的世界飛翔。

    這裡的一切都應該不同于過去,是反其道而行之的…… 這時,響起了一聲又一聲仿佛沒有間歇的極其緩慢的鐘聲。

     我很清楚,這是因為他不知道,我什麼都知道。

    随他去吧,也許這樣更好。

    我俯視着他,故意對他聲色俱厲地說:“我是一統号的設計師。

    是我在指揮這次試航,您明白嗎?” “沒什麼……怪怕人的,”其中一個笑了笑,灰溜溜的,沒有一絲陽光。

    “可能要降落的地方還不清楚。

    總之,什麼都不清楚……” 那裡,在綠色的荒原上,飛快移動着一片棕色的暗影。

    我下意識地拿起了手上的望遠鏡朝那兒看去:隻見那裡一群棕色的馬揚着馬尾,在齊胸高的草叢中奔馳,而騎在它們背上的,是那些披着褐色、白色和黑色毛皮的人…… 這是大廳的門——這扇門再過一小時就将哐啷啷地重重地關上……門旁站着一個我不認識的号碼,矮個頭,臉是一張千次百次混在人群中難以辨認的普通人的臉,隻是兩隻手特别長,直到膝蓋。

    仿佛在組裝他的時候,因為手忙腳亂錯拿了另一套組合零件的手。

     無線電瓦爾基裡女神① “不知道。

    你能體會嗎,這簡直太妙了:我們飛行着,卻沒有目的,任你自由地飛吧……很快就到12點了,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等到晚上……晚上我和你又會在哪兒呢?也許,在草叢裡,在幹枯的樹葉堆裡……” 手撤走了。

     他們三人的腦袋都像烏龜似的縮在肩膀裡,臉色灰白。

    一副秋景蕭瑟的樣子,陰沉沉不見陽光。

     我又回到了指揮室。

    前方又是那荒唐的黑夜,既有昏黑的星空,又有耀眼的太陽。

    牆上的時鐘的指針一瘸一拐慢慢地從一分移到另一分。

    一切仿佛都沉浸在迷霧之中,都難以覺察地在顫抖(隻有我一個人能發現)。

    不知怎麼我覺得,如果這一切不發生在這兒,而發生在下面,離地球近些的地方,就更好。

     在盒子般的小艙房裡,我略作思索後,毫不躊躇地發出了命令:“時間:14點40分。

    下降!熄滅發動機。

    到此結束。

    ” 機房旁是一個小得像盒子般的艙房。

    我們一起坐在桌旁。

    我摸到她的手,緊緊捏住說:“怎麼樣?以後會怎麼樣呢?” “請記下,”我大聲地氣喘籲籲(因為剛才跑的)地說:“時間ll點30分,速度:6800……” 這幾個人我看着他們就讨厭。

    這種人,再過一小時,我就用自己的這雙手,把他們從守時戒律表井然有序的數字中徹底勾掉,徹底從大一統王國的母體上清除掉。

    他們使我想起了《三個獲釋的農奴》中的悲劇形象。

    這個故事我們每個小學生都知道。

    
0.05203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