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事十六

關燈
袋伸過頭去向那個長着光束般手指頭的人說話。

    我隻聽見一統号幾個字:四個人都回過頭來看我。

    一轉眼,他們已消失在灰藍色的天幕上,眼前又是那黃沙般的、幹旱已極的道路。

     靈魂?這是個奇怪的、古老的、早已被人遺忘的詞。

    我們有時也說什麼“心心相印”、“漠不關心”、“狼子野心”、“狼心狗肺” 他的眼光又把我看了個透,臉上露着難以覺察的笑容。

    當時我覺得,我非常清楚地看到了藏在他淡淡的笑容裡的字母——也就是那個對我來說是唯一的名字……會不會這些又都不過是幻想?我好不容易等他給我開了病假條,今天和明天兩天的病假,我默默地又一次緊緊握了握他的手,就跑到了外面。

     “是這樣……這怎麼對您……您是個數學家吧?” “異常,十分異常!您聽我說,您同不同意用酒精泡浸消毒呢?您這種情況在大一統王國裡是很不正常的……酒精消毒可以預防傳染病……當然,如果您沒有什麼特殊理由的話……” 翅膀為的是飛翔,我們還能往哪兒飛呢,我們已經飛到目的地,找到了要找的東西。

    我說得對嗎?” 我眼睛擡不起來,所以總是走在一個倒立的世界裡:這兒的機器也基座朝上,人呢也和機器一樣腳貼在天花闆上站着;再往下是凝固在馬路玻璃面裡的天空。

    我記得,當時使我最難受的是,我生活中最後一次看到的世界是倒置的,不是它真正的樣子。

    可是我擡不起眼睛來。

     “比方說,平面,表面,就像這個鏡面。

    我和您就站在這個平面上,不是嗎?這裡陽光耀眼,我們眯着眼,這兒閃射着割炬藍色的火花,那邊還有飛機閃過的影子。

    但隻是發生在表面上,隻有瞬間的存在。

    但是您設想一下,如果這層堅硬的表面,由于受到火的灼烤,突然變軟了。

    它的表面坍陷了,不再是平滑的,一切往裡凹陷,落入了一個鏡子世界裡。

    我們像孩子一般好奇地往裡窺視。

    您要知道,好奇的孩子可并不愚蠢。

    這樣,平面變成了容積、物體、世界。

    而在鏡子内部(在我們内部)有太陽、飛機螺旋槳的旋風,還有您顫抖的嘴唇,還有别人的。

    您也明白,冰冷的鏡子的作用是反映,反射,而這個鏡子世界卻能容納、吸收,一切都能在這裡留下永久的痕迹。

    比如,一天您看見某人臉上有一道剛能察覺的皺紋,以後它就永遠留在您記憶中了。

    有一天,您聽到在寂靜中水的滴答聲,您現在還覺得餘音在耳吧……” 提要:黃顔色。

    一個二維影子。

    不可救藥的靈魂。

     “您的情況不妙!看來您已經有靈魂了。

    ” “這……很危險……”我喃喃道。

    
0.04496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