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情欲灼灼
關燈
小
中
大
他逐漸可以靠他的繪畫來養家糊口了。
自由商行已經接受了他在各種材料上設計的幾張圖樣，他還可v在一兩個地方賣掉他&ldquo的繡花圖樣和聖壇布的圖樣之類的東西。
目前這一階段他掙的錢倒沒有多少，但将來很有可能發展。
他還和一個陶器商店的圖案設計員交上了朋友，他從那裡學到了花樣設計方面的知識。
他對實用美術很感興趣，與此同時，他還堅持不懈地慢條斯理地繼續畫畫。
他比較喜歡畫那種大幅的人像，畫面很明亮，但不是象印象派畫家那樣，隻用光亮和投影組成畫面，他畫的人物輪廓清晰，色調明快，跟米開朗淇羅的某些人像畫一樣有一種明快感。
他按自認為真實的比例給這些人物加上背景。
他憑記憶畫了一批畫，凡是他認識的人他都畫了。
他堅信自己的藝術作品有相當的價值。
盡管他有時候情緒低沉，畏縮不前，但他還是相信自己的繪畫。
他二十四歲那年，第一次對母親說出了自己的一個雄心。
&ldquo媽媽，&rdquo他說：&ldquo我會成為一個人人注目的畫家的。
&rdquo 她用她奇怪的方式吸吸鼻子，就象有幾分高興時聳聳肩膀一樣。
&ldquo很好，孩子，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rdquo她說。
&ldquo你會看到的，親愛的媽媽！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你自己是不是在小看人！&rdquo &ldquo我現在已經很滿意了，孩子！&rdquo她笑着回答道。
&ldquo不過你得改變一下。
瞧你跟米妮吧！&rdquo 米妮是個小女仆，一個隻有十四歲的女孩。
&ldquo米妮怎麼啦？&rdquo莫瑞爾太太嚴肅地問道。
&ldquo今天早晨當你冒着雨要出去買煤時，我聽見她說&lsquo呃，莫瑞爾太太！那事我會去幹的。
&rsquo&rdquo他說，&ldquo看來你倒是挺會差遣下人的啊！&rdquo &ldquo哪裡，這隻不過是那個孩子的厚道罷了。
&rdquo莫瑞爾太太說。
&ldquo你還道歉似的對她說：&rdquo你可不能同時做兩件事，對吧？&lsquo&ldquo &ldquo她當時正忙着洗碗碟吧。
&rdquo莫瑞爾太太說。
&ldquo她說了些什麼？&lsquo洗碗待會再洗又有什麼，瞧你那雙腳，走起來搖搖晃晃的。
&rsquo&rdquo &ldquo是的&mdash&mdash那個大膽的小丫頭！&rdquo莫瑞爾太太說着笑了。
他看着母親，也大笑起來。
因為愛他，母親又重新變得熱情和樂觀了。
這一刻仿佛所有的陽光都灑落在她身上。
他興高采烈地繼續畫着他的畫。
她心情愉悅時看上去精神煥發，幾乎讓他忘記了她頭上的白發。
這一年，她和他一起去了懷特島度假。
對于他倆來說，能夠一起去度假真是太讓人興奮了，這是一件使人心曠神恰的事。
莫瑞爾太太心裡充滿了喜悅和新奇。
不過他祈願她能夠多陪他走走，但她不能。
甚至有一次她幾乎昏倒了，當時她的臉色是那麼的蒼白，嘴唇是那麼的烏青。
看着這一切，他内心痛苦極了，就像胸口給人剜了一刀似的。
後來，她恢複了，他也就忘了痛苦，不過他内心總是隐隐擔憂，就好象一塊沒有愈合的傷口。
跟米麗亞姆分手之後，他差不多立刻倒向克萊拉。
他和米麗亞姆分手之後的第二天是星期一，他來到了下面工作間，她擡起頭來笑着看着他。
不知不覺的，他們之間變得親密無間了。
她從他身上看到一種新的歡悅。
&ldquo好啊，希巴女王！&rdquo他笑着說。
&ldquo為什麼這麼叫我？&rdquo她問。
&ldquo我覺得這麼适合你，你穿了一件新上衣。
&rdquo 她臉紅了，問道：&ldquo那又怎麼樣呢？&rdquo &ldquo很合身&mdash&mdash非常合身！我可以給你設計一件衣服。
&rdquo &ldquo什麼樣的？&rdquo 他就站在她跟前，他的眼睛随着他說話而閃着光。
他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冷不丁地一下子抱住了她。
她半推半就着，他把她的襯衫拉了拉緊，一面撫平了她的襯衫。
&ldquo要比這樣更緊身點。
&rdquo他給她解釋着。
不過，他倆都羞得臉兒通紅，他馬上逃走了。
他剛才撫摸了她，他的整個身體都由于那種奇妙的感覺而顫抖。
他們之間已經有一種默契了。
第二天傍晚，在火車到來之前，他先和她去看了一會兒電影。
坐下後，保羅發現克萊拉的手就放在他身邊，好一陣子他不敢碰它。
銀幕上的畫面跳動着閃動着。
他握住了她的手。
這隻手又大又結實，剛好能讓他一把握住。
他緊緊地握着它，她既沒有動也沒有做出任何表示。
當他們走出電影院時，保羅要乘的那趟火車來了，他不禁猶豫起來。
&ldquo晚安！&rdquo克萊拉說。
保羅沖過了馬路。
第二天他又來跟她聊天的時候，她卻變得相當傲慢。
&ldquo我們星期一去散散步好嗎？&rdquo 她把臉轉到了一邊。
&ldquo你要不要告訴米麗亞姆一聲啊？&rdquo她挖苦地回答他。
&ldquo我已經跟她分手了。
&rdquo他說。
&ldquo什麼時候？&rdquo &ldquo上個星期天。
&rdquo &ldquo你們吵架了？&rdquo &ldquo沒有！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斬釘截鐵地跟她說，我認為我已經沒有自己的自由。
&rdquo 克萊拉沒有答腔，于是他回去工作了。
她是如此鎮靜，如此傲慢！ 星期六晚上，他請她下班後一起去飯館喝咖啡。
她來了，但神情冷淡而且有些拒人于門外的樣子。
他要乘的那列火車要過三刻鐘才到。
一我們散會兒步吧。
&ldquo他說。
她同意了。
于是他們走過城堡，進了公園。
他有些怕她。
她郁郁寡歡地走在他身邊，仿佛不情願，有一肚子怨氣似的。
他不敢握她的手。
他們在陰暗處走着，他問她：&ldquo我們走哪條路？&rdquo &ldquo随便。
&rdquo &ldquo那麼我們就往石階上走吧。
&rdquo 他突然轉過身子走了。
他們已經走過了公園的石階。
她見他突然撇下她，感到一陣怨恨，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回頭看她，見她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突然把她摟在懷裡，緊緊地擁抱了一會兒，吻了她，然後才松手。
&ldquo快來啊。
&rdquo他有些賠罪似的對她說。
她跟着他。
他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
他們默默地走着。
當他們走到亮光處時，他松開了她的手。
他們倆誰也不說話，一直默默地走到車站。
要分手了，他們隻是默默地凝視着對方的眼睛。
&ldquo晚安。
&rdquo她說。
他上了火車。
他的身體機械地行動着，别人跟他說話時，他仿佛聽到一種隐約的回聲在回答他們。
他精神有些恍惚。
他覺得如果星期一不馬上來臨的話，自己就會發瘋的。
到了星期一，他就可以再看見她了。
他的整個生命都放在了這一點上，可這又被星期天隔着。
他簡直無法忍受這一點。
他要等到星期一才能見她，可星期天卻偏偏擋在中間&mdash&mdash要焦躁地過一個小時再一個小時呢。
他想用腦袋去撞車廂門。
不過他還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一路上，他喝了幾杯威士忌，誰知喝了酒之後，事情更糟。
不過最要緊的是不能讓母親難過。
他吱吱唔唔說了幾句，就急急地上了床。
他和衣坐在那裡，下巴颏兒支在膝頭上，凝視着窗外遠處分散着幾盞燈火的小山坡。
他既沒有想什麼，也不想睡覺，隻是紋絲不動地坐着，凝視着遠處。
直到最後他突然被寒冷驚醒時，他發現表停在兩點半上。
其實已經過了三點了，他精疲力盡，但由于現在還是星期天的清晨，他又陷入了痛苦之中。
他終于上床躺下。
星期天，他整天騎着自行車，直到實在沒勁了才作罷。
卻不知道自己去了什麼地方，隻知道過了這一天就是星期一。
他睡到四點鐘，醒來後就躺着胡思亂想。
他漸漸清醒&mdash&mdash他仿佛能看見自己&mdash&mdash真正的自己，在前面的某處。
下午，她會跟他一起去散步。
下午！真是度日如年啊。
時間象是在慢吞吞地爬。
他父親起床了，他可以聽見他在走動，後來就去了礦井，那雙大皮靴咚咚地走過院子。
公雞還是喔喔地報曉，一輛馬車順着大路駛過。
他母親也起床了，她捅開了爐火。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地叫了他幾聲。
他應着，裝做剛醒來的樣子。
居然裝得很像。
他朝車站走去&mdash&mdash還有一英裡！火車快到諾丁漢姆了。
火車會在隧道前面停麼？ 不過這也沒什麼，它在午飯前總會開到的。
他到了喬丹廠。
半小時後她才會來的。
不管怎麼說，她快來了。
他辦完來往的信件。
她應該到了。
也許她就沒來。
他奔下樓梯。
啊！透過玻璃門他看到了她。
她做俯着身子在幹活，這讓他覺得他不能貿然上前去打擾她，可他又忍不住不去。
終于，他進去了，他的臉色蒼白，神情緊張局促，但他卻裝得十分鎮靜的樣子。
她不會誤解他吧？他在表面上不能露出本來面目啊！ &ldquo今天下午，&rdquo他艱難地說：&ldquo你會來嗎？&rdquo &ldquo我想會的。
&rdquo她喃喃答道。
他站在她面前，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把臉從他面前扭開。
那種沒有知覺的感覺仿佛又籠罩了他，他緊咬着牙上了樓。
他把每件事都幹得很完善，他還要這麼幹下去。
整個上午他好像被打了一劑麻醉藥似的，看什麼都象隔得老遠，恍恍惚惚的，他自己仿佛被一個緊身箍緊緊地憋得喘不過氣來。
他的另一個自我則在遠處幹活，在分類帳上記着帳，他全神貫注地監視着遠處的自我，生怕他弄出什麼差錯來。
可他不能老是這樣痛苦而又緊張。
他一直不停地幹着，可表還是才指在十二點鐘。
他的衣服仿佛都被釘在桌子上，他就那樣站在那兒不停地幹着，強迫自己寫着每一筆。
好不容易到了十二點三刻，他可以結束了。
于是他奔下了樓。
&ldquo兩點鐘在噴泉那兒跟我見面。
&rdquo他說。
&ldquo我得要兩點半才能到那兒呢。
&rdquo &ldquo好吧！&rdquo他說。
她看了他一眼，看到了那雙有些癡狂的黑眼睛。
&ldquo我盡量在兩點一刻到。
&rdquo 他隻得同意。
然後他去吃了午飯。
這一段時間他仿佛被打了麻醉藥，每一分鐘都無限地延長了。
他在街上不停地走着，不知走了多少英裡。
後來，想起自己可能不能按時趕到約會地點了。
兩點過五分，他趕到了噴泉。
接下來的那一刻鐘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無法忍受的酷刑，這是一種強壓住自己本性使它不至于忘形的痛苦。
他終于看見她了。
她來了！他早已在等她了。
&ldquo你遲到了。
&rdquo他說。
&ldquo隻晚了五分鐘。
&rdquo她答道。
&ldquo我對你可從來沒有遲到過。
&rdquo他笑着說。
她穿着一身深藍色的衣服，他看着她那窈窕的身段。
&ldquo你需要幾朵花。
&rdquo說着，他就朝最近的花店走去。
她在後面默默地跟着他，他給她買了一束石竹花，有鮮紅的，有朱紅的。
她臉色通紅，把花别在衣服上。
&ldquo這顔色很漂亮！&rdquo他說。
&ldquo我倒甯願要那種色彩柔和些的。
&rdquo她說。
他笑了。
&ldquo你是否覺得你在街上走着就像一團火？&rdquo他說。
她低着頭，生怕碰上别人。
他們并肩走着，他側過臉來看着她，她頰邊那縷可愛的頭發遮住了耳朵，他真想去摸一下。
她有一種豐腴的韻味，就象風中那微微低垂的飽滿的稻穗一樣，這讓他感到一陣目眩。
他在路上暈暈乎乎地走着，仿佛在飛轉，周圍一切都在身邊旋轉。
乘電車時，她那渾圓的肩膀斜靠在他身上，他握住了她的手。
他感覺自己仿佛從麻醉中蘇醒過來，開始呼吸了。
她那半掩在金發中的耳朵離他很近。
他真想吻吻它，可是車上還有别人。
她的耳朵會留着讓他去吻的。
尤其是，他仿佛不是他自己，而是她的什麼附屬品，就好象照耀在她身上的陽光。
他趕緊移開了眼光。
外面一直在下着雨，城堡下巨大的峭岩高聳在小鎮的平地上，雨水從上面直瀉下來，留下一道水迹。
電車穿過中部火車站那片寬廣的黑沉沉的廣場，經過了白色的牛場，然後沿着肮髒的威福路開去。
她的身子随着電車的行駛輕輕晃動着，由于她緊靠着他，他的身體也随之晃動。
他是一個精力充沛、身材修長的男人，渾身好象有着使不完的精力。
他的臉長得粗糙，五官粗犷，貌不出衆，但濃眉下的那對眼睛卻生氣勃勃，不由得叫她着了迷。
這雙眼睛似乎在閃爍，然而實際卻十分平靜，目光與笑聲保持着一定的協調。
他的嘴巴也是如此，正要綻出得意的笑容卻又戛然而止。
他身上有一種顯而易見的疑慮。
她沉思般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他緊緊地握着她的手。
他們在旋轉式栅門前付了兩枚半便士，然後走上了橋。
特倫特河水已經漲得很高，河水在橋下悄悄急速地流過。
不久前的這場雨可不小，河面上是一大片粼光閃閃的洪水。
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到處閃耀着銀光。
威福教堂裡的大麗菊由于浸透了雨水，成了一團濕漉漉的黑紅色花球。
河邊草地和榆樹廊邊上的小道上看不到一個人影。
黑黑的河面上泛着銀光，一股淡淡的薄霧彌漫在綠蔭覆蓋的堤岸和斑斑點點的榆樹上空。
河水渾然成一體，象怪物似的互相纏繞着，悄悄地以極快的速度飛奔而去。
克萊拉一聲不響地在他身邊走着。
&ldquo為什麼，&rdquo她慢慢地用一種相當刺耳的語調問他：&ldquo為什麼你與米麗亞姆分手？&rdquo 他皺了皺眉。
&ldquo因為我想離開她。
&rdquo他說。
&ldquo為什麼？&rdquo &ldquo因為我不願意再和她繼續下去，而且我也不想結婚。
&rdquo 她沉默了片刻。
他們沿着泥濘小道小心翼翼地走着，雨滴不停地從榆樹上往下掉。
&ldquo你是不想跟米麗亞姆結婚呢還是你根本不願結婚？&rdquo &ldquo兩者兼而有之。
&rdquo他答道：&ldquo兼而有之。
&rdquo 因為路上積了一灘灘的水，他們隻好跨上了階梯。
&ldquo那麼她怎麼說呢？&rdquo克萊拉問。
&ldquo米麗亞姆嗎？她說我隻是一個四歲的小孩子，說我老是掙紮着想把她推開。
&rdquo 克萊拉聽後沉思了一會兒。
&ldquo不過你和她交朋友的時間不算短了吧？&rdquo &ldquo是的。
&rdquo &ldquo你現在不想再要她了？&rdquo &ldquo是的，我知道這樣下去沒什麼好處。
&rdquo 她又陷入了深思。
&ldquo你不覺得你這樣對她有點太狠心了嗎？&rdquo她問。
&ldquo是有點。
我應該早幾年就和她分手，但再繼續下去是一點好處也沒有的，錯上加錯并不能得出正确的結論。
&rdquo &ldquo你多大了？&rdquo克萊拉問。
&ldquo二十五了。
&rdquo &ldquo我已經三十了。
&rdquo她說道。
&ldquo我知道你三十了。
&rdquo &ldquo我就要三十一了，&mdash&mdash也許我已經三十一了吧？&rdquo &ldquo我不知道，也不在乎這個。
這有什麼關系！&rdquo 他們走進了園林的入口處，潮濕的紅土路上沾滿了落葉，穿過草叢一直通向陡峭的堤岸。
兩側的榆樹就像一條長廊兩旁的柱子一般豎立在那兒，枝桠互相交叉，形成了一個高高的拱頂，枯葉就是從那上面落下來。
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空曠、寂靜和潮濕。
她站在最上面一層的台階上，他握着她的雙手，她則笑着望着他的雙眼，然後跳了下來。
她的胸脯緊貼在他的胸前。
他摟住了她，在她臉上吻着。
他們一路沿着這條滑溜溜的陡峭的紅土路走着。
此時，她松開了他的手，讓他摟住她的腰。
&ldquo你摟的這麼緊，我胳膊上的血脈都不通了。
&rdquo她說。
他們就這麼走着。
他的指尖可以感覺到她的乳房的晃動。
四周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
左邊，透過榆樹幹和枝桠間的縫隙可以看到濕漉漉的紅色耕地。
右邊，往下看，可以看見遠處下面的榆樹樹頂，還可以聽見汩汩的流水聲。
間或還可以瞥見下面漲滿了河水的特倫特河在靜靜地流淌着，以及點綴在淺灘上的那幾頭小牛。
&ldquo自從柯克。
懷特小時候來這過兒以後，這兒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rdquo他說。
雖然他說着話，但他卻一直盯着她不滿地撅着的嘴巴以及耳朵下的脖子，臉上的紅暈在脖子這兒與皮膚的蜜乳色交融在一起。
她走路時，挨着他的身子微微晃動着，而他則挺得象很繃緊的弦。
走到榆樹林的一半，就到了河邊這片園林的最高處。
他們踟蹰不前，停了下來。
他帶她穿過路旁樹下的草地。
紅色的懸崖陡峭地斜向河流。
河水掩映在一片樹木和灌木叢下，閃着銀光。
下面遠處的淺灘綠油油的綿延成一大片。
他和她互相依偎着站在那兒，默默無言，心中惶惶不安。
他們的身體一直緊緊地依偎着。
河水在下面汩汩地流着。
&ldquo你為什麼恨巴克斯特。
道伍斯？&rdquo他終于問道。
她優雅地向他轉過身來，向他仰起脖子，翹起嘴巴，雙目微閉，她的胸向前傾俯，她像在邀請他來吻。
他輕聲笑了，随即閉上了眼，同她長長地熱吻着。
她的嘴和他的仿佛融為一體，兩人緊緊地擁抱着，就這樣過了許久才分開。
他們一直站在這條暴露在衆人眼裡的小路邊上。
&ldquo你想不想到下面河邊上去？&rdquo他問。
她看了看他，任憑他扶着。
他走到斜坡邊上，開始往下爬。
&ldquo真滑。
&rdquo他說。
&ldquo沒關系。
&rdquo她應道。
紅土坡比較陡峭，他打着滑，從一簇野草叢滑到另外一簇，抓住灌木叢，向樹根下的一小塊平地沖去。
他在樹下等着她，興奮地笑着。
她的鞋上沾滿了紅土，這使她走起來非常困難。
他皺起了眉頭。
最後他終于抓住了她的手，她就站在他身邊了。
他們頭頂懸崖，腳踏峭壁。
她的臉頰鮮紅，雙眼熠熠閃光。
他看了看腳下的那一段陡坡。
&ldquo這太冒險了，&rdquo他說，&ldquo而且不管怎麼說，也太髒了些，我們往回走吧！&rdquo &ldquo可别是因為我的緣故啊。
&rdquo她趕緊說。
&ldquo好吧，你瞧，我幫不了你，隻會礙事。
把你的小包和手套給我。
瞧你這雙可憐的鞋子！&rdquo 他們站在樹下，在斜坡面上休息了一會兒。
&ldquo好了，我們又該出發了。
&rdquo他說。
他離開了，連摔帶滾地滑到了下一棵樹旁，他的身體猛然撞到樹上，吓得他半天喘不過氣來。
她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跟着，緊緊拽着樹枝和野草。
就這樣他們一步步地走到了河邊。
倒黴的是河水已經将小道
自由商行已經接受了他在各種材料上設計的幾張圖樣，他還可v在一兩個地方賣掉他&ldquo的繡花圖樣和聖壇布的圖樣之類的東西。
目前這一階段他掙的錢倒沒有多少，但将來很有可能發展。
他還和一個陶器商店的圖案設計員交上了朋友，他從那裡學到了花樣設計方面的知識。
他對實用美術很感興趣，與此同時，他還堅持不懈地慢條斯理地繼續畫畫。
他比較喜歡畫那種大幅的人像，畫面很明亮，但不是象印象派畫家那樣，隻用光亮和投影組成畫面，他畫的人物輪廓清晰，色調明快，跟米開朗淇羅的某些人像畫一樣有一種明快感。
他按自認為真實的比例給這些人物加上背景。
他憑記憶畫了一批畫，凡是他認識的人他都畫了。
他堅信自己的藝術作品有相當的價值。
盡管他有時候情緒低沉，畏縮不前，但他還是相信自己的繪畫。
他二十四歲那年，第一次對母親說出了自己的一個雄心。
&ldquo媽媽，&rdquo他說：&ldquo我會成為一個人人注目的畫家的。
&rdquo 她用她奇怪的方式吸吸鼻子，就象有幾分高興時聳聳肩膀一樣。
&ldquo很好，孩子，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rdquo她說。
&ldquo你會看到的，親愛的媽媽！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你自己是不是在小看人！&rdquo &ldquo我現在已經很滿意了，孩子！&rdquo她笑着回答道。
&ldquo不過你得改變一下。
瞧你跟米妮吧！&rdquo 米妮是個小女仆，一個隻有十四歲的女孩。
&ldquo米妮怎麼啦？&rdquo莫瑞爾太太嚴肅地問道。
&ldquo今天早晨當你冒着雨要出去買煤時，我聽見她說&lsquo呃，莫瑞爾太太！那事我會去幹的。
&rsquo&rdquo他說，&ldquo看來你倒是挺會差遣下人的啊！&rdquo &ldquo哪裡，這隻不過是那個孩子的厚道罷了。
&rdquo莫瑞爾太太說。
&ldquo你還道歉似的對她說：&rdquo你可不能同時做兩件事，對吧？&lsquo&ldquo &ldquo她當時正忙着洗碗碟吧。
&rdquo莫瑞爾太太說。
&ldquo她說了些什麼？&lsquo洗碗待會再洗又有什麼，瞧你那雙腳，走起來搖搖晃晃的。
&rsquo&rdquo &ldquo是的&mdash&mdash那個大膽的小丫頭！&rdquo莫瑞爾太太說着笑了。
他看着母親，也大笑起來。
因為愛他，母親又重新變得熱情和樂觀了。
這一刻仿佛所有的陽光都灑落在她身上。
他興高采烈地繼續畫着他的畫。
她心情愉悅時看上去精神煥發，幾乎讓他忘記了她頭上的白發。
這一年，她和他一起去了懷特島度假。
對于他倆來說，能夠一起去度假真是太讓人興奮了，這是一件使人心曠神恰的事。
莫瑞爾太太心裡充滿了喜悅和新奇。
不過他祈願她能夠多陪他走走，但她不能。
甚至有一次她幾乎昏倒了，當時她的臉色是那麼的蒼白，嘴唇是那麼的烏青。
看着這一切，他内心痛苦極了，就像胸口給人剜了一刀似的。
後來，她恢複了，他也就忘了痛苦，不過他内心總是隐隐擔憂，就好象一塊沒有愈合的傷口。
跟米麗亞姆分手之後，他差不多立刻倒向克萊拉。
他和米麗亞姆分手之後的第二天是星期一，他來到了下面工作間，她擡起頭來笑着看着他。
不知不覺的，他們之間變得親密無間了。
她從他身上看到一種新的歡悅。
&ldquo好啊，希巴女王！&rdquo他笑着說。
&ldquo為什麼這麼叫我？&rdquo她問。
&ldquo我覺得這麼适合你，你穿了一件新上衣。
&rdquo 她臉紅了，問道：&ldquo那又怎麼樣呢？&rdquo &ldquo很合身&mdash&mdash非常合身！我可以給你設計一件衣服。
&rdquo &ldquo什麼樣的？&rdquo 他就站在她跟前，他的眼睛随着他說話而閃着光。
他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冷不丁地一下子抱住了她。
她半推半就着，他把她的襯衫拉了拉緊，一面撫平了她的襯衫。
&ldquo要比這樣更緊身點。
&rdquo他給她解釋着。
不過，他倆都羞得臉兒通紅，他馬上逃走了。
他剛才撫摸了她，他的整個身體都由于那種奇妙的感覺而顫抖。
他們之間已經有一種默契了。
第二天傍晚，在火車到來之前，他先和她去看了一會兒電影。
坐下後，保羅發現克萊拉的手就放在他身邊，好一陣子他不敢碰它。
銀幕上的畫面跳動着閃動着。
他握住了她的手。
這隻手又大又結實，剛好能讓他一把握住。
他緊緊地握着它，她既沒有動也沒有做出任何表示。
當他們走出電影院時，保羅要乘的那趟火車來了，他不禁猶豫起來。
&ldquo晚安！&rdquo克萊拉說。
保羅沖過了馬路。
第二天他又來跟她聊天的時候，她卻變得相當傲慢。
&ldquo我們星期一去散散步好嗎？&rdquo 她把臉轉到了一邊。
&ldquo你要不要告訴米麗亞姆一聲啊？&rdquo她挖苦地回答他。
&ldquo我已經跟她分手了。
&rdquo他說。
&ldquo什麼時候？&rdquo &ldquo上個星期天。
&rdquo &ldquo你們吵架了？&rdquo &ldquo沒有！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斬釘截鐵地跟她說，我認為我已經沒有自己的自由。
&rdquo 克萊拉沒有答腔，于是他回去工作了。
她是如此鎮靜，如此傲慢！ 星期六晚上，他請她下班後一起去飯館喝咖啡。
她來了，但神情冷淡而且有些拒人于門外的樣子。
他要乘的那列火車要過三刻鐘才到。
一我們散會兒步吧。
&ldquo他說。
她同意了。
于是他們走過城堡，進了公園。
他有些怕她。
她郁郁寡歡地走在他身邊，仿佛不情願，有一肚子怨氣似的。
他不敢握她的手。
他們在陰暗處走着，他問她：&ldquo我們走哪條路？&rdquo &ldquo随便。
&rdquo &ldquo那麼我們就往石階上走吧。
&rdquo 他突然轉過身子走了。
他們已經走過了公園的石階。
她見他突然撇下她，感到一陣怨恨，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回頭看她，見她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突然把她摟在懷裡，緊緊地擁抱了一會兒，吻了她，然後才松手。
&ldquo快來啊。
&rdquo他有些賠罪似的對她說。
她跟着他。
他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
他們默默地走着。
當他們走到亮光處時，他松開了她的手。
他們倆誰也不說話，一直默默地走到車站。
要分手了，他們隻是默默地凝視着對方的眼睛。
&ldquo晚安。
&rdquo她說。
他上了火車。
他的身體機械地行動着，别人跟他說話時，他仿佛聽到一種隐約的回聲在回答他們。
他精神有些恍惚。
他覺得如果星期一不馬上來臨的話，自己就會發瘋的。
到了星期一，他就可以再看見她了。
他的整個生命都放在了這一點上，可這又被星期天隔着。
他簡直無法忍受這一點。
他要等到星期一才能見她，可星期天卻偏偏擋在中間&mdash&mdash要焦躁地過一個小時再一個小時呢。
他想用腦袋去撞車廂門。
不過他還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一路上，他喝了幾杯威士忌，誰知喝了酒之後，事情更糟。
不過最要緊的是不能讓母親難過。
他吱吱唔唔說了幾句，就急急地上了床。
他和衣坐在那裡，下巴颏兒支在膝頭上，凝視着窗外遠處分散着幾盞燈火的小山坡。
他既沒有想什麼，也不想睡覺，隻是紋絲不動地坐着，凝視着遠處。
直到最後他突然被寒冷驚醒時，他發現表停在兩點半上。
其實已經過了三點了，他精疲力盡，但由于現在還是星期天的清晨，他又陷入了痛苦之中。
他終于上床躺下。
星期天，他整天騎着自行車，直到實在沒勁了才作罷。
卻不知道自己去了什麼地方，隻知道過了這一天就是星期一。
他睡到四點鐘，醒來後就躺着胡思亂想。
他漸漸清醒&mdash&mdash他仿佛能看見自己&mdash&mdash真正的自己，在前面的某處。
下午，她會跟他一起去散步。
下午！真是度日如年啊。
時間象是在慢吞吞地爬。
他父親起床了，他可以聽見他在走動，後來就去了礦井，那雙大皮靴咚咚地走過院子。
公雞還是喔喔地報曉，一輛馬車順着大路駛過。
他母親也起床了，她捅開了爐火。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地叫了他幾聲。
他應着，裝做剛醒來的樣子。
居然裝得很像。
他朝車站走去&mdash&mdash還有一英裡！火車快到諾丁漢姆了。
火車會在隧道前面停麼？ 不過這也沒什麼，它在午飯前總會開到的。
他到了喬丹廠。
半小時後她才會來的。
不管怎麼說，她快來了。
他辦完來往的信件。
她應該到了。
也許她就沒來。
他奔下樓梯。
啊！透過玻璃門他看到了她。
她做俯着身子在幹活，這讓他覺得他不能貿然上前去打擾她，可他又忍不住不去。
終于，他進去了，他的臉色蒼白，神情緊張局促，但他卻裝得十分鎮靜的樣子。
她不會誤解他吧？他在表面上不能露出本來面目啊！ &ldquo今天下午，&rdquo他艱難地說：&ldquo你會來嗎？&rdquo &ldquo我想會的。
&rdquo她喃喃答道。
他站在她面前，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把臉從他面前扭開。
那種沒有知覺的感覺仿佛又籠罩了他，他緊咬着牙上了樓。
他把每件事都幹得很完善，他還要這麼幹下去。
整個上午他好像被打了一劑麻醉藥似的，看什麼都象隔得老遠，恍恍惚惚的，他自己仿佛被一個緊身箍緊緊地憋得喘不過氣來。
他的另一個自我則在遠處幹活，在分類帳上記着帳，他全神貫注地監視着遠處的自我，生怕他弄出什麼差錯來。
可他不能老是這樣痛苦而又緊張。
他一直不停地幹着，可表還是才指在十二點鐘。
他的衣服仿佛都被釘在桌子上，他就那樣站在那兒不停地幹着，強迫自己寫着每一筆。
好不容易到了十二點三刻，他可以結束了。
于是他奔下了樓。
&ldquo兩點鐘在噴泉那兒跟我見面。
&rdquo他說。
&ldquo我得要兩點半才能到那兒呢。
&rdquo &ldquo好吧！&rdquo他說。
她看了他一眼，看到了那雙有些癡狂的黑眼睛。
&ldquo我盡量在兩點一刻到。
&rdquo 他隻得同意。
然後他去吃了午飯。
這一段時間他仿佛被打了麻醉藥，每一分鐘都無限地延長了。
他在街上不停地走着，不知走了多少英裡。
後來，想起自己可能不能按時趕到約會地點了。
兩點過五分，他趕到了噴泉。
接下來的那一刻鐘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無法忍受的酷刑，這是一種強壓住自己本性使它不至于忘形的痛苦。
他終于看見她了。
她來了！他早已在等她了。
&ldquo你遲到了。
&rdquo他說。
&ldquo隻晚了五分鐘。
&rdquo她答道。
&ldquo我對你可從來沒有遲到過。
&rdquo他笑着說。
她穿着一身深藍色的衣服，他看着她那窈窕的身段。
&ldquo你需要幾朵花。
&rdquo說着，他就朝最近的花店走去。
她在後面默默地跟着他，他給她買了一束石竹花，有鮮紅的，有朱紅的。
她臉色通紅，把花别在衣服上。
&ldquo這顔色很漂亮！&rdquo他說。
&ldquo我倒甯願要那種色彩柔和些的。
&rdquo她說。
他笑了。
&ldquo你是否覺得你在街上走着就像一團火？&rdquo他說。
她低着頭，生怕碰上别人。
他們并肩走着，他側過臉來看着她，她頰邊那縷可愛的頭發遮住了耳朵，他真想去摸一下。
她有一種豐腴的韻味，就象風中那微微低垂的飽滿的稻穗一樣，這讓他感到一陣目眩。
他在路上暈暈乎乎地走着，仿佛在飛轉，周圍一切都在身邊旋轉。
乘電車時，她那渾圓的肩膀斜靠在他身上，他握住了她的手。
他感覺自己仿佛從麻醉中蘇醒過來，開始呼吸了。
她那半掩在金發中的耳朵離他很近。
他真想吻吻它，可是車上還有别人。
她的耳朵會留着讓他去吻的。
尤其是，他仿佛不是他自己，而是她的什麼附屬品，就好象照耀在她身上的陽光。
他趕緊移開了眼光。
外面一直在下着雨，城堡下巨大的峭岩高聳在小鎮的平地上，雨水從上面直瀉下來，留下一道水迹。
電車穿過中部火車站那片寬廣的黑沉沉的廣場，經過了白色的牛場，然後沿着肮髒的威福路開去。
她的身子随着電車的行駛輕輕晃動着，由于她緊靠着他，他的身體也随之晃動。
他是一個精力充沛、身材修長的男人，渾身好象有着使不完的精力。
他的臉長得粗糙，五官粗犷，貌不出衆，但濃眉下的那對眼睛卻生氣勃勃，不由得叫她着了迷。
這雙眼睛似乎在閃爍，然而實際卻十分平靜，目光與笑聲保持着一定的協調。
他的嘴巴也是如此，正要綻出得意的笑容卻又戛然而止。
他身上有一種顯而易見的疑慮。
她沉思般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他緊緊地握着她的手。
他們在旋轉式栅門前付了兩枚半便士，然後走上了橋。
特倫特河水已經漲得很高，河水在橋下悄悄急速地流過。
不久前的這場雨可不小，河面上是一大片粼光閃閃的洪水。
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到處閃耀着銀光。
威福教堂裡的大麗菊由于浸透了雨水，成了一團濕漉漉的黑紅色花球。
河邊草地和榆樹廊邊上的小道上看不到一個人影。
黑黑的河面上泛着銀光，一股淡淡的薄霧彌漫在綠蔭覆蓋的堤岸和斑斑點點的榆樹上空。
河水渾然成一體，象怪物似的互相纏繞着，悄悄地以極快的速度飛奔而去。
克萊拉一聲不響地在他身邊走着。
&ldquo為什麼，&rdquo她慢慢地用一種相當刺耳的語調問他：&ldquo為什麼你與米麗亞姆分手？&rdquo 他皺了皺眉。
&ldquo因為我想離開她。
&rdquo他說。
&ldquo為什麼？&rdquo &ldquo因為我不願意再和她繼續下去，而且我也不想結婚。
&rdquo 她沉默了片刻。
他們沿着泥濘小道小心翼翼地走着，雨滴不停地從榆樹上往下掉。
&ldquo你是不想跟米麗亞姆結婚呢還是你根本不願結婚？&rdquo &ldquo兩者兼而有之。
&rdquo他答道：&ldquo兼而有之。
&rdquo 因為路上積了一灘灘的水，他們隻好跨上了階梯。
&ldquo那麼她怎麼說呢？&rdquo克萊拉問。
&ldquo米麗亞姆嗎？她說我隻是一個四歲的小孩子，說我老是掙紮着想把她推開。
&rdquo 克萊拉聽後沉思了一會兒。
&ldquo不過你和她交朋友的時間不算短了吧？&rdquo &ldquo是的。
&rdquo &ldquo你現在不想再要她了？&rdquo &ldquo是的，我知道這樣下去沒什麼好處。
&rdquo 她又陷入了深思。
&ldquo你不覺得你這樣對她有點太狠心了嗎？&rdquo她問。
&ldquo是有點。
我應該早幾年就和她分手，但再繼續下去是一點好處也沒有的，錯上加錯并不能得出正确的結論。
&rdquo &ldquo你多大了？&rdquo克萊拉問。
&ldquo二十五了。
&rdquo &ldquo我已經三十了。
&rdquo她說道。
&ldquo我知道你三十了。
&rdquo &ldquo我就要三十一了，&mdash&mdash也許我已經三十一了吧？&rdquo &ldquo我不知道，也不在乎這個。
這有什麼關系！&rdquo 他們走進了園林的入口處，潮濕的紅土路上沾滿了落葉，穿過草叢一直通向陡峭的堤岸。
兩側的榆樹就像一條長廊兩旁的柱子一般豎立在那兒，枝桠互相交叉，形成了一個高高的拱頂，枯葉就是從那上面落下來。
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空曠、寂靜和潮濕。
她站在最上面一層的台階上，他握着她的雙手，她則笑着望着他的雙眼，然後跳了下來。
她的胸脯緊貼在他的胸前。
他摟住了她，在她臉上吻着。
他們一路沿着這條滑溜溜的陡峭的紅土路走着。
此時，她松開了他的手，讓他摟住她的腰。
&ldquo你摟的這麼緊，我胳膊上的血脈都不通了。
&rdquo她說。
他們就這麼走着。
他的指尖可以感覺到她的乳房的晃動。
四周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
左邊，透過榆樹幹和枝桠間的縫隙可以看到濕漉漉的紅色耕地。
右邊，往下看，可以看見遠處下面的榆樹樹頂，還可以聽見汩汩的流水聲。
間或還可以瞥見下面漲滿了河水的特倫特河在靜靜地流淌着，以及點綴在淺灘上的那幾頭小牛。
&ldquo自從柯克。
懷特小時候來這過兒以後，這兒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rdquo他說。
雖然他說着話，但他卻一直盯着她不滿地撅着的嘴巴以及耳朵下的脖子，臉上的紅暈在脖子這兒與皮膚的蜜乳色交融在一起。
她走路時，挨着他的身子微微晃動着，而他則挺得象很繃緊的弦。
走到榆樹林的一半，就到了河邊這片園林的最高處。
他們踟蹰不前，停了下來。
他帶她穿過路旁樹下的草地。
紅色的懸崖陡峭地斜向河流。
河水掩映在一片樹木和灌木叢下，閃着銀光。
下面遠處的淺灘綠油油的綿延成一大片。
他和她互相依偎着站在那兒，默默無言，心中惶惶不安。
他們的身體一直緊緊地依偎着。
河水在下面汩汩地流着。
&ldquo你為什麼恨巴克斯特。
道伍斯？&rdquo他終于問道。
她優雅地向他轉過身來，向他仰起脖子，翹起嘴巴，雙目微閉，她的胸向前傾俯，她像在邀請他來吻。
他輕聲笑了，随即閉上了眼，同她長長地熱吻着。
她的嘴和他的仿佛融為一體，兩人緊緊地擁抱着，就這樣過了許久才分開。
他們一直站在這條暴露在衆人眼裡的小路邊上。
&ldquo你想不想到下面河邊上去？&rdquo他問。
她看了看他，任憑他扶着。
他走到斜坡邊上，開始往下爬。
&ldquo真滑。
&rdquo他說。
&ldquo沒關系。
&rdquo她應道。
紅土坡比較陡峭，他打着滑，從一簇野草叢滑到另外一簇，抓住灌木叢，向樹根下的一小塊平地沖去。
他在樹下等着她，興奮地笑着。
她的鞋上沾滿了紅土，這使她走起來非常困難。
他皺起了眉頭。
最後他終于抓住了她的手，她就站在他身邊了。
他們頭頂懸崖，腳踏峭壁。
她的臉頰鮮紅，雙眼熠熠閃光。
他看了看腳下的那一段陡坡。
&ldquo這太冒險了，&rdquo他說，&ldquo而且不管怎麼說，也太髒了些，我們往回走吧！&rdquo &ldquo可别是因為我的緣故啊。
&rdquo她趕緊說。
&ldquo好吧，你瞧，我幫不了你，隻會礙事。
把你的小包和手套給我。
瞧你這雙可憐的鞋子！&rdquo 他們站在樹下，在斜坡面上休息了一會兒。
&ldquo好了，我們又該出發了。
&rdquo他說。
他離開了，連摔帶滾地滑到了下一棵樹旁，他的身體猛然撞到樹上，吓得他半天喘不過氣來。
她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跟着，緊緊拽着樹枝和野草。
就這樣他們一步步地走到了河邊。
倒黴的是河水已經将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