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燈
插進來了: “你看,皮埃爾,你在幹什麼?就這麼一次,對他沒有壞處。

    你想想現在對他、對我們這是多大的喜慶。

    你會使他敗興也使我們全洩氣。

    你這麼幹是不好的。

    ” 他聳聳肩,嘀嘀咕咕說: “他願意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已經勸過了。

    ” 可是羅朗老爹不喝了。

    他看着他的杯子,杯子裡裝滿了透亮清澈的酒,他輕快的心情,令人陶醉的心情,随着從杯底上升起的小泡泡浮到表面,飄走了。

    他看着杯子,帶着一股懷疑神氣,就像是一隻狐狸找到了一隻死雞,還嗅出了獸夾子的味道。

     他猶猶豫豫地問道; “你以為這會對我很有害嗎?” 皮埃爾有點後悔,責備自己的脾氣不好,因而讓别人受罪。

     “不,喝吧,一次能行;可是不要過份,而且不要養成習慣。

    ” 這時羅朗老爹舉起了杯子,但還沒有決定把它擱到嘴邊。

    他傷心地端詳着它,又想又怕;後來他聞了聞,嘗了嘗,一點一點地喝,在品嘗的時候心事重重,又嗜好,又貪饞,到喝幹了最後一滴時又後悔。

     忽然間皮埃爾的眼光遇到了羅塞米伊太太的,她的眼光注視着他,澄藍透明而冷酷。

    他感到自己深深理解到、猜測到勾起這道目光的明顯思想,這個心靈簡單正直的小女人的憤怒心情;因為這道眼光在說:“你在妒忌,你。

    這可恥,這。

    ” 他低下了頭,開始吃東西。

     他不餓,他感到很不舒服。

    想走開的念頭、想不再處在這群人中間的念頭纏着他,他不想再聽他們聊天嘻笑。

     然而這時那些酒的香味重又開始使羅朗老爹心神不定,他已經忘記了他兒子的勸告,斜着一隻眼戀戀地看着在他刀叉旁邊那瓶幾乎還是滿的香擯。

    他不敢碰它,怕又遭到第二次警告,在想用什麼計策和手法能不驚動皮埃爾的注意,把酒弄過來。

    他想了一條最簡單不過的計策:他漫不經心地拿起瓶子,握着瓶底,隔着桌面伸過去,首先注滿醫生的空了的杯子,接着輪流将别的杯子注滿;當輪到他自己的時候,他就開始大聲說話,這樣當他朝杯子裡倒進去的時候,人家肯定會認為這是不在意做的,誰也不會對此注意。

     皮埃爾對這沒有想,喝得太多了。

    又氣又惱,他不停地喝,用不經意的姿勢将玻璃高腳香槟酒杯舉到嘴唇上,可以看到在透明的液體裡有許多氣泡在竄動。

    他讓酒在他嘴裡很慢地流過,好體會氣體從舌頭上揮發時細細的辛辣甜味。

     漸漸地,他全身都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從腹部開始,像一片爐火似的,達到胸前,滲到四肢,一直擴散到全身,像一道有益健康的暖流帶來了快感。

    他覺得好些了,不那樣煩躁,不那樣不愉快了;而黃昏時想和他弟弟談話的決心也變淡了,不是要說這件事的想法減退了,而是不想馬上破壞他自己感到的這種舒适感。

     博西爾站起來要敬杯酒。

     向周圍敬了一個禮後,他說: “尊敬的太太們先生們,我們聚會是為了慶祝我們的一個朋友剛獲得的幸運。

    人們從前說過,幸運是盲目的,我相信它隻是近視或者愛開玩笑的,它剛才收買了一個出色的老海員,使他同意它從勒-阿佛爾港挑中了我們的好朋友珍珠号船長的兒子。

    ” 從大家的嘴裡迸發出了喝彩,還襯托着鼓掌。

    于是羅朗站起來準備答辭。

     因為感到他的嗓門噎住了,舌頭也有點兒沉重,他結結巴巴說: “謝謝,船長,為了我和我的兒子謝謝您。

    我永遠忘不了您在這個情況下的作為。

    我祝您如意。

    ” 讓笑着,輪到他說了。

    他說: “是我該當謝謝這兒的忠誠好友,極好的朋友們(瞧着羅塞米伊太太),今天他們令人感動地表證了他們的感情。

    可是絕對無法用語言來表達并證明我的感激。

    我以後,在我一生中的任何時刻都将永遠對他們證明這一點,因為我們的友誼屬于不朽的。

    ” 他的母親十分感動,低聲說: “太好了,我的兒子。

    ” 可是博西爾叫道: “說呀,羅塞米伊太太,請代表美麗的女性說說!” 她舉起了酒杯,用動人的嗓子略略帶着憂郁的調子說: “我,我為馬雷夏爾祝福。

    ” 暫時平靜了幾秒鐘,這是合乎禮儀的默哀的幾秒鐘,仿佛在祈禱以後那樣。

    一口流暢恭維話的博西爾說了: “隻有女人才能這樣細緻。

    ” 接着轉身對着羅朗老爹說: “究竟,這個馬雷夏爾是個什麼樣的人,您曾經和他很親密嗎?” 這個醉得心腸也軟了的老頭兒開始滴下淚來,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 “一個兄弟……您知道……一個難得的……我們分不開的……他每晚都到我們家吃飯……他付錢讓我們到劇院過小節慶……我隻給您說這點……就這點兒……這點兒……一個朋友……一個真正的……真正的……不是嗎?魯易斯?” 他的妻子簡單回答說: “是的,一個忠誠的朋友。

    ” 皮埃爾看着他的父母,可是人家談别的了,他又開始喝酒。

     對這次晚會的收場,他幾乎記不起來了。

    大家喝咖啡解酒,逗着玩兒,盡情大笑。

    後來将近午夜時他就躺下了,心裡迷糊,腦袋發沉。

    他像塊木頭似的一直睡到第二天九點——
0.06790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