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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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吉回來了。

    他的聲音從樓下遙遙傳來。

    當然,瑟貝爾是聽不到的。

    他的聲音讓我的四肢重又疼痛起來。

     “你看,我就是這個意思。

    ”他說,“東西都在那具死屍下面,我們擡不動那屍體。

    你是個警察,你是戒毒所的,一定知道該怎麼辦吧……” 我啞然失笑。

    他确實幹的不錯。

    我複又望着瑟貝爾,她凝視着我,面上是一個甯靜而堅決的神情,有着意味深長的深邃。

     “把我的臉蓋上,”我說,“然後遠遠的躲開。

    本吉把那個惡棍王子給我們帶回來了,快點。

    ” 她照我說的做了。

    犧牲品已經登上電梯,警戒地和本吉小聲說着話。

    我幾乎可以嗅見他鮮血的氣息, “事情真的像你說的這樣嗎?你們的房間裡隻有你和她兩個,沒有其他人了嗎?” 啊,他可真是個美人,從聲音我就能判斷出他一定是個殺人犯。

     “我什麼都跟你說了,”本吉用最自然的語氣低聲說道,“你得幫幫我們,我不能讓警察到這裡來!”接着他又耳語道,“這可是一家高級賓館,我怎麼知道這家夥竟然死在這裡!我們用不着這東西,你把它拿走吧,隻要幫我們把屍體搬出去就行了。

    我告訴你——” 電梯在我們這一層停了下來。

     “——那屍體可髒了,你看到了可不要嘔吐出來啊。

    ” “嘔吐,”犧牲品低聲埋怨。

    他們的腳步擦在地毯上,發出柔軟而匆忙的聲音。

     本吉在口袋裡摸索着鑰匙,假裝找不到了。

     “瑟貝爾,”他警告,“瑟貝爾,開門。

    ” “别去,”我低聲說。

     “當然不,”她的聲音柔如絲絨。

     大大的鎖孔開始轉動。

     “那麼這個男人是碰巧到你們這裡來的,之後又莫名其妙地死掉了,身上還帶着這種東西,是嗎?” “啊,不全是,”本吉說,“你想跟我讨價還價嗎,不,我希望你有始有終。

    ” “瞧,你這個小滑頭,我才不是跟你讨價還價呢。

    ” “好吧,我也許應該報警的。

    我知道你,酒吧裡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

    你經常在這一帶晃蕩。

    接下來你還打算幹什麼,殺了我嗎?”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

    男人鮮血的氣味充斥了整個房間。

    他的血管裡充滿了白蘭地和可卡因的毒素,使他變得遲鈍愚蠢。

    但這絲毫也不能影響我撕開他的喉嚨,享用他的美味。

    我幾乎難以自制,感覺自己的四肢都繃緊了,于是竭力克制自己松弛下來。

     “啊,她可真是一位美麗的公主啊,”他的視線肯定是落到了瑟貝爾身上。

    瑟貝爾沒有答話。

     “别管她,看這裡,就在被子底下。

    瑟貝爾,過來幫幫我,過來呀,瑟貝爾。

    ” “在這底下嗎,你是說屍體就在這底下,而可卡因就在這具屍體身上?” “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本吉說,他肯定是邊說邊聳了一下肩。

    “看,你到底還有什麼可不明白的。

    你不是想要可卡因嗎,給你就是。

    我在你最喜歡的酒吧裡會讨人喜歡的。

    過來,瑟貝爾,這個人一會兒說他能幫忙,一會兒又不幫了。

    典型的政府部門寄生蟲。

    ” “你說誰是寄生蟲哪,孩子?”男人溫和而略帶諷刺地說,他身上白蘭地的馥郁氣息更濃了。

    “你這小家夥詞彙量倒是不小。

    你幾歲了,孩子?你他媽的對這個國家了解多少,你難道總是穿着這身睡衣到處亂轉嗎?” “啊,是的,叫我阿拉伯的勞倫斯吧,”本吉說,“瑟貝爾,過來呀。

    ” 我不希望她過去。

    我希望她離得越遠越好。

    她果然沒有動,我感到非常高興。

     “我喜歡我的衣服,”本吉唠叨着,點燃了一支芬芳的香煙,“我也可以穿的和這裡的孩子一樣,不就是藍色牛仔褲嗎?可是當穆罕默德還在沙漠裡的時候,我的同胞們就穿成這樣了。

    ” “進步最重要。

    ”男人聲音嘶啞地深深一笑。

     他邁着輕快的步子來到床邊,鮮血的醇香是如此濃郁,我感到自己受傷肌膚上的每一個毛孔都為它而張開了。

     我用最小的力量搜尋他心目中對于自我形象的認識——一個高個子的棕色眼睛男人,慘白的肌膚,面容憔悴,棕色的頭發略有脫落,身穿閃閃發光的黑色意大利手工絲綢套裝,精美的亞麻襯衫上綴着鑽石袖扣。

    他此時非常不安,手指在身畔顫抖,幾乎搖搖欲墜,頭腦裡充斥着令人暈眩的幽默,冷嘲熱諷與瘋狂的好奇,亂作一團,眼睛貪婪而頑皮。

    但他整個人基本上是冷酷無情的,他的身體裡似乎天生就有吸毒者那種瘋狂的勁頭。

    他可以滿懷高傲地殺人,正如他滿心高傲地穿上那身王子般的套裝與腳下閃亮的棕色皮鞋。

     瑟貝爾走到床邊,她那純淨肌體上的甜美芬芳與他身上越來越濃重稠密的男子氣味混合在一起。

    但我将要品嘗的是他的鮮血,他的鮮血将成為我灼熱口中的果汁。

    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幾乎想要在被子底下發出一聲歎息來,感覺自己的肢體将要因為痛苦的麻痹而抽搐起來了。

     這個惡棍在打量着這間屋子,從左到右來回端詳,傾聽着有沒有其他聲音,思忖着自己是不是應該先在那漂亮的坐墊上坐一坐,或者在這豪華的旅館套間裡走上一走。

    他的食指猶自顫抖不休。

    我突然想到,他肯定是已經吸過了本吉帶出去的可卡因,現在則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更多。

     “啊,年輕的女士,你真美麗。

    ”他對瑟貝爾說。

     “你希望我揭開這被子嗎?”她問。

     我可以嗅到他的高統黑皮靴裡插着一把小手槍,還有另一把槍插在他臂下的皮套裡,樣式奇異新潮,發出明顯而獨特的金屬氣息。

    我還能嗅到他身上現金的氣味,那股陳腐的臭味毫無疑問是來自破舊的鈔票。

     “過來呀,你這家夥?”本吉問,“你希望我來掀開被子嗎,那你就直說吧。

    你肯定會大吃一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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