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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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人類雙手可以創造的事物,你知道嗎,是那種力量假借了我,它通過我來顯現自身,我隻得執起畫筆,發現着聖母與聖徒們的形容。

    ”“不要忘記那些古老的形式吧,”他說。

    再一次的,他的嘴唇沒有發出聲音,但我卻如此清晰地聽見,正是他的聲調與音色,像任何正常人的聲音一樣穿透我的耳膜。

    “形式總會改變,今日的真理無非明朝的迷信,但在那古老的戒律中總是孕育着崇高莊嚴的内容。

    那是永不枯竭的純淨。

    但是你再說一遍那玻璃的城市給我聽罷。

    ”我歎息了。

    “你也和我一樣見過熔鑄的玻璃,”我說,“它們剛剛從熔爐裡面被取出來的時候,是明亮而熾熱的,懸挂在鐵杆上,熔化欲滴,這樣藝術家們就可以用棍子把它們攪動,延伸,或者吹塑成完美的圓形容器。

    而那座玻璃城市如同從大地母親潮潤的熔爐中直接噴湧而出,如一陣熔化猝發的洪流,直射雲霄。

    而城市裡密布的高塔則從那股巨大的流體中恢弘地誕生。

    它們不是任何人類建造的形狀,完全是大地的熱力自然的産物,有着無法想象的色彩。

    會是什麼樣的人住在那樣的地方呢?它看上去非常遙遠,但似乎畢竟可以到達。

    隻要翻過一座美好的小小山丘就可可以了,那山上生長着柔軟碧綠的茵茵芳草,繁缛豐美的鮮花随風搖曳,有着和那座玻璃城市一樣恍若夢幻的異彩色澤。

    一切如同一場無聲的震撼驚雷與一個絕無可能的奇異幻景。

    ”我注視着他,思想完全回到我的幻境之中。

    “告訴我,這些究竟意味着什麼?”我問,“那個地方在哪裡,為什麼我被允許窺見它的真容?”他悲傷地歎息,視線不定,最後落回到我身上。

    他的神情還是那麼冷淡漠然,但此刻我可以看見一股濃密的血液正在他身體裡面流淌,如同昨晚一樣,猶自洋溢着來自人類血管的溫暖,這無疑是他今夜剛剛享用過的晚宴。

    “當你對我說出永别的時候,可會面帶笑容?”我問,“你此刻的心中難道隻有這令人傷悲的冷漠,你是否會聽任我死于這高燒的狂熱亢奮?你知道我已病入膏肓。

    你知道我此刻惡心欲嘔,我頭痛欲裂,我全身每一個關節都在疼痛,緻命的毒傷燒灼在我的皮膚。

    而你又為什麼從遙遠的地方趕回家裡,端坐在我身旁,心裡卻感受不到任何事情。

    ”“當我凝視你的時候,我心中感受着對你始終如一的的愛情。

    ”他說,“我的孩子,我的兒子,我永恒親密的愛人。

    我感受到那愛情。

    而它,卻在我心中被築起的高牆圍困,或許會聽憑你的死亡。

    因為,啊,如果這樣,你的牧師們就會帶你同去,當回返的道路都斷絕,他們又怎能不這樣做。

    ”“啊,如果那裡有很多片大陸,如果當我第二次到達那裡,卻發現自己抵達了另一片彼岸,不是初時展現在我面前的美麗世界,而是硫磺從沸騰的土地上燃燒而起,我又如何是好?我受到了傷害,我的淚水灼熱滾燙。

    我失落了那麼多東西,再也不能記起。

    我好像重複這同樣的話太多次了,可我真的記不起來了!”我伸出手去,他卻紋絲不動。

    我的手于是沉重地堕落在那被我遺忘的祈禱書上,手指感覺到下面僵硬的牛皮紙書頁。

    “是什麼令你的愛情死滅?是我做過的錯事?是我引狼入室,殺害了我的弟兄?還是因為我曾死去,目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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