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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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解釋呢?應當這樣解釋:他們由于自己智力有限,于是就把最近的、次要的原因當成了始初的原因,于是也就比别人更快和更容易地相信,他們已經找到了自己事業的無可争辯的基石,于是他們也就心安理得了;這是主要的。

    要知道,為了開始行動,就必須事先完全心安理得,不留有一絲一毫的疑慮。

    比如,我是怎樣使自己感到心安理得的呢?我關注的始初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它的基石又究竟何在呢?我是從哪裡找到它們的呢?我練習思維,因此,我的任何一個始初原因就會立刻連帶地拽出另一個起始更早的原因,如此等等,以至無窮。

    任何意識和思維的本質就是這樣。

    可見,這又是一種自然規律。

    那最後結果又怎樣呢?完全一樣。

    請諸位想一想:方才我講到報複。

    (你們大概沒有領會)。

    我說,一個人之所以要報複,是因為他認為這樣做是對的。

    也就是說,他找到了始初的原因,找到了基石,具體說:就是這樣做的正義性。

    可見,他各方面都十分心安理得,因此他報複起來也就十分從容,十分成功,因為他堅信他正在做一件光明磊落而又十分正義的事。

    可我卻看不出這裡有什麼正義性,也找不到這裡有任何高尚的品德,因此,如果要報複,那就隻能出于一種憤恨。

    當然,憤恨足以戰勝一切,足以戰勝我的所有疑惑,可見,正因為憤恨并不是原因,所以它能夠順順當當地完全取代那個始初的原因。

    但是,如果我連憤恨都沒有,那怎麼辦呢(要知道方才我就是從這點開始談起的)。

    我心中的憤恨,又由于意識的這些可惡的規律遭到了化學分解。

    睜開眼睛一看&mdash&mdash對象揮發掉了,理由蒸發了,找不到有罪的人,侮辱也就變成了不是侮辱,變成了命該如此,這在某方面頗像牙疼,誰也沒有錯,因此剩下的隻有同樣的出路&mdash&mdash狠狠地捶牆。

    你隻好揮揮手,因為你找不到初始的原因。

    你不妨盲目地聽從自己感情的驅使,不要發議論,不要尋找初始的原因,驅散你的意識,哪怕就趕走這一小會兒也行,恨或者愛,隻要不無所事事的坐着就成。

    後天,這已經是最後期限了,你一定會開始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因為你在明明白白的自欺欺人。

    結果是:肥皂泡和惰性。

    噢,諸位,要知道,我之所以自認為是聰明人,大概是因為我畢生什麼事也不做,既無所謂開始,也無所謂結束。

    就算,就算我是個清談家吧,但是我跟我們大家一樣,是個無害的、令人遺憾的清談家。

    但是如果任何一個聰明人的直接的、惟一的使命就是清談,也就是說蓄意地空對空,那又有什麼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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