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1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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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思不想,沒有欲望,沒有打算,整小時整小時待在那兒,呼吸着甜絲絲的空氣。

    這裡的魅力太大了,以至于我覺得這美妙的空氣改變了我的實體,我懷着無以言表的快樂,像一個純潔的精靈,朝天空飛去……等待或者尋找美人,看見她乘一隻小艇而來,在萬頃波濤中間朝我們微笑;和她一塊在海上蕩漿,往海面上撒鮮花;在那些愛神木林深處和維吉爾安置愛麗舍的幸福田園追随迷人女子:這就是我們當代關心的事…… “也許,這裡的氣候以其極度的愉悅對德行有害。

    一則巧妙的傳說叙述說,帕特諾珀是在一個妖豔女人的墳墓上建起來的。

    難道這不是它想給人們的指點。

    在那不勒斯,鄉間的朦胧光亮,溫暖的空氣,圓圓的山包,山谷河流徐緩的轉折,都是愉悅感官的東西。

    一切都使人覺得閑适,沒有任何東西傷人…… “為了避開南方的炎熱,我們躲進王宮建在海水下面的部分。

    我們躺在象牙床上。

    傾聽頭上波濤的低語。

    要是在這些水下深宮突然遭到雷雨的襲擊,奴隸們就點燃注滿阿拉伯甘松香的油燈。

    這時進來一些拿波裡姑娘。

    她們每人抱着諾拉出産的花瓶,裡面插着波塞冬尼亞的玫瑰。

    宮外,波浪在咆哮;宮裡,她們唱歌,不慌不忙地在我們面前翩翩起舞,使我想起希臘的風俗:詩人的想象就這樣為我們變成現實;我們還以為是在海王的洞宮觀看海中仙女遊戲。

    ” 雷卡米耶夫人在那不勒斯遇見德?涅佩伯爵和德?羅昂—夏勃公爵:他們後來一個登上鷹巢,一個披上大紅教袍①。

    有人說德?羅昂—夏勃公爵早就被許願穿紅袍。

    他先是穿仆從的紅禮服,後來穿近衛軍輕騎兵的紅軍服,最後是穿紅衣主教的紅教袍。

     ①德?涅佩伯爵于一八二一年娶拿破侖的遺霜瑪麗—路易絲為妻;德?羅昂—夏勃公爵後來當上紅衣主教。

     德?羅昂公爵十分英俊;他懶洋洋地唱着浪漫曲,畫一些小水彩畫,而且衣着講究,注意打扮,顯得與衆不同。

    他當神甫的時候,恭順的頭發用烙鐵燙過,别有一種殉道者的優雅。

    黃昏時他在陰暗的祈禱室布道。

    在衆多信女面前,他借助兩三枝巧妙擺放的蠟燭,小心地用中間色調,把自己蒼白的面孔照得像一幅油畫。

     有一些人過于自傲,反而被名聲所累,變得愚蠢。

    一開始人們弄不明白,他們怎麼會甘願被一個“暴發戶”雇去當仆人。

    走近一看,人們才發現,這種當奴仆的本事自然來自他們的風俗:他們已經習慣了仆人的生活,隻要旗号沒變,主人住在城堡,他們就不考慮改換門庭。

    波拿巴看不起他們,就是對他們的公正評價:這位偉大的戰士被自己人抛棄,感激地對一位貴婦說:“其實,隻有你們這些人才會伺候人。

    ” 宗教和死亡抹去了羅昂紅衣主教的某些弱點。

    無論如何,它們還是可以原諒的。

    作為基督教神甫,他在貝桑松援救不幸者,給窮人提供食物,給孤兒提供衣服,把他的一生都用于慈善事業,完成了自己的奉獻。

    他的健康不佳,自然縮短了生命的裡程。

     讀者咽,你要是厭煩這些引言,這些叙述,就請先想想,你也許沒有讀過我的作品,接下來再想想我聽不到你的話了。

    你在地上走,我在地下睡;你要是恨我,敲打這塊土地,侮辱的也隻是我的骨骸。

    此外,還請想想,我的作品是我展示的生活的一部分。

    啁!願我的拿波裡油畫有一個真實背景!願羅讷河姑娘是我想象的快樂中的真實女人!但是,不行,如果我是奧古斯丁、熱羅姆、厄道爾、我也隻會獨自是,我要活在柯麗娜在意大利的女友之前。

    我若是能像一條鮮花鋪成的地毯,把我的全部生命鋪展在她腳下,那該多麼幸福咽!可惜我的命途坎坷,它的凹凸不平,會傷人的。

    至少,讓我臨終的時刻能在為大家所愛,誰也不會抱怨的女人身上反映出同情與魅力。

    她把這兩樣東西注滿了我的垂暮之年。

     國王米拉:他的書信 米拉,那不勒斯國王,一七七一年五月二十五日生于卡奧爾附近的巴斯蒂德,年齡稍大被送到圖盧茲上學。

    他厭惡文學,便參軍來到阿爾代納的輕裝兵部隊,後來開小差逃到巴黎。

    路易十六的立憲衛隊收容了他。

    這支衛隊被解散以後,他在第十一輕騎兵團謀了個少尉。

    羅伯斯庇爾死後,他被當作主張實行恐怖政策的人撤職。

    波拿巴亦有同樣的遭遇。

    兩位軍人失去了生活來源。

    米拉于葡月十三日得到赦免回到部隊,并且當上拿破侖的副官。

    在拿破侖的指揮下,他參加了第一次意大利戰役,攻奪了瓦爾泰利納,把它并人内阿爾卑斯共和國。

    他參加了出征埃及的行動,并在阿布基戰鬥中表現突出。

    跟随主子回到法國以後,他奉命把五百人院逐出門外。

    波拿巴把妹妹卡羅琳許配給他為妻。

    在馬倫戈戰役,米拉指揮騎兵。

    當甘公爵遇害時,他作為巴黎的軍政長官,隻能低聲埋怨暴行,卻不敢大聲指責。

     作為拿破侖的妹夫,帝國元帥,米拉于一八○六年進駐維也納,為法國獲得奧斯特利茨、耶拿、埃勞和弗裡德蘭戰役的勝利作出了貢獻,因而被晉封為伯格大公,又于一八○八年入侵西班牙。

     拿破侖把他召回法國,給他戴上那不勒斯的王冠。

    一八○八年八月一日,他被宣布為兩西西裡國王。

    他的排場、身上穿的戲劇服裝,騎馬兜風的習慣和喜慶娛樂活動都讓拿波裡人喜歡。

     他以帝國大附庸的身份,被召去參加入侵俄羅斯的戰争。

    每次戰鬥他都參加,最後負責指揮從斯摩棱斯克到維爾拿的撤退。

    在表明自己的不滿以後,他效法波拿巴,離開軍隊,來到那不勒斯曬太陽,一如他的統帥坐在杜伊勒利宮烤爐火。

    這些常勝将軍無法習慣失敗的滋味。

    于是他開始與奧地利來往。

    一八一三年他又出現在德國戰場,在萊比錫打了敗仗,并在恢複奧地利與英國的談判之後回到那不勒斯。

    在進入全面的聯盟關系之前,米拉給拿破侖寫了一封信。

    我聽人給德?莫斯布爾先生念過這封信。

    米拉在信中對妻兄說,他發覺半島十分動蕩不安,意大利人要求民族獨立,倘若得不到獨立,恐怕他們會與歐洲結盟,這樣一來,法國就面臨更大的危險。

    他懇求拿破侖實行和平,要保存一個如此強大如此美好的國家,這是惟一的辦法。

    如果波拿巴不肯聽他的,那麼他,被扔在意大利盡頭的米拉,就會不得不離開他的王國,或者不得不關心意大利自由的利益。

    這封十分理智的信發出後幾個月沒有回音;因此,拿破侖實在無法指責米拉背叛了他。

     米拉被迫匆匆作出抉擇,于一八一四年元月十一日與維也納宮廷簽訂了一紙條約,答應向同盟國提供一支三萬人馬的軍隊。

    作為這次變節的獎賞,人家保證讓他的拿波裡王國繼續存在,并且肯定他有權征服教皇國的邊境省。

    米拉夫人把這筆重要交易透露給了雷卡米耶夫人。

    米拉十分激動,正要公開發表聲明,在卡羅琳房裡遇到雷卡米耶夫人,便問她對自己該作的決定有什麼看法。

    他請她為自己治下的臣民利益着想。

    雷卡米耶夫人說:“您是法國人,應該忠于法國人民。

    ”米拉的臉頓時變了樣,說道:“這麼說,我是個叛徒?怎麼辦呢?為時太晚了!”他猛地推開一扇窗子,指着一支英國艦隊。

    隻見那支艦隊扯着滿帆,全速駛進港來。

     維蘇威火山爆發,使多處地方發生了火災。

    火山爆發後兩小時,米拉就騎馬率領衛隊出遊。

    人群圍着他叫喊:“約阿希姆國王萬歲!”他把什麼都忘了,似乎陶醉在快樂之中。

    次日,在聖查理劇院舉行盛大演出;國王與王後進劇院時受到熱烈歡迎。

    那種狂熱的場面,阿爾卑斯山那邊的人民從未見過。

    人們也歡迎弗朗索瓦二世派來的特使。

    拿破侖的公使的包廂裡則空無一人。

    米拉似乎為此有些慌亂,好像在包廂深處看到了法國的鬼魂。

     一八一四年二月十六日,米拉的軍隊投入戰鬥,迫使歐仁親王撤往阿迪傑河。

    拿破侖先在香槟省獲得意外的勝利,便給妹妹卡羅琳寫了幾封信。

    同盟國截獲了這些信,并派卡斯爾雷勳爵報給英國議會。

    拿破侖在信中對妹妹說:“您丈夫在戰場上十分骁勇;可是隻要不見敵人,他就比女人或者修士還懦弱。

    他沒有半點膽魄。

    他膽小怕事,不敢冒險在頃刻間失去隻能由我,隻能與我一起保住的東西。

    ” 在另一封寫給米拉本人的信中,拿破侖對妹夫說:“有些人認為獅子死了,我想您不會這樣認為;偌若您真打了這種算盤,那就錯了……自您從維爾拿動身以來,一切對不起我的事,您隻要能做,就都做了。

    國王這個頭銜讓您失去了理智。

    您如果還想保住它,就不要亂來。

    ” 米拉并不往阿迪傑河方向追擊總督。

    他根據波拿巴覺得赢得或者失去的機會,在同盟國與法國之間搖擺。

     拿破侖是在布裡埃内被舊王朝提拔起來的。

    在布裡埃内戰場,他舉行了最後一次,也是最驚人的一次血腥比武,作為對舊王朝的紀念。

    約阿希姆得到“燒炭黨人”的幫助。

    時而想宣布自己是解放意大利的人,時而希望與成了戰勝者的拿破侖平分意大利。

     有一天早上,信使給那不勒斯帶來了俄軍開進巴黎城的消息。

    米拉夫人還睡在床上,雷卡米耶夫人坐在床邊與她聊天。

    有人進來,把一大堆書信報紙放在床上,其中就有掘著《論波拿巴與波旁家族》。

    王後叫道:“哦!這裡有一本德?夏多布裡昂先生的書;等會我們一起讀吧。

    ”說完她繼續拆信。

     雷卡米耶夫人拿起小冊子,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又放回床上,對王後說:“夫人,您自個兒讀吧。

    我得回家了。

    ” 拿破侖被流放到厄爾巴島。

    同盟國以少見的靈活,把他安排在意大利沿海島嶼。

    米拉聽說人家在維也納會議上要拿走他的國家,那可是他費了昂貴代價才得到的喲,于是他與妻兄,其時已成為近鄰的拿破侖秘密勾結起來。

    拿破侖一家有些親戚總是叫人吃驚:有誰知道亞曆山大的兄弟阿利代①的姓名?在一八一四年,那不勒斯國王與王後在龐培城舉行了一次慶典;人們在音樂聲中發掘了一處遺址。

    可是卡羅琳和約阿希姆讓人發現的這座廢墟并沒有預告他們自己的滅亡。

    在幸運最後的邊緣,人們聽到的隻是正在逝去的夢想的最後樂曲。

     ①亞曆山大的父親腓力與一個妓女生的兒子。

     巴黎和談時,米拉是同盟國的一部分。

    米蘭已經還給了奧地利:拿波裡人則退回到教皇特使管轄區。

    波拿巴在戛納登陸以後進入裡昂,米拉不知所措,因為他的利益變了,便走出管轄區,帶着四萬人馬挺進上意大利,以便箝制一些兵力,支援拿破侖。

    奧地利人雖然吓壞了,還是給他許了一些願,但是他在巴馬表示拒絕。

    我們每人都有一個關鍵時刻,選擇的好壞将決定我們的前途。

    費爾蒙男爵打退了米拉的軍隊,并且轉為進攻,追追打打,把他們一直趕到馬塞拉塔②。

    拿波裡人潰不成軍。

    他們的将軍兼國王回到那不勒斯時,身邊隻有四個執矛騎兵。

    他去見夫人,對她說:“夫人,我沒有死成。

    ”次日,一條船把他送往伊其亞島;他到深海登上一艘三桅帆船,揚帆駛往法國。

    船上已經載了他的參謀部幾名軍官。

     ②羅馬以北一百七十公裡處的鄉鎮。

     米拉夫人獨自留下來,表現出了一種可圈可點的才智。

    奧地利人即将出現:在一個政權向另一個政權過渡時,一般有一個無政府時期,其間可能充滿混亂。

    于是攝政的米拉夫人并不急于退走。

    她聽任德國士兵占領城市,在夜裡讓人把宮殿走廊照得燈火通明。

    民衆從外邊望進去,以為王後還留在宮中,也就不敢亂來了。

    其實卡羅琳從一道暗梯出了宮,上船走了。

    她坐在船尾,看着岸上燈火輝煌的空王宮。

    那是她睡夢中見到的光輝圖景啊。

     卡羅琳碰到了運送費迪南①的三桅戰艦。

    載着逃亡的王後的船向他緻意,而載着應召複位的國王的船并不回禮:幸運認不出自己的姊妹厄運了。

    就這樣一些人夢幻破滅了,另一些人夢幻又做起來了。

    人的無常命運就這樣在風浪中相遇:無論得意還是倒黴,它們下面都是同樣的深淵,都将被這深淵吞沒。

     ①費迪南(Ferdinand,一七五一—一八二五),即費迪南一世。

    幼年即那不勒斯王位。

    一七九八年法軍侵入那不勒斯,他逃往西西裡。

    一八一六年成為兩西西裡國王。

     米拉在别處結束了航行。

    一八一五年五月二十五日晚上十時,他在胡安灣登陸。

    他的妻兄也是在這個地點上岸的。

    命運讓約阿希姆可笑地模仿拿破侖。

    拿破侖不相信不幸的力量,不相信不幸給偉大心靈帶來的援助:他禁止下台的國王奔赴巴黎,把他關在檢疫所隔離檢查,其實他身染的是戰敗者的瘟疫;然後把他扔在土倫附近一所名叫“肖遙館”的鄉間别墅。

    拿破侖本人也感染了那種瘟疫,因此對它大可不必看得那麼嚴重:誰知道像米拉那樣的猛士會不會改變滑鐵盧的戰役的結局呢? 一八一五年七月十九日,那不勒斯國王懷着滿腹憂愁,給富歇寫了一封信: “對那些指控我過早開戰的人,我将回答,是皇帝明确要求我這樣做的;有三個月他不斷地讓我相信他的感情,同時派一些大臣來我身邊,還寫信說他信賴我,永遠不會抛棄我。

    我在作了三個月的有效箝制之後,失去了打下去的辦法,連王位也丢了。

    那些人看到這種局面,才想誤導輿論,暗示我是為了自身利益行動的,皇帝并不知道。

    ” 當時上流社會有一位高貴而美麗的女子①;當她來到巴黎時,雷卡米耶夫人接待她,在那倒黴的時代并不抛棄她。

    在她留下的文件中,有人找到米拉于一八一五年六月寫的兩封信。

    它們對于曆史是有用的。

     ①有人認為她是米拉的忠實女友米歇爾?德?希弗裡厄夫人。

     “我為法國失去了最美好的人生。

    我為皇帝戰鬥。

    我的妻子兒女正是為此才被監禁的。

    祖國處境危險,我獻出自己的力量;人家卻遲遲不予接受。

    我不知道自己是自由的還是囚徒。

    皇帝如果垮了,我就會困在他的廢墟裡,人家會剝奪我為他效力,從而也為我自己的事業效力的手段。

    我問人家為何拖着我,人家答得十分暖昧,我也就無法判斷究竟處于什麼境況。

    我既不能前往巴黎,因為那有可能損害皇帝的利益,又不能去軍隊,因為那會過于喚醒士兵的注意。

    怎麼辦呢?等待:這是人家給我的回答。

    另一方面,有人告訴我,我去年抛棄皇帝,人家不肯原諒,雖說我在為法國戰鬥時,巴黎來信告訴我:‘此間所有人都為國王感到高興。

    ’皇帝也寫信給我:‘我就指望您了。

    請相信我:我永遠不會抛棄您。

    ’約瑟夫國王寫信說:‘皇上命我寫信,叫您火速趕往阿爾卑斯山。

    ’我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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