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了一篇關于物質和精神之宇宙的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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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懷着最真誠的謙恭之心&mdash&mdash甚至正是懷着一種敬畏之情&mdash&mdash我開始動筆寫這本小書；因為從所有能想到的題目中，我要與讀者一道探讨這個最嚴肅&mdash&mdash最廣博&mdash&mdash最艱深&mdash&mdash而且最莊重的問題。
我将找到些什麼既崇高又不失其質樸、既質樸又不失其崇高的話語來充分闡明我的主題呢？ 我決意要談談自然科學、形而上學和數學&mdash&mdash談談物質及精神的宇宙：&mdash&mdash談談它的本質、起源、創造、現狀及其命運。
而且，我還要向一些結論發起挑戰，因而實際上将對許多人類最優秀而偉大并且最應該受到崇敬的智者加以質疑。
首先請允許我盡可能明确地宣告&mdash&mdash我并不希望在本書中論證宇宙之原理&mdash&mdash因為不管數學家們會如何斷言，至少在這個世界上壓根兒就不存在諸如論證這樣的過程&mdash&mdash但我将自始至終堅持不懈地闡明宇宙之主導概念。
所以我總的命題是：&mdash&mdash第一物質之原始統一性決定萬物的第二因，包括它們不可避免要湮滅的原因。
為了說明這一概念，我想用這樣一種方式來環視一下宇宙，以便人們真正能夠獲得并領悟一種獨特的印象。
一個人站在埃特納火山[11]頂峰從容不迫地極目四望，主要打動他的是景象之蒼茫遼闊和變化多姿。
他隻有踮起腳跟飛快地旋轉一周，才可能有希望從景象融為一體的壯觀中領會那幅全景圖。
但因為站在山頂時沒有人想到過踮起腳跟旋轉，所以迄今為止尚無人想到過那幅景象之完美的統一性；結果無論這種統一性中包含着什麼值得思索的東西，這些東西在人類的腦海中實際上還不存在。
我不知道有任何一篇論文以這種方式環視過宇宙&mdash&mdash這裡所用的&ldquo宇宙&rdquo二字是按其最廣泛并唯一合乎邏輯的詞義&mdash&mdash在此我最好說明，凡本文使用&ldquo宇宙&rdquo一詞而未加限定之時，我多半是指人類想象力所能及達的浩瀚空間，包括所有能被想象存在于這個空間範圍的萬事萬物，無論其存在形式是精神的還是物質的。
在談及一般意義上的&ldquo宇宙&rdquo之時，我多半會用一種限制性的說法&mdash&mdash如&ldquo星系宇宙&rdquo。
讀者将在後文中看出為何有必要這樣區分。
可即使從那些關于這個雖總是顯得無限但實際上卻有限的星系宇宙的論著中，我也不知道有任何一篇對這個有限的宇宙進行過這樣的環視，從而确保從其個體性中得出結論。
最接近這種方式的觀察當數亞曆山大·馮·洪堡在其《宇宙》中所盡的努力。
但他論述這個題目的着眼點不是其個體性，而是其整體性。
他的主題說到底是純物質宇宙之各個部分的法則，因為這種法則與這個純物質宇宙之其他每個部分的法則相互聯系。
他的構思僅僅是普遍性的。
一言以蔽之，他論述物質關系的整體性，并使一直藏匿在這個整體性後面的一切推論都暴露在哲學的目光之下。
然而，不管他處理其總論之各個分論時所用的那種簡潔是多麼值得贊賞，這些分論之絕對多樣性必然引出大量細節，從而引出不可悉數的概念，這樣就完全排除了印象之個體性。
在我看來，要獲得這種個體性的印象，并通過這種印象得到推論&mdash&mdash結論&mdash&mdash啟迪&mdash&mdash推斷&mdash&mdash或僅僅是可以從中得到的猜想，如果得不到更好的東西的話&mdash&mdash我們就需要像在火山頂上踮起腳跟旋轉那樣來一圈思想上的旋轉。
我們需要所有的一切都圍繞這個思想上的視點中心急速旋轉，以至所有的細節都完全消失，甚至連比較明顯的目标也融為一體。
在這種環視的過程中，消失的細節會包括所有各自獨立的地球物質，地球将隻剩下它的行星屬性。
此時一個人便成為人類；人類則變成了宇宙智慧大家庭的一名成員。
現在，在開始探讨我們本身的題目之前，請讓我懇求讀者注意從一封多少值得注意的信中抄錄下來的一兩個小段，那封信好像是在一個密封的瓶子裡發現的，當時瓶子漂浮在那片黑暗的海洋上&mdash&mdash那片海洋曾被努比亞地理學家托勒密·赫菲斯忒翁[12]詳細描述過，但今天除了那些超驗主義者和一些耽于奇想的人之外，則很少有人涉足。
我承認，這封信的日期甚至比它的内容更令我吃驚；因為它似乎是寫于公元二千八百四十八年。
至于我就要抄錄于後的段落，我想它們自會說明問題。
&ldquo你知道嗎，我親愛的朋友，&rdquo寫信人無疑是在問他同時代的一個人&mdash&mdash&ldquo你知道嗎，幾乎直到八九百年前，形而上學家們才同意打消世人那個古怪的念頭，即認為獲得真理隻有兩條可行之路！請相信這一點，如果可能的話！可好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沒有史料記載的年代，曾有過一位名叫亞裡士·多德的土耳其哲學家。
&rdquo[寫信人在此可能是指亞裡士多德；最輝煌的名字在兩三千年後也不幸被訛誤。
]&ldquo這個偉人的名聲主要在于他論證了打噴嚏是一條自然法則，過分深沉的思想家可憑借打噴嚏從鼻孔裡排除多餘的思想；可他作為一種名曰由因及果式或演繹式的哲學之創始人，或至少作為這種哲學的主要鼓吹者，也赢得了幾乎同樣顯赫的名聲。
他從他堅持認為的自明之理或不言而喻的真相開始：&mdash&mdash現在衆所周知的沒有任何真理會自明這一事實絲毫也沒有影響過他的思維過程：&mdash&mdash對他來說，隻要他所思考的真理全都彰明較著也就夠了。
他從自明之理開始，然後通過邏輯的過程得出結果。
他最著名的兩個門徒，一個是名叫圖口利得的幾何學家，&rdquo[指歐幾裡得]&ldquo另一個是名叫康德的荷蘭人，即那種超驗主義的創始人，如今的超驗主義就頂着他的名字，隻不過把&lsquo康德&rsquo改成了&lsquo侃得&rsquo。
[13] &ldquo且說亞裡士·多德一直獨領風騷，直到一位名叫霍格[14]的人出現，此人有個别号叫&lsquo埃特裡克的牧羊人&rsquo，他提倡一種截然不同的哲學方式，并将其稱為由果溯因式或歸納式。
他的方式完全涉及感覺。
他是通過觀察、分析和歸類，最後把事實&mdash&mdash即他愛拿腔拿調地說的自然事例&mdash&mdash總結為普遍規律。
一言以蔽之，亞裡士的方式以本體作基礎，而霍格的方式則以現象為依據；後一種方式提倡之初赢得了世人的高度贊美，亞裡士頓時聲名掃地。
不過他最後終于東山再起，被允許與他那位更現代的對手共同瓜分哲學王國：&mdash&mdash當時的學者們滿足于排斥其他所有過去的、當時的和未來的競争者，并憑借一項中間法令的頒布停止了一切哲學上的争論，該法令宣稱隻有亞裡士多德式和培根式的道路才是，而且當然應該是可能獲取真知的途徑：&mdash&mdash你肯定知道，我親愛的朋友，&rdquo寫信人在這裡補充說，&ldquo&lsquo培根式&rsquo這個形容詞是作為&lsquo豬猡式&rsquo的同義詞而發明的，它看上去更高貴，聽起來更悅耳。
&ldquo現在我斷然向你保證&rdquo&mdash&mdash寫信人繼續道&mdash&mdash&ldquo我跟你講這些事沒帶絲毫偏見，而你很容易就能看出，這種如此明顯的荒唐限制那時候肯定起過作用，從而阻礙了真正的科學發展&mdash&mdash正如整個曆史将會表明的那樣&mdash&mdash真正的科學最重要的發展看上去都是以直觀飛躍的方式。
而這些古代的觀念把分析研究限制在蝸行牛步的速度；我無須提醒你，在各種各樣的運動方式中，蝸行牛步的确是一種四平八穩的方式；&mdash&mdash可難道因為蝸牛走得穩當，我們就必須剪掉天使的翅膀？在許多個世紀裡，那種迷戀，尤其是對霍格的迷戀是那麼狂熱，以至稱得上正常的思想實際上完全停止。
沒人敢說一句真話，而為此他隻覺得有負于自己的靈魂。
真情真相能否被證明為真理，這一點并不重要；因為當時那些教條主義的哲學家隻考慮所宣稱的獲得該真理所通過的途徑。
他們對結果甚至不屑一顧：&mdash&mdash&lsquo方法！&rsquo他們高嚷&mdash&mdash&lsquo讓我們看看方法！&rsquo&mdash&mdash若發現被審查的方法既不屬于霍格（即豬猡）的範疇，也不歸于亞裡士（指山羊）的領域，那些學者便會停止審查，同時宣布那位思想家是&lsquo白癡&rsquo，并給他打上&lsquo理論家&rsquo的烙印，從此以後對他和他發現的真理再也不予理睬。
&ldquo我親愛的朋友，&rdquo寫信人繼續道，&ldquo我們當然不能認為，僅憑這種蝸行牛步的方法人類會發現許多真理，哪怕是經曆一個個非常漫長的年代；因為對想象力的約束是一種連蝸行牛步之絕對穩當性也不能彌補的過失。
更何況蝸行牛步的穩當性遠非絕對。
我們這些前輩所犯的錯誤完全類似那種自作聰明的白癡所犯的錯誤，那種白癡以為他把東西拿得離眼睛越近就肯定會看得越清楚。
他們被細節蒙住了眼睛，細節就像蘇格蘭鼻煙一樣令他們爽快；因此霍格主義者吹噓的事實通常絕非事實&mdash&mdash若不是假定它們無論如何也是事實，那本是一堆雞毛蒜皮的瑣事。
不過培根主義的緻命弱點&mdash&mdash即它最可悲的謬誤之源&mdash&mdash還在于它必然會把權力和需要考慮的問題交給那些僅僅會感覺的人&mdash&mdash那些矮子群中的高人，那些用顯微鏡才能找到的學者&mdash&mdash那些多半在自然科學領域發掘并販賣芝麻大的事實的人&mdash&mdash他們在大街上以同樣價格兜售的就是這種事實；據認為，這些事實的價值僅僅在于是他們的事實這一事實，不管它們是否能适用于那些基本的、唯一合理的、被稱為法則的事實之發展。
&ldquo除了這些人&rdquo&mdash&mdash信中繼續說&mdash&mdash&ldquo除了這些被霍格哲學一下子捧上天，從而突然從廚房步入科學之殿堂，從竈台一步跨上神聖講台的人，地球表面上還從來沒有過如此令人不可容忍的盲從者和專制者。
這些人的信條、文本和教義都是&lsquo事實&rsquo這個字眼&mdash&mdash可他們多半連這個字眼的意思都不知所以。
對那些敢冒險動一動他們的事實，從而使其有序并便于應用的人，霍格的信徒們絕不會有絲毫憐憫之心。
所有想概括一下的企圖馬上就會被扣上&lsquo理論的&rsquo&lsquo理論&rsquo和&lsquo理論家&rsquo的帽子&mdash&mdash簡而言之，所有的思想都是對他們的人身侮辱，都會引起他們的極度憤恨。
對除開形而上學、數學和邏輯學之外的自然科學之發展而言，從所有可理解的知識對象來看，培根造就的那些思想狹隘、主觀片面并跛了一條腿的哲學家真是無能得可悲，無知得可憐，甚至比一個目不識丁的仆人還可憐可悲，因為當仆人承認自己一無所知時，他實際上已證明他至少知道一件事。
&ldquo當我們的前輩盲目地遵循自明之理的演繹之路，或者說公羊之路的時候，他們也同樣沒有權利談什麼穩當。
這條路上有數不清的地方簡直還沒有公羊角直。
簡單的事實是：亞裡士多德學派把他們的城堡建在了虛無缥缈的空氣之中；因為從來就沒有，或者說完全不可能存在什麼自明之理一類的真理。
他們肯定都喪明眇目，所以沒看出這一點，或至少懷疑到這點；因為即便在他們那個時代，許多他們一直承認的&lsquo自明之理&rsquo也早已被揚棄：&mdash&mdash譬如&lsquo無中不生有&rsquo，&lsquo物體不能運動于它不存在之處&rsquo，&lsquo世間絕沒有恰恰相反的事物&rsquo，以及&lsquo黑暗不可能來自光明&rsquo。
這些命題和其他無數類似的被世人斷然而正式地承認為自明之理或無可争辯之真理的命題，甚至在我所說的那個年代也顯然完全站不住腳：&mdash&mdash由此可見，那些堅信有一個不變基礎的人是多麼愚蠢，尤其是當這個基礎之易變性已屢屢展現，明白無誤！ &ldquo可即便是用他們自己提出的論據來質問他們，也很容易證明這些由因及果式的推理家是多麼缺乏理性&mdash&mdash很容易證明他們的自明之理大體上是一堆莫名其妙的廢話。
現在我面前正攤着&rdquo&mdash&mdash請注意，我們還在繼續讀那封信&mdash&mdash&ldquo現在我面前正攤着一本大約一千年前出版的書。
龐狄特[15]向我保證，就這本書的主題&lsquo邏輯&rsquo而言，它無疑是最為精妙的一部古典論著[16]。
這位在當時被認為很了不起的作者叫什麼米勒，或者叫穆勒；我們發現了一條關于他的重要記錄，說他騎一匹名叫傑裡米·邊沁的磨房馬[17]：&mdash&mdash不過讓我們來看看這部論著本身！ &ldquo啊！&mdash&mdash穆勒先生說得真好，&lsquo在任何情況下，能否想象都不能作為自明之理的判斷标準&rsquo。
當然，任何神志清醒的人都不會否認這是一條不言而喻的自明之理。
若是不承認這個命題，那就意味着認為真理具有多變性，而真理的性質同義詞恰恰是确定不移。
如果把能夠想象作為真理的判斷标準，那大衛·休谟的真理就很難成為喬[18]的真理；而在天堂裡颠撲不破的真理有百分之九十九會在世間被證明為謬誤。
所以穆勒先生的這個命題經久不衰。
我不想承認它是自明之理，僅僅是因為我正在闡述沒有自明之理存在；但為了讓我的闡述清楚得連穆勒先生本人也沒法吹毛求疵，我打算承認：如果有自明之理存在，那上述命題就最有資格被視為自明之理&mdash&mdash而且沒有比之更絕對的自明之理&mdash&mdash因此命題人後來的任何命題若與這個最初的命題沖突，那沖突的任何一方都肯定不真實&mdash&mdash也就是說并非自明之理&mdash&mdash或者說即便曾被承認可以自明，現在也雙雙立即失效。
&ldquo現在，讓我們用命題人自己的邏輯來檢驗他提出的任何一個自明之理。
讓我們以最公平的方式來對待穆勒先生。
我們不會讓這個問題得到一般的結果。
為便于研究，我們不會選普通的自明之理&mdash&mdash不會選他那些因為僅僅是暗示而減少了其荒謬程度的自明之理，即被他稱為第二流的命題&mdash&mdash仿佛在界定一個确鑿無疑的真理時，其确鑿性還可以多一點或少一點似的：&mdash&mdash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不選那種其無可争辯性大可争辯的自明之理，就像在歐幾裡得《幾何原本》中發現的那類。
譬如說我們不會去談論這樣的命題，如兩條直線圍不成一個空間，或整體永遠大于該整體的任何部分。
我們将為這個邏輯學家提供每一種方便。
我們将馬上舉出一個他認為絕對毋庸置疑的命題&mdash&mdash一個無可争辯的命題之典範。
該命題是：&mdash&mdash&lsquo矛盾雙方不能同時為真理&mdash&mdash即不能同時存在于自然之中。
&rsquo舉例來說，穆勒先生這句話的意思是&mdash&mdash在此我舉一個所能想到的最有力的例證&mdash&mdash一棵樹必定要麼是棵樹，要麼不是棵樹&mdash&mdash它不可能同時是棵樹又不是棵樹：&mdash&mdash這句話本身完全成立，非常适合作為一個自明之理，直到我們将其與前幾頁上所堅持的一個自明之理進行對照&mdash&mdash換言之，與我先前抄錄的一句話進行對照&mdash&mdash直到我們用其命題者自己的邏輯對其進行檢驗。
穆勒先生斷言：&lsquo一棵樹必定要麼是棵樹要麼不是棵樹。
&rsquo很好：&mdash&mdash那現在請允許我問，為什麼。
對這個小小的疑問隻有一種回答：&mdash&mdash我諒也沒有任何人能想出第二個答案。
這唯一的回答就是：&mdash&mdash&lsquo因為我們發現不可能想象一棵樹會是别的什麼，它隻能要麼是樹要麼不是樹&rsquo。
我再說一遍，這就是穆勒先生的唯一回答：&mdash&mdash他不敢說還有第二個答案：&mdash&mdash然而根據他自己的論證，他的回答顯然壓根兒就不是答案；因為他難道不是已要求過我們承認，作為一個自明之理，能否想象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作為其判斷标準？所以他的立論&mdash&mdash他全部的立論就猶如大海上沒有舵的船。
請别說這隻是普遍規律中出現的一個例外，因為要我們去想象一棵樹既是樹又不是樹，這種&lsquo想象之不可能性&rsquo的确太大了。
我說别試圖進行這樣的詭辯；原因有三：其一，&lsquo不可能性&rsquo沒有程度，因此不能說一個不可能的想法比另一個不可能的想法更不可能：&mdash&mdash其二，穆勒先生本人無疑對這個命題進行過深思熟慮，他已經盡可能明确并盡可能合乎邏輯地排除了所有例外，根據的是他前一個命題之強調式，即在任何情況下，能否想象都不能作為自明之理的判斷标準：&mdash&mdash其三，即使真有可以接受的例外，那例外在此為何可接受還尚待說明。
一棵樹既是樹又不是樹，這是一個天使或魔鬼才會有的概念，世間無疑有許多瘋子或超驗主義者也會這麼認為。
&ldquo我現在與這些老前輩争論，&rdquo寫信人繼續道，&ldquo與其說是因為他們的邏輯顯然太淺薄&mdash&mdash坦率地說是毫無根據、沒有價值而且完全稀奇古怪&mdash&mdash還不如說是因為他們自負而愚蠢地排斥除了那兩條狹窄而彎曲的路之外的其他所有通往真理的道路&mdash&mdash他們那兩條路一條是蝸行之途，一條是牛步之徑&mdash&mdash可是既不學無術又剛愎自用的他們竟敢用這兩條路來限制靈魂&mdash&mdash限制那酷愛在浩渺無垠、無&lsquo路&rsquo可辨的直觀領域翺翔的靈魂。
&ldquo順便問一問，我親愛的朋友，盡管他們的學者沒完沒了地大談特談真理之路，可即便是瞎撞，那些盲從者中也沒人撞上我們今天看得清清楚楚的這條最寬、最直、最可行的道路&mdash&mdash這條莊嚴的光明坦途&mdash&mdash這條壯麗的和諧大道，這難道不正是那些豬猡和公羊對其信徒進行精神奴役的證據？他們居然未能從上帝的傑作中演繹出&lsquo完全的一緻性必然是絕對真理&rsquo這個極其重要的命題，這難道不令人感到吃驚？自從這一命題被宣告以來，我們前進的道路一直是多麼平坦，多麼通暢！憑着這個命題，探索真理的權利從那些鼹鼠手中被奪了過來，作為一項使命而不是一項工作交給了那些真正的思想家&mdash&mdash那些最優秀的真正的思想家&mdash&mdash那些富有熱情和想象且知識淵博的人。
這些人&mdash&mdash我們的開普勒們和拉普拉斯們&mdash&mdash&lsquo善于思索&rsquo并&lsquo講究理論&rsquo&mdash&mdash你難道不能想象，要是我們的老前輩能從我背後偷看到我寫下的這兩個詞組，他們會發出什麼樣的大聲嘲笑？我再說一遍，這些開普勒善于思索并講究理論&mdash&mdash隻不過他們對自己的理論進行修正&mdash&mdash歸納&mdash&mdash篩選&mdash&mdash一點一點地清除掉自相矛盾的浮渣&mdash&mdash直到一種毋庸置疑的一緻性終于脫穎而出&mdash&mdash由于這種一緻是一種一緻，連感覺最遲鈍的人也承認它是絕對而當然的真理。
&ldquo我常常在想，我的朋友，連下面這樣的問題也肯定讓一千年前的那些教條主義者傷透過腦筋，那就是他們不得不斷定密碼專家到底是走他們那兩條路中的哪條路才能破譯異常神秘的密碼&mdash&mdash或者說商博良[19]到底是通過哪條路才成功地破譯了古埃及象形文字，從而把人類引向了那些埋藏了許多個世紀的極其重要而且不可計數的真理。
難道下面這個問題不曾讓那些盲從者格外犯難，那就是他們所有真理中那個最重要而偉大的真理&mdash&mdash即萬有引力定律&mdash&mdash到底是通過他們那兩條路中的哪一條獲得的？牛頓是從開普勒的三大定律推演出萬有引力定律的。
而開普勒早就承認他的行星運動三大定律是猜出來的&mdash&mdash正是對這些定律的研究使那位最偉大的英國天文學家發現了那條原理，即所有（現存的）物理學原理之基礎，若要追究這基礎的根源，那我們馬上就會進入那個朦胧的形而上學的王國。
是的！&mdash&mdash開普勒猜出了這些極其重要的定律&mdash&mdash也就是說，他想象出了它們。
若是曾有人請他說出他發現那些定律是通過演繹之路還是歸納之路，那他的回答很可能是&mdash&mdash&lsquo我對道路一無所知&mdash&mdash可我的确知道宇宙的結構。
這就是宇宙。
我憑我的靈魂領悟了它&mdash&mdash我僅僅憑直覺到達了它。
&rsquo唉，可憐而無知的老人！難道竟可能沒有一個形而上學家告訴過他，他所說的&lsquo直覺&rsquo就是從演繹或歸納中得出的結果，隻不過演繹或歸納的過程過于虛幻，結果避開了他的意識，逃離了他的理性，或者鄙棄了他的表述能力？這是多麼的遺憾，某位&lsquo道德哲學家&rsquo竟然沒早點讓他明白這些道理！他發現三大定律并不是非法地僅憑直覺，而事實上是憑着正派而合法的手段&mdash&mdash也就是說，他實際上是通過豬猡之路，或至少是通過公羊之路，才進入了那些宏大的殿堂，發現了那些閃閃發光、被人忽略、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永恒而無價的宇宙之奧秘，若是他在彌留之際能知道這一切，不知他會感到多麼寬慰！ &ldquo是的，開普勒本質上是個理論家；但這個如今神聖而莊嚴的稱号在古代卻是一種極度輕蔑的稱呼。
隻是到了今天世人才開始感激那個非凡的老人&mdash&mdash才開始應和他那首用語言奏出的預言式的、詩一般的、令人難忘的狂想曲。
對我而言，&rdquo那位不知名的寫信人繼續道，&ldquo我甚至一想到那段話語心中便會燃起一團聖火，我覺得即使把那段話重複千遍萬遍我也聽不夠：&mdash&mdash在結束這封信之際，讓我們再把這段話欣賞一遍：&mdash&mdash 我不在乎我的作品是現在被人讀還是由子孫後代來讀。
既然上帝花了六千年來等一位觀察者，我可以花上一個世紀來等待讀者。
我赢了。
我已經偷了古埃及人的黃金秘密。
我将縱容我神聖的憤怒。
&rdquo[20] 這封即使不說是大言不慚但也令人莫名其妙的信就抄到這裡[21]；也許從任何方面對這位寫信人&mdash&mdash不管他是誰&mdash&mdash的想象加以評論都是愚蠢的行為，這些想象不說是标新立異，至少也是想入非非，與我們這個時代舉世公認并根深蒂固的觀點完全對立。
所以，還是讓我們繼續探讨我們本來的主題&mdash&mdash宇宙。
這個主題允許在兩種讨論模式中選擇一種：&mdash&mdash我們可以從近到遠或由遠而近。
前者從我們自己的着眼點開始&mdash&mdash即從我們居住的地球開始&mdash&mdash推延到太陽系其他行星&mdash&mdash然後到太陽&mdash&mdash再從太陽到銀河系&mdash&mdash最後穿過其他河外星系無限地向遠處追溯；後者則從我們所能想象的無限遠的某一點開始，最後回到人類的居住地。
通常&mdash&mdash也就是說在一般關于天文學的論著中&mdash&mdash除了某些例外，第一種模式常被采用：&mdash&mdash這顯然是因為那些論著的目的僅僅在于天文學上的事實和原理，而達到這一目的的最佳途徑就是從因近在眼前而已知的範圍逐漸延伸至因遙遠而變得模糊的空間。
但為了達到我現在的目的&mdash&mdash即要使讀者能夠像是從遠方看上一眼那樣對個體的宇宙有個清晰的概念&mdash&mdash更可取的模式顯然應該是從大處到小處&mdash&mdash從中心到邊緣（如果我們能确定一個中心）&mdash&mdash從開始到結束（如果我們能想象出一個開端），不過以這種模式展現一幅景象很難（如果并非不可能）讓不谙天文學的讀者完全理解諸如與量有關的一些問題&mdash&mdash量的意思是多少、大小和遠近。
鑒于此，清楚明了&mdash&mdash易于理解，在各個方面都是我整體構想的主要特征。
對一些重要論題，我甯肯不厭其詳地啰唆也不願留下絲毫晦澀。
不過深奧難懂并非是與主題有關的一種特性。
凡适當循序漸進者均可輕而易舉地讀懂本文。
僅僅是因為我們要走的微分學之路有個别地方尚未鋪上踏腳石，所以涉及微分學的問題讀起來不像所羅門·西索先生[22]的十四行詩那麼好懂。
所以，為了消除所有會導緻誤解的可能，我認為可以一開始就假定讀者甚至對天文學上非常明顯的事實似乎也一無所知。
在使上述兩種讨論模式結合的過程中，我打算利用它們各自特有的優點&mdash&mdash尤其要利用必然會作為這種打算之結果而出現的細節上的相互作用。
在用由遠而近的模式開始之同時，我将随時準備回頭去追溯前文已提及的那些有關量的問題。
那就讓我們馬上從那個最純粹的字眼&ldquo無限&rdquo開始。
如&ldquo上帝&rdquo&ldquo精神&rdquo和其他一些幾乎在所有語言中都有其對應詞的字眼一樣，&ldquo無限&rdquo所表達的絕不是一個概念&mdash&mdash而是為概念而進行的一種努力。
它代表對一種不可能的概念所進行的有可能的嘗試。
人類需要一個字眼來指示這種努力的方向&mdash&mdash指示那片永遠遮蔽着這種嘗試之目标的烏雲。
總之，人類需要一個字眼，憑着這個字眼，一個人可以立刻把他自己與另一個人聯系起來，與人類智力的某一傾向聯系起來。
&ldquo無限&rdquo這個字眼從這種需要中産生，所以它代表的隻是一種思想的思想。
至于現在所考慮的那個無限&mdash&mdash即空間之無限&mdash&mdash我們常常聽人說&ldquo其概念被心靈承認&mdash&mdash默許&mdash&mdash接受&mdash&mdash因為接受&lsquo有限&rsquo這個概念更加困難&rdquo。
但這不過是連遠古那些深刻的思想家們也偶爾樂于用來欺騙自己的那些說法之一。
這個說法的詭辯性就潛藏在&ldquo困難&rdquo這個詞中。
我們被告知，&ldquo心靈接受&lsquo無限&rsquo這個概念，因為它發現要接受有限空間之概念更為困難&rdquo。
要是這個命題被正式提出，其荒謬性馬上就會昭然若揭。
顯而易見，這個實例中說的不僅僅是困難。
如果依這個斷言之本意而不加詭辯，它想說的大概是這個意思：&mdash&mdash&ldquo心靈接受&lsquo無限&rsquo這個概念，因為接受有限空間之概念更不可能。
&rdquo 讀者肯定一眼就能看出，要理性來決定的問題并不是兩種說法各自的可信性&mdash&mdash也不是兩個論點各自的正确性&mdash&mdash這是一個兩種概念直接沖突的問題，兩個概念均被宣布為不可能，理智認為其中一個能夠被接受，因為要接受另一個更不可能。
選擇并非是在兩種困難性之間；&mdash&mdash而完全是被認為在兩種不可能性之間。
困難性有大小之分&mdash&mdash但不可能性則無多少之别：&mdash&mdash正如我們那位大言不慚的寫信人已經說過的一樣。
一件工作的困難性可以或大或小；但其可能性或者不可能性則不然：&mdash&mdash這裡沒有程度。
推倒安第斯山也許比推倒一座蟻山更困難；但使一座山的物質湮滅則不可能比使另一座山的物質湮滅更不可能。
一個人跳十英尺高的難度會比他跳二十英尺高的難度更小，但他跳上月球的不可能性不會比他跳上天狼星的不可能性少一分一毫。
既然這一切不容争辯；既然心靈隻能在兩種不可能的概念中進行選擇；既然一種不可能性不能比另一種不可能性更大，因而也說不上哪一種更可取的問題；那麼，那些不僅以已經提到過的理由，而且用&ldquo無限&rdquo這個假定的概念本身為依據而堅持認為人類接受&ldquo無限&rdquo這個概念的哲學家們，顯然就是在證明一件不可能的事為可能的事，其證明方法就是證明另一件同樣不可能的事是多麼的不可能。
讀者肯定會說這是一派胡言；也許是一派胡言：&mdash&mdash實際上我認為這簡直是胡說八道&mdash&mdash不過我放棄把這些胡言亂語據為己有的權利。
然而，要揭示哲學上就這個問題提出的論據之謬誤，最現成的辦法僅僅是注意一個長期以來完全被人忽略的事實&mdash&mdash即該論據同時證明和反駁了它本身的命題。
神學家們以及其他一些人說：&ldquo心靈不得不承認第一動因，因為它感到極難想象無窮無盡的原因之外的原因。
&rdquo如前例一樣，這個命題中的詭辯詞依然是一個&ldquo難&rdquo字&mdash&mdash不過這難字用在這兒是要證明什麼呢？第一動因。
何為第一動因呢？所有原因的最後終點。
那什麼是所有原因的最後終點呢？限定&mdash&mdash有限。
這樣，一個&ldquo難&rdquo字在兩個過程中不知被多少哲學家用來忽而證明有限，忽而證明無限&mdash&mdash難道不能再被用來證明點别的什麼？就這些詭辯家而言&mdash&mdash他們至少是沒有根據的。
不過&mdash&mdash撇開他們不論：&mdash&mdash他們在一個實例中證明的有，恰好是他們在另一個實例中證明的無。
當然，誰也不會認為我在此是要堅持我們試圖用&ldquo無限&rdquo這個詞來傳達的那種存在絕對不可能。
我的目的僅僅是要說明，憑通常采用的那種錯誤的推理去證明無限本身，甚至去證明我們對無限的概念，是一種愚蠢的企圖。
但作為一個個體的人，我可以說我不能想象無限，而且确信誰也不能。
心靈若非完全自覺&mdash&mdash若不習慣對自己的作用反躬自省&mdash&mdash那它實際上會經常自欺欺人地認為它已經接受了我們所說的那個概念。
在努力去接受那個概念的過程中，我們一步步地前進，我們的想象一點點地前移，而且隻要我們繼續這種努力，實際上就可以說我們正在趨于心目中那個想法的形成；與此同時，以為我們實際上形成或已經形成了那種概念的印象也随着我們内心不斷努力的時間長度而加深。
可正是在中止這種努力之時&mdash&mdash在（我們以為）已實現那種想法之時&mdash&mdash在（我們認為）終于形成了那個概念之時&mdash&mdash我們一下子推翻了我們的整個思想框架，停在了某個最終的因而是有限的思索點上。
然而，由于到達最終點和中止思想在時間上絕對一緻，結果我們未能意識到上述事實。
&mdash&mdash另一方面，在試圖形成有限空間這一概念的過程中，我們隻不過轉向了包含有不可能性的過程。
我們相信上帝。
我們也許相信，也許不相信有限或無限的空間；但在這些實例中，我們的相信被更恰當地稱為信仰，信仰與本義上的相信截然不同&mdash&mdash即與理智的相信截然不同&mdash&mdash理智的相信把精神概念作為先決條件。
事實是，在闡明任何一個與&ldquo無限&rdquo同類&mdash&mdash即代表思想之思想的那一類&mdash&mdash的字眼之時，有權說自己完全在思想的人會覺得自己不應該接受一個概念，而完全應該引導自己的心象到達理性太空的某個特定方位，那兒有一片永不消散的星雲。
實際上他并不試圖使其消散；因為他從一種轉瞬即逝的直覺中領悟，這不但不可能，而且考慮到整個人類，也沒有必要使其消散。
他領悟到上帝無意使其消散。
他立即看出那片星雲存在于人腦之外，甚至還看出它是如何&mdash&mdash如果不完全是為什麼的話&mdash&mdash存在于人腦之外。
我知道有些人忙忙碌碌試圖達到達不到的目的，而且憑着在一堆所謂的思想家中間說一些不明不白的話而輕易達到了目的，因為那些思想家認為不明不白和深刻是同義詞，似乎墨魚應該以深刻而聞名；但思想的美質是其自我認識；至于稍稍有點朦胧，可以這麼說，心靈之霧絕不可濃得彌漫到精神領域之邊界，甚至把邊界本身遮擋在理解力之外。
現在可以看出，在使用&ldquo空間之無限&rdquo這個說法時，我并不是要求讀者接受絕對無限這樣一個不可能的概念。
我僅僅是指空間&ldquo最終能被想象的浩瀚&rdquo&mdash&mdash一個朦胧而不定的領域，它随想象力的波動忽而收縮，忽而膨脹。
迄今為止，星系宇宙和我在前文中下過定義的嚴格意義上的宇宙一直被混為一談。
人們總是直接或間接地假定&mdash&mdash至少從有可理解的天文學以來&mdash&mdash如果我們有可能到達太空中任何一個假設的點，我們都會在四面八方發現無窮無盡的天體。
這是帕斯卡那個站不住腳的想象，大概也是他在轉彎抹角地為我們堅持稱為&ldquo宇宙&rdquo的那個概念下定義時最成功的一次嘗試。
他說：&ldquo那是一個處處為中心而無處是邊緣的範圍。
&rdquo[23]不過，盡管這個拟議中的定義實際上并非星系宇宙的定義，但我們仍可有所保留地把它作為一個（在所有實際意義上都足夠嚴謹的）定義用于那個嚴格意義上的宇宙&mdash&mdash也就是說，用于空間宇宙。
那就讓我們把後者視為&ldquo一個處處為中心而無處是邊緣的範圍&rdquo。
事實上，雖然我們發現不可能想象空間有一個盡頭，可我們卻不難想象它無數起點中的任何一個。
那就讓我們以上帝作為我們的起點。
關于這個上帝本身，唯有什麼也不說的人才不是傻瓜，唯有什麼也沒說的人才算虔敬。
比爾費爾德男爵[24]說：&ldquoNousneconnaissonsriendelanatureoudel&rsquoessencedeDieu：&mdashpoursavoircequ&rsquoilest,ilfautêtreDieumême.&rdquo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ldquo我們對上帝之本性或實質絕對一無所知：&mdash&mdash要知道他是什麼，我們自己就必須成為上帝。
&rdquo &ldquo我們自己就必須成為上帝！&rdquo&mdash&mdash盡管如此驚人的一句話尚在我耳邊回響，可我仍然要冒昧地問，對這個我們現在一無所知的上帝，是否靈魂也注定永遠不得而知。
不過就讓我們滿足于假定：正是這個至少現在還不可理解的上帝&mdash&mdash正是這個被假定為精神（即非物質）的上帝&mdash&mdash正是這個為了便于理解，我們将用一種特性代替一個定義的上帝&mdash&mdash正是這個作為精神而存在的上帝從虛無之中，在我們将會視為一個中心的某個空間點，在我們不敢奢望去探究但無論如何也是極其遙遠的某個時間段，憑他的意志進行過一番創造&mdash&mdash接着再讓我們假定正是這個上帝創造了&mdash&mdash創造了什麼？這是我們所要探讨的問題中極其重要的一個問題。
我們有理由假定的最初創造的唯一之物到底是什麼？ 我們已到了一個隻有直覺能幫助我們的關鍵點上：&mdash&mdash但現在讓我們來重溫一遍我已經提到過的那種想法，因為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完全相信直覺。
這就是産生于歸納或演繹的那種确信，隻不過歸納或演繹的過程過于虛幻，結果避開了我們的意識，逃離了我們的理性，或者鄙棄了我們的表述能力。
有了這種理解，我現在宣布&mdash&mdash一種雖不可言傳但完全沒法抗拒的直覺驅使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上帝最初創造之物&mdash&mdash即上帝憑其意志，從其精神中或從虛無中初創之物&mdash&mdash隻能是處于可以想象得到的最簡單狀态的物質。
讀者将會發現，這是本論中唯一純粹的假設。
我用&ldquo假設&rdquo一詞是按其平常的意義；可我堅持認為即便這個假設（我的基本命題）離一個真正純粹的假設也差得老遠。
從來沒有過如此确定的假設&mdash&mdash實際上人類還沒有任何結論經過如此系統、如此嚴密的推演：&mdash&mdash可是，唉！這個推演過程人類無法分析&mdash&mdash至少人類的語言無法表述。
然而，假若我在本文中證明了萬事萬物可能都是由那種處于其最簡單狀态的物質構成，那我們就直接得出了它們就是這樣被構成的結論，因為不可能把分外的工作也歸于上帝。
現在讓我們努力來設想那種物質處于最簡單狀态時應該是怎麼回事。
這時理性一下子就躍向非特殊性&mdash&mdash躍向一顆微粒&mdash&mdash躍向一種微粒&mdash&mdash一種同類&mdash&mdash同性&mdash&mdash同質&mdash&mdash同徑&mdash&mdash同形的微粒&mdash&mdash因此是一種&ldquo沒有結構和空隙&rdquo的微粒&mdash&mdash一種在各個方面都絕對微粒的微粒&mdash&mdash一種絕對單一的、獨一的、未分裂的微粒，它之所以并非不可分裂，僅僅是因為憑意志創造了它的上帝當然也能憑同樣的意志不費吹灰之力就将其分裂。
那麼，獨一性便是我所斷言的這種最初被創造的物質之全部屬性；但我打算闡明這種獨一性是一種原理，一種至少足以說明物質宇宙之構造、之現存現象，以及其不可避免地湮滅的原理。
進入那種原始微粒的意志已經完成了創造之行為，或更準确地說是已經完成了創造之概念。
現在我們來探讨我們認為微粒被創造的最終目的&mdash&mdash也就是說我們的思考使我們迄今能看出的那個目的&mdash&mdash即用那種微粒構築宇宙。
這種構築已經憑着驅使原始的、因而也是正常的一種狀态變成許多種異常的狀态而得以完成。
這種性質的作用力暗示了反作用力。
在這種情況下，從統一性的擴散包含着一種向獨一性回歸的趨勢&mdash&mdash這是一種不達目的不會停止的趨勢。
不過關于這些問題我将在後文詳述。
原始微粒的絕對統一性之假定包含了其無限可分性之假定。
[25]現在就讓我們設想這種微粒是唯一不會因向空間擴散而耗盡的物質。
讓我們設想，從作為一個中心的這種唯一的微粒&mdash&mdash以球面波的方式&mdash&mdash向四面八方&mdash&mdash朝以前空空如也、無邊無際但仍然有限的太空&mdash&mdash擴散出一種不可計數但仍數目有限的小得不能想象但并非無限小的原子。
關于這些如此擴散出或正在擴散的原子之狀況，根據我們對原子的本原以及它們在擴散過程中顯示的設計特征的思索，我們有什麼是可以推論（不是假設）的呢？既然統一性是它們的本原，既然它們在擴散中顯示出了不同于統一性的設計特征，那我們就有根據認為這種特征至少是被普遍地保留在了整個設計之中，并形成了設計本身的一個部分：&mdash&mdash也就是說，我們有根據設想這種原子在各個方面都與其本原的獨一性和單一性有所不同。
但是否因此我們就有理由去想象那些原子相互異類、異形、異徑、異距？說得明白一點&mdash&mdash我
我将找到些什麼既崇高又不失其質樸、既質樸又不失其崇高的話語來充分闡明我的主題呢？ 我決意要談談自然科學、形而上學和數學&mdash&mdash談談物質及精神的宇宙：&mdash&mdash談談它的本質、起源、創造、現狀及其命運。
而且，我還要向一些結論發起挑戰，因而實際上将對許多人類最優秀而偉大并且最應該受到崇敬的智者加以質疑。
首先請允許我盡可能明确地宣告&mdash&mdash我并不希望在本書中論證宇宙之原理&mdash&mdash因為不管數學家們會如何斷言，至少在這個世界上壓根兒就不存在諸如論證這樣的過程&mdash&mdash但我将自始至終堅持不懈地闡明宇宙之主導概念。
所以我總的命題是：&mdash&mdash第一物質之原始統一性決定萬物的第二因，包括它們不可避免要湮滅的原因。
為了說明這一概念，我想用這樣一種方式來環視一下宇宙，以便人們真正能夠獲得并領悟一種獨特的印象。
一個人站在埃特納火山[11]頂峰從容不迫地極目四望，主要打動他的是景象之蒼茫遼闊和變化多姿。
他隻有踮起腳跟飛快地旋轉一周，才可能有希望從景象融為一體的壯觀中領會那幅全景圖。
但因為站在山頂時沒有人想到過踮起腳跟旋轉，所以迄今為止尚無人想到過那幅景象之完美的統一性；結果無論這種統一性中包含着什麼值得思索的東西，這些東西在人類的腦海中實際上還不存在。
我不知道有任何一篇論文以這種方式環視過宇宙&mdash&mdash這裡所用的&ldquo宇宙&rdquo二字是按其最廣泛并唯一合乎邏輯的詞義&mdash&mdash在此我最好說明，凡本文使用&ldquo宇宙&rdquo一詞而未加限定之時，我多半是指人類想象力所能及達的浩瀚空間，包括所有能被想象存在于這個空間範圍的萬事萬物，無論其存在形式是精神的還是物質的。
在談及一般意義上的&ldquo宇宙&rdquo之時，我多半會用一種限制性的說法&mdash&mdash如&ldquo星系宇宙&rdquo。
讀者将在後文中看出為何有必要這樣區分。
可即使從那些關于這個雖總是顯得無限但實際上卻有限的星系宇宙的論著中，我也不知道有任何一篇對這個有限的宇宙進行過這樣的環視，從而确保從其個體性中得出結論。
最接近這種方式的觀察當數亞曆山大·馮·洪堡在其《宇宙》中所盡的努力。
但他論述這個題目的着眼點不是其個體性，而是其整體性。
他的主題說到底是純物質宇宙之各個部分的法則，因為這種法則與這個純物質宇宙之其他每個部分的法則相互聯系。
他的構思僅僅是普遍性的。
一言以蔽之，他論述物質關系的整體性，并使一直藏匿在這個整體性後面的一切推論都暴露在哲學的目光之下。
然而，不管他處理其總論之各個分論時所用的那種簡潔是多麼值得贊賞，這些分論之絕對多樣性必然引出大量細節，從而引出不可悉數的概念，這樣就完全排除了印象之個體性。
在我看來，要獲得這種個體性的印象，并通過這種印象得到推論&mdash&mdash結論&mdash&mdash啟迪&mdash&mdash推斷&mdash&mdash或僅僅是可以從中得到的猜想，如果得不到更好的東西的話&mdash&mdash我們就需要像在火山頂上踮起腳跟旋轉那樣來一圈思想上的旋轉。
我們需要所有的一切都圍繞這個思想上的視點中心急速旋轉，以至所有的細節都完全消失，甚至連比較明顯的目标也融為一體。
在這種環視的過程中，消失的細節會包括所有各自獨立的地球物質，地球将隻剩下它的行星屬性。
此時一個人便成為人類；人類則變成了宇宙智慧大家庭的一名成員。
現在，在開始探讨我們本身的題目之前，請讓我懇求讀者注意從一封多少值得注意的信中抄錄下來的一兩個小段，那封信好像是在一個密封的瓶子裡發現的，當時瓶子漂浮在那片黑暗的海洋上&mdash&mdash那片海洋曾被努比亞地理學家托勒密·赫菲斯忒翁[12]詳細描述過，但今天除了那些超驗主義者和一些耽于奇想的人之外，則很少有人涉足。
我承認，這封信的日期甚至比它的内容更令我吃驚；因為它似乎是寫于公元二千八百四十八年。
至于我就要抄錄于後的段落，我想它們自會說明問題。
&ldquo你知道嗎，我親愛的朋友，&rdquo寫信人無疑是在問他同時代的一個人&mdash&mdash&ldquo你知道嗎，幾乎直到八九百年前，形而上學家們才同意打消世人那個古怪的念頭，即認為獲得真理隻有兩條可行之路！請相信這一點，如果可能的話！可好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沒有史料記載的年代，曾有過一位名叫亞裡士·多德的土耳其哲學家。
&rdquo[寫信人在此可能是指亞裡士多德；最輝煌的名字在兩三千年後也不幸被訛誤。
]&ldquo這個偉人的名聲主要在于他論證了打噴嚏是一條自然法則，過分深沉的思想家可憑借打噴嚏從鼻孔裡排除多餘的思想；可他作為一種名曰由因及果式或演繹式的哲學之創始人，或至少作為這種哲學的主要鼓吹者，也赢得了幾乎同樣顯赫的名聲。
他從他堅持認為的自明之理或不言而喻的真相開始：&mdash&mdash現在衆所周知的沒有任何真理會自明這一事實絲毫也沒有影響過他的思維過程：&mdash&mdash對他來說，隻要他所思考的真理全都彰明較著也就夠了。
他從自明之理開始，然後通過邏輯的過程得出結果。
他最著名的兩個門徒，一個是名叫圖口利得的幾何學家，&rdquo[指歐幾裡得]&ldquo另一個是名叫康德的荷蘭人，即那種超驗主義的創始人，如今的超驗主義就頂着他的名字，隻不過把&lsquo康德&rsquo改成了&lsquo侃得&rsquo。
[13] &ldquo且說亞裡士·多德一直獨領風騷，直到一位名叫霍格[14]的人出現，此人有個别号叫&lsquo埃特裡克的牧羊人&rsquo，他提倡一種截然不同的哲學方式，并将其稱為由果溯因式或歸納式。
他的方式完全涉及感覺。
他是通過觀察、分析和歸類，最後把事實&mdash&mdash即他愛拿腔拿調地說的自然事例&mdash&mdash總結為普遍規律。
一言以蔽之，亞裡士的方式以本體作基礎，而霍格的方式則以現象為依據；後一種方式提倡之初赢得了世人的高度贊美，亞裡士頓時聲名掃地。
不過他最後終于東山再起，被允許與他那位更現代的對手共同瓜分哲學王國：&mdash&mdash當時的學者們滿足于排斥其他所有過去的、當時的和未來的競争者，并憑借一項中間法令的頒布停止了一切哲學上的争論，該法令宣稱隻有亞裡士多德式和培根式的道路才是，而且當然應該是可能獲取真知的途徑：&mdash&mdash你肯定知道，我親愛的朋友，&rdquo寫信人在這裡補充說，&ldquo&lsquo培根式&rsquo這個形容詞是作為&lsquo豬猡式&rsquo的同義詞而發明的，它看上去更高貴，聽起來更悅耳。
&ldquo現在我斷然向你保證&rdquo&mdash&mdash寫信人繼續道&mdash&mdash&ldquo我跟你講這些事沒帶絲毫偏見，而你很容易就能看出，這種如此明顯的荒唐限制那時候肯定起過作用，從而阻礙了真正的科學發展&mdash&mdash正如整個曆史将會表明的那樣&mdash&mdash真正的科學最重要的發展看上去都是以直觀飛躍的方式。
而這些古代的觀念把分析研究限制在蝸行牛步的速度；我無須提醒你，在各種各樣的運動方式中，蝸行牛步的确是一種四平八穩的方式；&mdash&mdash可難道因為蝸牛走得穩當，我們就必須剪掉天使的翅膀？在許多個世紀裡，那種迷戀，尤其是對霍格的迷戀是那麼狂熱，以至稱得上正常的思想實際上完全停止。
沒人敢說一句真話，而為此他隻覺得有負于自己的靈魂。
真情真相能否被證明為真理，這一點并不重要；因為當時那些教條主義的哲學家隻考慮所宣稱的獲得該真理所通過的途徑。
他們對結果甚至不屑一顧：&mdash&mdash&lsquo方法！&rsquo他們高嚷&mdash&mdash&lsquo讓我們看看方法！&rsquo&mdash&mdash若發現被審查的方法既不屬于霍格（即豬猡）的範疇，也不歸于亞裡士（指山羊）的領域，那些學者便會停止審查，同時宣布那位思想家是&lsquo白癡&rsquo，并給他打上&lsquo理論家&rsquo的烙印，從此以後對他和他發現的真理再也不予理睬。
&ldquo我親愛的朋友，&rdquo寫信人繼續道，&ldquo我們當然不能認為，僅憑這種蝸行牛步的方法人類會發現許多真理，哪怕是經曆一個個非常漫長的年代；因為對想象力的約束是一種連蝸行牛步之絕對穩當性也不能彌補的過失。
更何況蝸行牛步的穩當性遠非絕對。
我們這些前輩所犯的錯誤完全類似那種自作聰明的白癡所犯的錯誤，那種白癡以為他把東西拿得離眼睛越近就肯定會看得越清楚。
他們被細節蒙住了眼睛，細節就像蘇格蘭鼻煙一樣令他們爽快；因此霍格主義者吹噓的事實通常絕非事實&mdash&mdash若不是假定它們無論如何也是事實，那本是一堆雞毛蒜皮的瑣事。
不過培根主義的緻命弱點&mdash&mdash即它最可悲的謬誤之源&mdash&mdash還在于它必然會把權力和需要考慮的問題交給那些僅僅會感覺的人&mdash&mdash那些矮子群中的高人，那些用顯微鏡才能找到的學者&mdash&mdash那些多半在自然科學領域發掘并販賣芝麻大的事實的人&mdash&mdash他們在大街上以同樣價格兜售的就是這種事實；據認為，這些事實的價值僅僅在于是他們的事實這一事實，不管它們是否能适用于那些基本的、唯一合理的、被稱為法則的事實之發展。
&ldquo除了這些人&rdquo&mdash&mdash信中繼續說&mdash&mdash&ldquo除了這些被霍格哲學一下子捧上天，從而突然從廚房步入科學之殿堂，從竈台一步跨上神聖講台的人，地球表面上還從來沒有過如此令人不可容忍的盲從者和專制者。
這些人的信條、文本和教義都是&lsquo事實&rsquo這個字眼&mdash&mdash可他們多半連這個字眼的意思都不知所以。
對那些敢冒險動一動他們的事實，從而使其有序并便于應用的人，霍格的信徒們絕不會有絲毫憐憫之心。
所有想概括一下的企圖馬上就會被扣上&lsquo理論的&rsquo&lsquo理論&rsquo和&lsquo理論家&rsquo的帽子&mdash&mdash簡而言之，所有的思想都是對他們的人身侮辱，都會引起他們的極度憤恨。
對除開形而上學、數學和邏輯學之外的自然科學之發展而言，從所有可理解的知識對象來看，培根造就的那些思想狹隘、主觀片面并跛了一條腿的哲學家真是無能得可悲，無知得可憐，甚至比一個目不識丁的仆人還可憐可悲，因為當仆人承認自己一無所知時，他實際上已證明他至少知道一件事。
&ldquo當我們的前輩盲目地遵循自明之理的演繹之路，或者說公羊之路的時候，他們也同樣沒有權利談什麼穩當。
這條路上有數不清的地方簡直還沒有公羊角直。
簡單的事實是：亞裡士多德學派把他們的城堡建在了虛無缥缈的空氣之中；因為從來就沒有，或者說完全不可能存在什麼自明之理一類的真理。
他們肯定都喪明眇目，所以沒看出這一點，或至少懷疑到這點；因為即便在他們那個時代，許多他們一直承認的&lsquo自明之理&rsquo也早已被揚棄：&mdash&mdash譬如&lsquo無中不生有&rsquo，&lsquo物體不能運動于它不存在之處&rsquo，&lsquo世間絕沒有恰恰相反的事物&rsquo，以及&lsquo黑暗不可能來自光明&rsquo。
這些命題和其他無數類似的被世人斷然而正式地承認為自明之理或無可争辯之真理的命題，甚至在我所說的那個年代也顯然完全站不住腳：&mdash&mdash由此可見，那些堅信有一個不變基礎的人是多麼愚蠢，尤其是當這個基礎之易變性已屢屢展現，明白無誤！ &ldquo可即便是用他們自己提出的論據來質問他們，也很容易證明這些由因及果式的推理家是多麼缺乏理性&mdash&mdash很容易證明他們的自明之理大體上是一堆莫名其妙的廢話。
現在我面前正攤着&rdquo&mdash&mdash請注意，我們還在繼續讀那封信&mdash&mdash&ldquo現在我面前正攤着一本大約一千年前出版的書。
龐狄特[15]向我保證，就這本書的主題&lsquo邏輯&rsquo而言，它無疑是最為精妙的一部古典論著[16]。
這位在當時被認為很了不起的作者叫什麼米勒，或者叫穆勒；我們發現了一條關于他的重要記錄，說他騎一匹名叫傑裡米·邊沁的磨房馬[17]：&mdash&mdash不過讓我們來看看這部論著本身！ &ldquo啊！&mdash&mdash穆勒先生說得真好，&lsquo在任何情況下，能否想象都不能作為自明之理的判斷标準&rsquo。
當然，任何神志清醒的人都不會否認這是一條不言而喻的自明之理。
若是不承認這個命題，那就意味着認為真理具有多變性，而真理的性質同義詞恰恰是确定不移。
如果把能夠想象作為真理的判斷标準，那大衛·休谟的真理就很難成為喬[18]的真理；而在天堂裡颠撲不破的真理有百分之九十九會在世間被證明為謬誤。
所以穆勒先生的這個命題經久不衰。
我不想承認它是自明之理，僅僅是因為我正在闡述沒有自明之理存在；但為了讓我的闡述清楚得連穆勒先生本人也沒法吹毛求疵，我打算承認：如果有自明之理存在，那上述命題就最有資格被視為自明之理&mdash&mdash而且沒有比之更絕對的自明之理&mdash&mdash因此命題人後來的任何命題若與這個最初的命題沖突，那沖突的任何一方都肯定不真實&mdash&mdash也就是說并非自明之理&mdash&mdash或者說即便曾被承認可以自明，現在也雙雙立即失效。
&ldquo現在，讓我們用命題人自己的邏輯來檢驗他提出的任何一個自明之理。
讓我們以最公平的方式來對待穆勒先生。
我們不會讓這個問題得到一般的結果。
為便于研究，我們不會選普通的自明之理&mdash&mdash不會選他那些因為僅僅是暗示而減少了其荒謬程度的自明之理，即被他稱為第二流的命題&mdash&mdash仿佛在界定一個确鑿無疑的真理時，其确鑿性還可以多一點或少一點似的：&mdash&mdash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不選那種其無可争辯性大可争辯的自明之理，就像在歐幾裡得《幾何原本》中發現的那類。
譬如說我們不會去談論這樣的命題，如兩條直線圍不成一個空間，或整體永遠大于該整體的任何部分。
我們将為這個邏輯學家提供每一種方便。
我們将馬上舉出一個他認為絕對毋庸置疑的命題&mdash&mdash一個無可争辯的命題之典範。
該命題是：&mdash&mdash&lsquo矛盾雙方不能同時為真理&mdash&mdash即不能同時存在于自然之中。
&rsquo舉例來說，穆勒先生這句話的意思是&mdash&mdash在此我舉一個所能想到的最有力的例證&mdash&mdash一棵樹必定要麼是棵樹，要麼不是棵樹&mdash&mdash它不可能同時是棵樹又不是棵樹：&mdash&mdash這句話本身完全成立，非常适合作為一個自明之理，直到我們将其與前幾頁上所堅持的一個自明之理進行對照&mdash&mdash換言之，與我先前抄錄的一句話進行對照&mdash&mdash直到我們用其命題者自己的邏輯對其進行檢驗。
穆勒先生斷言：&lsquo一棵樹必定要麼是棵樹要麼不是棵樹。
&rsquo很好：&mdash&mdash那現在請允許我問，為什麼。
對這個小小的疑問隻有一種回答：&mdash&mdash我諒也沒有任何人能想出第二個答案。
這唯一的回答就是：&mdash&mdash&lsquo因為我們發現不可能想象一棵樹會是别的什麼，它隻能要麼是樹要麼不是樹&rsquo。
我再說一遍，這就是穆勒先生的唯一回答：&mdash&mdash他不敢說還有第二個答案：&mdash&mdash然而根據他自己的論證，他的回答顯然壓根兒就不是答案；因為他難道不是已要求過我們承認，作為一個自明之理，能否想象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作為其判斷标準？所以他的立論&mdash&mdash他全部的立論就猶如大海上沒有舵的船。
請别說這隻是普遍規律中出現的一個例外，因為要我們去想象一棵樹既是樹又不是樹，這種&lsquo想象之不可能性&rsquo的确太大了。
我說别試圖進行這樣的詭辯；原因有三：其一，&lsquo不可能性&rsquo沒有程度，因此不能說一個不可能的想法比另一個不可能的想法更不可能：&mdash&mdash其二，穆勒先生本人無疑對這個命題進行過深思熟慮，他已經盡可能明确并盡可能合乎邏輯地排除了所有例外，根據的是他前一個命題之強調式，即在任何情況下，能否想象都不能作為自明之理的判斷标準：&mdash&mdash其三，即使真有可以接受的例外，那例外在此為何可接受還尚待說明。
一棵樹既是樹又不是樹，這是一個天使或魔鬼才會有的概念，世間無疑有許多瘋子或超驗主義者也會這麼認為。
&ldquo我現在與這些老前輩争論，&rdquo寫信人繼續道，&ldquo與其說是因為他們的邏輯顯然太淺薄&mdash&mdash坦率地說是毫無根據、沒有價值而且完全稀奇古怪&mdash&mdash還不如說是因為他們自負而愚蠢地排斥除了那兩條狹窄而彎曲的路之外的其他所有通往真理的道路&mdash&mdash他們那兩條路一條是蝸行之途，一條是牛步之徑&mdash&mdash可是既不學無術又剛愎自用的他們竟敢用這兩條路來限制靈魂&mdash&mdash限制那酷愛在浩渺無垠、無&lsquo路&rsquo可辨的直觀領域翺翔的靈魂。
&ldquo順便問一問，我親愛的朋友，盡管他們的學者沒完沒了地大談特談真理之路，可即便是瞎撞，那些盲從者中也沒人撞上我們今天看得清清楚楚的這條最寬、最直、最可行的道路&mdash&mdash這條莊嚴的光明坦途&mdash&mdash這條壯麗的和諧大道，這難道不正是那些豬猡和公羊對其信徒進行精神奴役的證據？他們居然未能從上帝的傑作中演繹出&lsquo完全的一緻性必然是絕對真理&rsquo這個極其重要的命題，這難道不令人感到吃驚？自從這一命題被宣告以來，我們前進的道路一直是多麼平坦，多麼通暢！憑着這個命題，探索真理的權利從那些鼹鼠手中被奪了過來，作為一項使命而不是一項工作交給了那些真正的思想家&mdash&mdash那些最優秀的真正的思想家&mdash&mdash那些富有熱情和想象且知識淵博的人。
這些人&mdash&mdash我們的開普勒們和拉普拉斯們&mdash&mdash&lsquo善于思索&rsquo并&lsquo講究理論&rsquo&mdash&mdash你難道不能想象，要是我們的老前輩能從我背後偷看到我寫下的這兩個詞組，他們會發出什麼樣的大聲嘲笑？我再說一遍，這些開普勒善于思索并講究理論&mdash&mdash隻不過他們對自己的理論進行修正&mdash&mdash歸納&mdash&mdash篩選&mdash&mdash一點一點地清除掉自相矛盾的浮渣&mdash&mdash直到一種毋庸置疑的一緻性終于脫穎而出&mdash&mdash由于這種一緻是一種一緻，連感覺最遲鈍的人也承認它是絕對而當然的真理。
&ldquo我常常在想，我的朋友，連下面這樣的問題也肯定讓一千年前的那些教條主義者傷透過腦筋，那就是他們不得不斷定密碼專家到底是走他們那兩條路中的哪條路才能破譯異常神秘的密碼&mdash&mdash或者說商博良[19]到底是通過哪條路才成功地破譯了古埃及象形文字，從而把人類引向了那些埋藏了許多個世紀的極其重要而且不可計數的真理。
難道下面這個問題不曾讓那些盲從者格外犯難，那就是他們所有真理中那個最重要而偉大的真理&mdash&mdash即萬有引力定律&mdash&mdash到底是通過他們那兩條路中的哪一條獲得的？牛頓是從開普勒的三大定律推演出萬有引力定律的。
而開普勒早就承認他的行星運動三大定律是猜出來的&mdash&mdash正是對這些定律的研究使那位最偉大的英國天文學家發現了那條原理，即所有（現存的）物理學原理之基礎，若要追究這基礎的根源，那我們馬上就會進入那個朦胧的形而上學的王國。
是的！&mdash&mdash開普勒猜出了這些極其重要的定律&mdash&mdash也就是說，他想象出了它們。
若是曾有人請他說出他發現那些定律是通過演繹之路還是歸納之路，那他的回答很可能是&mdash&mdash&lsquo我對道路一無所知&mdash&mdash可我的确知道宇宙的結構。
這就是宇宙。
我憑我的靈魂領悟了它&mdash&mdash我僅僅憑直覺到達了它。
&rsquo唉，可憐而無知的老人！難道竟可能沒有一個形而上學家告訴過他，他所說的&lsquo直覺&rsquo就是從演繹或歸納中得出的結果，隻不過演繹或歸納的過程過于虛幻，結果避開了他的意識，逃離了他的理性，或者鄙棄了他的表述能力？這是多麼的遺憾，某位&lsquo道德哲學家&rsquo竟然沒早點讓他明白這些道理！他發現三大定律并不是非法地僅憑直覺，而事實上是憑着正派而合法的手段&mdash&mdash也就是說，他實際上是通過豬猡之路，或至少是通過公羊之路，才進入了那些宏大的殿堂，發現了那些閃閃發光、被人忽略、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永恒而無價的宇宙之奧秘，若是他在彌留之際能知道這一切，不知他會感到多麼寬慰！ &ldquo是的，開普勒本質上是個理論家；但這個如今神聖而莊嚴的稱号在古代卻是一種極度輕蔑的稱呼。
隻是到了今天世人才開始感激那個非凡的老人&mdash&mdash才開始應和他那首用語言奏出的預言式的、詩一般的、令人難忘的狂想曲。
對我而言，&rdquo那位不知名的寫信人繼續道，&ldquo我甚至一想到那段話語心中便會燃起一團聖火，我覺得即使把那段話重複千遍萬遍我也聽不夠：&mdash&mdash在結束這封信之際，讓我們再把這段話欣賞一遍：&mdash&mdash 我不在乎我的作品是現在被人讀還是由子孫後代來讀。
既然上帝花了六千年來等一位觀察者，我可以花上一個世紀來等待讀者。
我赢了。
我已經偷了古埃及人的黃金秘密。
我将縱容我神聖的憤怒。
&rdquo[20] 這封即使不說是大言不慚但也令人莫名其妙的信就抄到這裡[21]；也許從任何方面對這位寫信人&mdash&mdash不管他是誰&mdash&mdash的想象加以評論都是愚蠢的行為，這些想象不說是标新立異，至少也是想入非非，與我們這個時代舉世公認并根深蒂固的觀點完全對立。
所以，還是讓我們繼續探讨我們本來的主題&mdash&mdash宇宙。
這個主題允許在兩種讨論模式中選擇一種：&mdash&mdash我們可以從近到遠或由遠而近。
前者從我們自己的着眼點開始&mdash&mdash即從我們居住的地球開始&mdash&mdash推延到太陽系其他行星&mdash&mdash然後到太陽&mdash&mdash再從太陽到銀河系&mdash&mdash最後穿過其他河外星系無限地向遠處追溯；後者則從我們所能想象的無限遠的某一點開始，最後回到人類的居住地。
通常&mdash&mdash也就是說在一般關于天文學的論著中&mdash&mdash除了某些例外，第一種模式常被采用：&mdash&mdash這顯然是因為那些論著的目的僅僅在于天文學上的事實和原理，而達到這一目的的最佳途徑就是從因近在眼前而已知的範圍逐漸延伸至因遙遠而變得模糊的空間。
但為了達到我現在的目的&mdash&mdash即要使讀者能夠像是從遠方看上一眼那樣對個體的宇宙有個清晰的概念&mdash&mdash更可取的模式顯然應該是從大處到小處&mdash&mdash從中心到邊緣（如果我們能确定一個中心）&mdash&mdash從開始到結束（如果我們能想象出一個開端），不過以這種模式展現一幅景象很難（如果并非不可能）讓不谙天文學的讀者完全理解諸如與量有關的一些問題&mdash&mdash量的意思是多少、大小和遠近。
鑒于此，清楚明了&mdash&mdash易于理解，在各個方面都是我整體構想的主要特征。
對一些重要論題，我甯肯不厭其詳地啰唆也不願留下絲毫晦澀。
不過深奧難懂并非是與主題有關的一種特性。
凡适當循序漸進者均可輕而易舉地讀懂本文。
僅僅是因為我們要走的微分學之路有個别地方尚未鋪上踏腳石，所以涉及微分學的問題讀起來不像所羅門·西索先生[22]的十四行詩那麼好懂。
所以，為了消除所有會導緻誤解的可能，我認為可以一開始就假定讀者甚至對天文學上非常明顯的事實似乎也一無所知。
在使上述兩種讨論模式結合的過程中，我打算利用它們各自特有的優點&mdash&mdash尤其要利用必然會作為這種打算之結果而出現的細節上的相互作用。
在用由遠而近的模式開始之同時，我将随時準備回頭去追溯前文已提及的那些有關量的問題。
那就讓我們馬上從那個最純粹的字眼&ldquo無限&rdquo開始。
如&ldquo上帝&rdquo&ldquo精神&rdquo和其他一些幾乎在所有語言中都有其對應詞的字眼一樣，&ldquo無限&rdquo所表達的絕不是一個概念&mdash&mdash而是為概念而進行的一種努力。
它代表對一種不可能的概念所進行的有可能的嘗試。
人類需要一個字眼來指示這種努力的方向&mdash&mdash指示那片永遠遮蔽着這種嘗試之目标的烏雲。
總之，人類需要一個字眼，憑着這個字眼，一個人可以立刻把他自己與另一個人聯系起來，與人類智力的某一傾向聯系起來。
&ldquo無限&rdquo這個字眼從這種需要中産生，所以它代表的隻是一種思想的思想。
至于現在所考慮的那個無限&mdash&mdash即空間之無限&mdash&mdash我們常常聽人說&ldquo其概念被心靈承認&mdash&mdash默許&mdash&mdash接受&mdash&mdash因為接受&lsquo有限&rsquo這個概念更加困難&rdquo。
但這不過是連遠古那些深刻的思想家們也偶爾樂于用來欺騙自己的那些說法之一。
這個說法的詭辯性就潛藏在&ldquo困難&rdquo這個詞中。
我們被告知，&ldquo心靈接受&lsquo無限&rsquo這個概念，因為它發現要接受有限空間之概念更為困難&rdquo。
要是這個命題被正式提出，其荒謬性馬上就會昭然若揭。
顯而易見，這個實例中說的不僅僅是困難。
如果依這個斷言之本意而不加詭辯，它想說的大概是這個意思：&mdash&mdash&ldquo心靈接受&lsquo無限&rsquo這個概念，因為接受有限空間之概念更不可能。
&rdquo 讀者肯定一眼就能看出，要理性來決定的問題并不是兩種說法各自的可信性&mdash&mdash也不是兩個論點各自的正确性&mdash&mdash這是一個兩種概念直接沖突的問題，兩個概念均被宣布為不可能，理智認為其中一個能夠被接受，因為要接受另一個更不可能。
選擇并非是在兩種困難性之間；&mdash&mdash而完全是被認為在兩種不可能性之間。
困難性有大小之分&mdash&mdash但不可能性則無多少之别：&mdash&mdash正如我們那位大言不慚的寫信人已經說過的一樣。
一件工作的困難性可以或大或小；但其可能性或者不可能性則不然：&mdash&mdash這裡沒有程度。
推倒安第斯山也許比推倒一座蟻山更困難；但使一座山的物質湮滅則不可能比使另一座山的物質湮滅更不可能。
一個人跳十英尺高的難度會比他跳二十英尺高的難度更小，但他跳上月球的不可能性不會比他跳上天狼星的不可能性少一分一毫。
既然這一切不容争辯；既然心靈隻能在兩種不可能的概念中進行選擇；既然一種不可能性不能比另一種不可能性更大，因而也說不上哪一種更可取的問題；那麼，那些不僅以已經提到過的理由，而且用&ldquo無限&rdquo這個假定的概念本身為依據而堅持認為人類接受&ldquo無限&rdquo這個概念的哲學家們，顯然就是在證明一件不可能的事為可能的事，其證明方法就是證明另一件同樣不可能的事是多麼的不可能。
讀者肯定會說這是一派胡言；也許是一派胡言：&mdash&mdash實際上我認為這簡直是胡說八道&mdash&mdash不過我放棄把這些胡言亂語據為己有的權利。
然而，要揭示哲學上就這個問題提出的論據之謬誤，最現成的辦法僅僅是注意一個長期以來完全被人忽略的事實&mdash&mdash即該論據同時證明和反駁了它本身的命題。
神學家們以及其他一些人說：&ldquo心靈不得不承認第一動因，因為它感到極難想象無窮無盡的原因之外的原因。
&rdquo如前例一樣，這個命題中的詭辯詞依然是一個&ldquo難&rdquo字&mdash&mdash不過這難字用在這兒是要證明什麼呢？第一動因。
何為第一動因呢？所有原因的最後終點。
那什麼是所有原因的最後終點呢？限定&mdash&mdash有限。
這樣，一個&ldquo難&rdquo字在兩個過程中不知被多少哲學家用來忽而證明有限，忽而證明無限&mdash&mdash難道不能再被用來證明點别的什麼？就這些詭辯家而言&mdash&mdash他們至少是沒有根據的。
不過&mdash&mdash撇開他們不論：&mdash&mdash他們在一個實例中證明的有，恰好是他們在另一個實例中證明的無。
當然，誰也不會認為我在此是要堅持我們試圖用&ldquo無限&rdquo這個詞來傳達的那種存在絕對不可能。
我的目的僅僅是要說明，憑通常采用的那種錯誤的推理去證明無限本身，甚至去證明我們對無限的概念，是一種愚蠢的企圖。
但作為一個個體的人，我可以說我不能想象無限，而且确信誰也不能。
心靈若非完全自覺&mdash&mdash若不習慣對自己的作用反躬自省&mdash&mdash那它實際上會經常自欺欺人地認為它已經接受了我們所說的那個概念。
在努力去接受那個概念的過程中，我們一步步地前進，我們的想象一點點地前移，而且隻要我們繼續這種努力，實際上就可以說我們正在趨于心目中那個想法的形成；與此同時，以為我們實際上形成或已經形成了那種概念的印象也随着我們内心不斷努力的時間長度而加深。
可正是在中止這種努力之時&mdash&mdash在（我們以為）已實現那種想法之時&mdash&mdash在（我們認為）終于形成了那個概念之時&mdash&mdash我們一下子推翻了我們的整個思想框架，停在了某個最終的因而是有限的思索點上。
然而，由于到達最終點和中止思想在時間上絕對一緻，結果我們未能意識到上述事實。
&mdash&mdash另一方面，在試圖形成有限空間這一概念的過程中，我們隻不過轉向了包含有不可能性的過程。
我們相信上帝。
我們也許相信，也許不相信有限或無限的空間；但在這些實例中，我們的相信被更恰當地稱為信仰，信仰與本義上的相信截然不同&mdash&mdash即與理智的相信截然不同&mdash&mdash理智的相信把精神概念作為先決條件。
事實是，在闡明任何一個與&ldquo無限&rdquo同類&mdash&mdash即代表思想之思想的那一類&mdash&mdash的字眼之時，有權說自己完全在思想的人會覺得自己不應該接受一個概念，而完全應該引導自己的心象到達理性太空的某個特定方位，那兒有一片永不消散的星雲。
實際上他并不試圖使其消散；因為他從一種轉瞬即逝的直覺中領悟，這不但不可能，而且考慮到整個人類，也沒有必要使其消散。
他領悟到上帝無意使其消散。
他立即看出那片星雲存在于人腦之外，甚至還看出它是如何&mdash&mdash如果不完全是為什麼的話&mdash&mdash存在于人腦之外。
我知道有些人忙忙碌碌試圖達到達不到的目的，而且憑着在一堆所謂的思想家中間說一些不明不白的話而輕易達到了目的，因為那些思想家認為不明不白和深刻是同義詞，似乎墨魚應該以深刻而聞名；但思想的美質是其自我認識；至于稍稍有點朦胧，可以這麼說，心靈之霧絕不可濃得彌漫到精神領域之邊界，甚至把邊界本身遮擋在理解力之外。
現在可以看出，在使用&ldquo空間之無限&rdquo這個說法時，我并不是要求讀者接受絕對無限這樣一個不可能的概念。
我僅僅是指空間&ldquo最終能被想象的浩瀚&rdquo&mdash&mdash一個朦胧而不定的領域，它随想象力的波動忽而收縮，忽而膨脹。
迄今為止，星系宇宙和我在前文中下過定義的嚴格意義上的宇宙一直被混為一談。
人們總是直接或間接地假定&mdash&mdash至少從有可理解的天文學以來&mdash&mdash如果我們有可能到達太空中任何一個假設的點，我們都會在四面八方發現無窮無盡的天體。
這是帕斯卡那個站不住腳的想象，大概也是他在轉彎抹角地為我們堅持稱為&ldquo宇宙&rdquo的那個概念下定義時最成功的一次嘗試。
他說：&ldquo那是一個處處為中心而無處是邊緣的範圍。
&rdquo[23]不過，盡管這個拟議中的定義實際上并非星系宇宙的定義，但我們仍可有所保留地把它作為一個（在所有實際意義上都足夠嚴謹的）定義用于那個嚴格意義上的宇宙&mdash&mdash也就是說，用于空間宇宙。
那就讓我們把後者視為&ldquo一個處處為中心而無處是邊緣的範圍&rdquo。
事實上，雖然我們發現不可能想象空間有一個盡頭，可我們卻不難想象它無數起點中的任何一個。
那就讓我們以上帝作為我們的起點。
關于這個上帝本身，唯有什麼也不說的人才不是傻瓜，唯有什麼也沒說的人才算虔敬。
比爾費爾德男爵[24]說：&ldquoNousneconnaissonsriendelanatureoudel&rsquoessencedeDieu：&mdashpoursavoircequ&rsquoilest,ilfautêtreDieumême.&rdquo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ldquo我們對上帝之本性或實質絕對一無所知：&mdash&mdash要知道他是什麼，我們自己就必須成為上帝。
&rdquo &ldquo我們自己就必須成為上帝！&rdquo&mdash&mdash盡管如此驚人的一句話尚在我耳邊回響，可我仍然要冒昧地問，對這個我們現在一無所知的上帝，是否靈魂也注定永遠不得而知。
不過就讓我們滿足于假定：正是這個至少現在還不可理解的上帝&mdash&mdash正是這個被假定為精神（即非物質）的上帝&mdash&mdash正是這個為了便于理解，我們将用一種特性代替一個定義的上帝&mdash&mdash正是這個作為精神而存在的上帝從虛無之中，在我們将會視為一個中心的某個空間點，在我們不敢奢望去探究但無論如何也是極其遙遠的某個時間段，憑他的意志進行過一番創造&mdash&mdash接着再讓我們假定正是這個上帝創造了&mdash&mdash創造了什麼？這是我們所要探讨的問題中極其重要的一個問題。
我們有理由假定的最初創造的唯一之物到底是什麼？ 我們已到了一個隻有直覺能幫助我們的關鍵點上：&mdash&mdash但現在讓我們來重溫一遍我已經提到過的那種想法，因為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完全相信直覺。
這就是産生于歸納或演繹的那種确信，隻不過歸納或演繹的過程過于虛幻，結果避開了我們的意識，逃離了我們的理性，或者鄙棄了我們的表述能力。
有了這種理解，我現在宣布&mdash&mdash一種雖不可言傳但完全沒法抗拒的直覺驅使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上帝最初創造之物&mdash&mdash即上帝憑其意志，從其精神中或從虛無中初創之物&mdash&mdash隻能是處于可以想象得到的最簡單狀态的物質。
讀者将會發現，這是本論中唯一純粹的假設。
我用&ldquo假設&rdquo一詞是按其平常的意義；可我堅持認為即便這個假設（我的基本命題）離一個真正純粹的假設也差得老遠。
從來沒有過如此确定的假設&mdash&mdash實際上人類還沒有任何結論經過如此系統、如此嚴密的推演：&mdash&mdash可是，唉！這個推演過程人類無法分析&mdash&mdash至少人類的語言無法表述。
然而，假若我在本文中證明了萬事萬物可能都是由那種處于其最簡單狀态的物質構成，那我們就直接得出了它們就是這樣被構成的結論，因為不可能把分外的工作也歸于上帝。
現在讓我們努力來設想那種物質處于最簡單狀态時應該是怎麼回事。
這時理性一下子就躍向非特殊性&mdash&mdash躍向一顆微粒&mdash&mdash躍向一種微粒&mdash&mdash一種同類&mdash&mdash同性&mdash&mdash同質&mdash&mdash同徑&mdash&mdash同形的微粒&mdash&mdash因此是一種&ldquo沒有結構和空隙&rdquo的微粒&mdash&mdash一種在各個方面都絕對微粒的微粒&mdash&mdash一種絕對單一的、獨一的、未分裂的微粒，它之所以并非不可分裂，僅僅是因為憑意志創造了它的上帝當然也能憑同樣的意志不費吹灰之力就将其分裂。
那麼，獨一性便是我所斷言的這種最初被創造的物質之全部屬性；但我打算闡明這種獨一性是一種原理，一種至少足以說明物質宇宙之構造、之現存現象，以及其不可避免地湮滅的原理。
進入那種原始微粒的意志已經完成了創造之行為，或更準确地說是已經完成了創造之概念。
現在我們來探讨我們認為微粒被創造的最終目的&mdash&mdash也就是說我們的思考使我們迄今能看出的那個目的&mdash&mdash即用那種微粒構築宇宙。
這種構築已經憑着驅使原始的、因而也是正常的一種狀态變成許多種異常的狀态而得以完成。
這種性質的作用力暗示了反作用力。
在這種情況下，從統一性的擴散包含着一種向獨一性回歸的趨勢&mdash&mdash這是一種不達目的不會停止的趨勢。
不過關于這些問題我将在後文詳述。
原始微粒的絕對統一性之假定包含了其無限可分性之假定。
[25]現在就讓我們設想這種微粒是唯一不會因向空間擴散而耗盡的物質。
讓我們設想，從作為一個中心的這種唯一的微粒&mdash&mdash以球面波的方式&mdash&mdash向四面八方&mdash&mdash朝以前空空如也、無邊無際但仍然有限的太空&mdash&mdash擴散出一種不可計數但仍數目有限的小得不能想象但并非無限小的原子。
關于這些如此擴散出或正在擴散的原子之狀況，根據我們對原子的本原以及它們在擴散過程中顯示的設計特征的思索，我們有什麼是可以推論（不是假設）的呢？既然統一性是它們的本原，既然它們在擴散中顯示出了不同于統一性的設計特征，那我們就有根據認為這種特征至少是被普遍地保留在了整個設計之中，并形成了設計本身的一個部分：&mdash&mdash也就是說，我們有根據設想這種原子在各個方面都與其本原的獨一性和單一性有所不同。
但是否因此我們就有理由去想象那些原子相互異類、異形、異徑、異距？說得明白一點&mdash&mdash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