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死亡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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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神父問道,兩眼鎮靜地盯着她。

     “因為,”她同樣以鎮靜的口吻回答說,“我親眼看見他殺了人。

    ” “哦!”布朗毫不動容地說道,“他是怎麼殺的?” “我當時在他們隔壁的房間裡,”她解釋道,“兩扇門都關着。

    突然我聽到一種聲音,我從來沒有聽到過的一種聲音。

    說的是‘天呐,天呐,天呐,’一遍又一遍的,然後門被槍聲震動起來。

    我把兩扇門打開,發現滿屋子彌漫着硝煙,這時槍又響了第三聲,就見瘋狂的帕特裡克手裡握着冒煙的槍,而且是親眼看見他開的最後一槍。

    然後他跳過去,和我那害怕死而緊緊抓住窗台的父親扭打起來。

    帕特裡克想把繞在父親頭上的繩子捆起來,但繩子在搏鬥中從肩頭滑到了腳上,最後系緊在一條腿上。

    帕特裡克像瘋子一樣拖繩子。

    我從地闆上抓起一把刀子,沖到他們中間,設法割斷了繩子,随後我便人事不醒了。

    ” “我明白了,”布朗神父答道,說話聲音十分沉着,“謝謝你!” 艾麗斯回憶完之後,頓時便垮了下來。

    神父僵直着身子走進隔壁房間,見吉爾德、梅爾頓正單獨同羅伊斯在一起,羅伊斯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

    布朗神父神色謙恭地對警官說:“我可以在您面前對犯人講幾句話嗎?還有,能不能把這可笑的手铐去掉一會兒?” “他是個很有力氣的人,”梅爾頓降低聲音說,“為什麼你想把他的手铐脫掉?” “為什麼?我想,”神父頗為謙卑地說,“也許我會很榮幸地跟他握握手。

    ” 兩名偵探對視了一下,布朗神父又對羅伊斯說道:“您為什麼不告訴他們呢,先生?”坐在椅子上的人搖了搖蓬亂的頭,神父很不耐煩地轉過身來。

     “那麼就由我來告訴他們,”他說道,“一個人的個人生活比他在公衆環境中的聲譽更重要。

    我現在準備挽救活人,讓死人自己去料理自己吧!” 他走到毀滅命運的窗戶邊,眨着眼朝外面望去,同時繼續說道:“我曾經說過,在這個案子裡,有很多兇器,但死亡卻隻有一次。

    我現在來告訴你們,它們并不都是兇器,并未用來造成死亡。

    所有這些可怕的兇器,這繩索、這帶血的刀子、還有這手槍,都隻是奇怪的,充滿同情的工具。

    它們不是要用來殺死他,而是要拯救他。

    ” “拯救他?”吉爾德重複道,“從誰的手裡拯救他?” “從他自己的手裡,”布朗神父說道,“因為他是一個自殺狂。

    ” “什麼?”梅爾頓用難以置信的口吻問道,“快樂的信仰——” “這是一種殘酷的信仰,”神父說道,眼睛繼續向窗外望去,“為什麼沒有讓他像他先前的父輩一樣哭一下?他的計劃形成了,他的偉大觀點變得冷酷起來。

    隐藏在那快樂的面具之後的是一個無神論者的空洞的頭腦。

    最後,為了保持他的興奮度,他又開始像很久以前那樣酗酒。

    但是,對于一個絕對禁酒者來說,酒仍然是十分恐怖的。

    他幻想并期待着出現他警告别人時的精神恐怖情景。

    這種期待長期占據着阿姆斯特朗的心靈,終于,今天早上,他又陷入了這樣的精神境況。

    他坐在這裡,大叫大嚷,說他在地獄裡,聲音十分狂亂,以緻連他的女兒都弄不清楚他是瘋狂地想死。

    由于瘋狂,他在他身邊布置下了各種死亡的方式——一根絞繩、朋友的左輪手槍、一把匕首。

    這樣的場景正好遇上羅伊斯從旁經過,于是這位秘書馬上撲過去挽救他。

    他把刀子扔到了身後的地毯上,抓起手槍,由于沒有時間去卸掉子彈,他便一槍又一槍地把子彈射在了地闆上。

    但自殺者又發現了另一種死亡方式,于是便向窗戶外沖了過去。

    這時挽救者隻有一件事可做——拿着繩子跑到他的身後并系住他的手腳。

    然而正當這個時節,那個不幸的姑娘跑了進來,誤會了這場争鬥,隻是一個勁地要把她的父親放開。

    首先她用刀子割傷了羅伊斯的指關節,造成這件事情中的血就是從這人身上流出來的。

    當然,你們應該注意到了,他擊中仆人的臉時,留下了血印,可為什麼隻是留下了血印,卻沒有傷痕?可憐的姑娘在自己昏厥之前,卻成功地放開了自己的父親,于是那瘋狂的父親便越過窗戶,縱身投入了一個永恒的世界。

    ” 長長的一段沉默。

    最後,吉爾德給秘書打開手铐的金屬聲仿佛從十分遙遠深邃的地方傳來,慢慢地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吉爾德對羅伊斯說道:“我認為您早就應該告訴我們真相,先生。

    您和年輕女士的生命比阿姆斯特朗的死亡通知來得更加重要。

    ” “令人瞠目結舌的死亡通知,”羅伊斯粗暴地叫道,“難道您不明白,根本就不應該告訴她這些真相?” “不讓她知道什麼?”梅爾頓問道。

     “嗨,是她殺了她的父親,你這傻瓜!”對方吼道,“要不是她,他可能現在還活着。

    她知道了這點一定會瘋的!” “不,我認為不會這樣,”布朗神父拿起自己的帽子說道,“我認為我應當告訴她真相。

    即使是最狠心的惡棍也不會像罪惡感那樣摧殘生命。

    無論怎樣,我認為你們兩個現在都應當快活起來。

    好了,我得回去了。

    ” 當神父快走到刮風的草地上時,一位從海格特來的仆人攔住他說:“驗屍官來了,訊問這就要開始了呢。

    ” “我得回去,”布朗神父說道,“很抱歉不能留下來聽審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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