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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工潮者是殺人的嫌疑犯之外,公開的威脅謀殺還有什麼作用呢?能做些什麼呢?有一件是非常明确的:它剛剛是适得其反。

    威脅警告體伯特爵士不要解雇工人,而事實上,這是惟—一件能讓他下決心這樣做的事。

    您必須要考慮到休伯特爵士的為人和名聲。

    當他被我們瘋狂的新聞界捧為強人,當他被愚蠢的英國名流親呢地尊重為具有體育道德的正人君子,他決不會因為一隻手槍的威脅就俯首帖耳。

    這就像英國一年一度在阿斯科克舉行的賽馬會上那些戴着白帽子、插着白羽毛的英雄們,隻能進,不能退,否則他自己心中美好的自我就徹底地粉碎了。

    這可是每一個英國紳士看的比命還重的東西。

    休伯特爵士不是一個懦夫;他非常之勇敢,也非常之有激情,這常常令他馬到成功。

    那天事發時,他那常常和工人打成一片的侄子當場就大叫,說這種挑釁是絕對不可容忍的。

    ” “是的,”斯坦思爵士說道,“我也注意到了。

    ”他倆相互注視了幾秒鐘,然後爵士漫不經心地又講道,“所以您認為罪犯真正想得到的是——” “是歇工,”布朗神父精精神神地喊了出來。

    “或者您願意把它稱為罷工也罷,反正工程得停下來。

    他需要立即這樣做,讓另外一批工人緊接着開進來,用廉價勞力也罷,反正那批屬于工會組織的工人得立即離開。

    這是他真正想得到的,鬼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想他達到了這個目的,而并不在乎那群激進分子背不背上一個謀殺者的罪名。

    之後呢……之後又出了什麼事呢?我僅僅在這裡瞎猜而已;我惟一能想得到的解釋是他開始實施他的計劃,就是他極力想使工程停頓下來後想幹的事情。

    事完之後,他又拼命地,雖然有點前後矛盾,把注意力引向了河邊,其目的就是想把大家的視線從建築公寓那裡引開。

    ” 布朗神父擡起了頭,透過圓圓的眼鏡片,打量着房裡的布置和家具,打量着面前這位激情不足,冷靜卻綽綽有餘的紳士,以及他身後擺的兩隻箱子,那是爵士最近在公寓剛完工還沒有裝修的情況下就進駐時帶來的。

     “我想罪犯突然被公寓大樓裡的什麼人或事給驚了,”布朗神父又開口繼續他的推理。

    “順便問問,您為什麼也早早地住進大樓裡來了?……還有,年輕的亨利告訴我您住進大樓那天曾和他有過約會。

    這是不是真的?” “完全沒有的事,”斯坦恩回答道,“頭一天的夜裡,我從他的叔叔手裡得到鑰匙。

    我也不知道亨利那天早上為什麼會從那裡鑽出來。

    ” “哦,”布朗神父說道,“我想我能猜到他去那裡的原因……我想他正準備出門時您驚了他。

    ” “那您同時也認為,”斯坦恩爵士灰綠色的眼睛輝光一閃,“我也是您沒解的謎之一?” “我想您身上存在有兩個謎。

    其一,您當初為什麼主動從桑迪公司辭職;其二,您為什麼又搬回來,而且住進了這座新修的大樓。

    ” 斯坦恩抽着雪茄煙,若有所思。

    接着他抖掉煙灰,按了按面前桌上的鈴。

    “如果您肯原諒,”爵士說道,“我還會請兩個人進來。

    傑克遜,您認識的那個小個子偵探聽見鈴聲就會進來,我還請了亨利·桑迪,讓他等會兒來。

    ” 布朗神父站起身,走到壁爐前,望着爐火沉思着。

     “現在,”斯坦恩爵士繼續道,“我不在乎回答您提出的兩個問題。

    當初我離開桑迪公司是因為我肯定公司裡面有名堂,裡面有人在偷錢。

    我現在回來,住進了這套公寓是因為我想看到休伯特爵士之死的真相——在現場。

    ” 個子偵探進屋時,布朗神父轉過了身子,雙眼凝視着地毯,嘴裡重複道,“在現場。

    ” “傑克遜先生會告訴您,”斯坦恩說道,“休伯特爵士曾雇用他找出誰是公司的蛀蟲。

    在爵士失蹤的前幾天,他曾給過爵士一份報告,裡面寫着他的發現。

    ” “是的,”布朗神父開口道,“現在我知道他失蹤在了什麼地方。

    我知道他的屍體被藏在了什麼地方。

    ” “您的意思是——?”主人着急地問道。

     “就在這裡面,”布朗神父一面說,一面用腳踩着地毯處,“就在這裡,在這舒适的屋裡,在這昂貴的波斯地毯的下面。

    ” “您怎麼想出來的?” “我剛剛記起來的,”布朗神父說道,“我在睡夢中曾發現過。

    ” 他閉上了眼睛,極力想重新構成夢中出現過的畫面,一面喃喃自語,像是在呓語: “這是一樁謀殺案,其關鍵在于怎樣藏匿屍體;我想我是在夢中解決這一問題的。

    平時我總是在早上被建築工地的敲擊聲所驚醒。

    而在那個特别的清晨,我迷糊中被驚醒,又倒頭睡去,再醒的時候就預感到睡過了頭,但事實上又沒有睡過頭。

    為什麼呢?是因為那天清晨有過敲擊聲,雖然工地當時已經停工了。

    那敲擊聲急促、緊迫,出現在淩晨兩三點鐘的時候。

    聽到熟悉的聲音身體自然有所反應,但随後又倒頭睡去,這是因為熟悉的聲音并沒出現在平時習慣的時間。

    現在想一想,罪犯為什麼要工地上所有的工作都突然停下來,等待新工人進場。

    這是因為如果老的一批工人第二天再來,他們會發現夜裡有人加了班,趕了工。

    隻有他們才知道昨天工程的進度,隻有他們才知道昨天夜裡有人澆灌了水泥,鋪平了地闆。

    這人必定懂得整個工藝,必定和工人們混得爛熟,偷學了他們的技術。

    ” 在布朗神父講述之際,門被推開了,一個頭突然伸了進來。

    這是安裝在粗壯脖子上的一個小腦袋,他正透過鏡片,對着屋裡的人眨巴着雙眼。

     布朗神父眼睛望着天花闆,自顧自地講下去,“亨利·桑迪自稱他這個人不善于隐藏。

    但是我認為他太過于自謙了。

    ” 門邊的人轉過身,順着過廊迅速地溜走了。

     “這些年來,他不僅成功地從公司偷走了不少錢,”神父的神态心不在焉,“而且當他的叔叔發現了他的偷盜,他就對他下手,并以一種最為新穎的方式把他的屍體藏匿起來。

    ” 在此同時,斯坦恩又一次重重地、長長地按了一次鈴,鈴聲刺耳。

    已緊随在亨利身後的小個子偵探突然被擊倒,像電影裡的人物似的機械地向前滾動。

    布朗神父身子倚在陽台上,向下面望去。

    亨利像子彈一樣射出前門,飛奔而去;街道上五六個人從栅欄後,灌木後躍出,像網一樣散開,緊追不舍。

    布朗神父隻是找出了案情的主要線索。

    一切都發生在這套公寓裡:亨利在這裡掐死了叔叔休伯特,把他的屍體藏在了堅固防漏的水泥地闆下。

    為做到這一點,他不惜把整個工程都停了下來。

    被浴衣包裡的别針一刺,神父就産生了自己的懷疑;這一刺告訴他自殺一說僅僅是布下的一個謎局,從這層意義上講,挨一下刺也是值得的。

     神父覺得他終于開始理解斯坦思爵士了,而且他喜歡和這個性格奇特的老頭打交道。

    以前他還怪他是冷血動物,現在明白他是一個有正義感、有榮譽感、值得尊敬的老頭子。

    正是這種正義感和榮譽感使他當初因看不慣而離開了公司,後來認識到這是推卸責任的做法,又主動地回來了,像一個努力的、令人讨厭的老偵探,住進了休伯特被害死的那套公寓。

    由于他的進駐幹擾了罪犯的計劃,在驚恐萬分的情況下,亨利瘋狂地安排和布置了浴衣和自殺那一套謎局。

     現在一切都清楚了,在布朗神父回家休息之前,他再一次擡起頭,掃視着面前這座高聳直刺夜空的黑色樓體;此時此刻的他記起了古老的埃及和巴比倫,以及所有那些人類所修建的、号稱是永久性的建築,可現在不都成了瓦礫散沙了嗎? “我開始的評論現在看來是對的,”布朗神父喃喃地自語道。

    “他讓我想起了法國詩人柯比有關法老和金字塔的詩句:山一般高大的屋啊,本應庇護千家百戶,然而最終卻成了一個人的墳墓。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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