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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嚷嚷,給周圍造成的麻煩就不用說了。

    他們天不怕地不怕,從不認為自己是弱者,更不想去做什麼賢者。

    五個人都認為,他們的世界裡隻有小艇和自己的肉體。

    女人、美酒和食物,自有别的世界專門制造、發送,随時都可以拿來享用。

    沒有确信,世界就不存在。

    因此,有着這一确信的五個青年,要是仰起頭來,一同張開大嘴狂笑,毫無疑問,太陽也會大吃一驚,确信産生動搖,猝然墜落下來,掉進五人中某一個人的口中,燒傷他的舌頭。

     不僅如此,五個學生為了保持他們健康活潑的、旁若無人的活力,他們懶得講究什麼衛生,早餐時吃生雞蛋,是他們每天必不可少的事。

     一腳踢開從不折疊的被子,一齊圍在中間一張大矮桌邊,五個人各自面對房東主婦送來的早餐飯盤。

    五個人胃口好得像餓狼,恨不能把中央的矮桌一口吞了。

     主婦給每人一個一個地盛飯,其間,偷吉用筷子尖兒往脊背上撓癢癢;邪太郎用筷子尖兒蘸着醬湯汁在桌面上亂塗亂畫;天真爛漫的妄介将筷子垂挂在兩個嘴角邊,龇着牙;殺雄用筷子打死十多隻桌面上的蒼蠅;飲五郎顯現出對吃飯一副漠不關心的神情。

     他們有個奇怪的習慣,吃飯前一律張大嗓門高喊:“謝謝上蒼賞飯!”然後在每人的小碗一端磕破雞蛋,一齊吞吃下去。

    主婦在他們用餐之前,照例急匆匆跑回樓下,這位中年婦女,必須保護好明治三十二年制造的老朽的鼓膜,以免被震破了。

     街坊鄰裡如今也習慣了,當初五人剛搬到這家旅館的時候,将近中午一陣可怕的叫喊和緊接而來的震耳欲聾的炸裂聲,将一些人吓得逃出了家門。

    每天早晨雞蛋典禮的野蠻的震響,一直傳到四面八方。

     偷吉悶聲不響地吞下雞蛋。

     邪太郎一邊舔舌頭,一邊贊歎:“舌頭的這種感覺,簡直就像舔女人!” “那小雞崽兒,就是從雞蛋裡生出來的,一點兒不錯!”妄介一邊吃,一邊不失時機地撒着謊。

     殺雄冷笑一聲,一語中的:“還是活的東西好吃啊。

    ” “真想喝一碗雞蛋酒呢!”飲五郎總是一句話。

     五個人都露出十分滿意的表情,嘩啦啦敞開口裡的倉庫大門,狼吞虎咽,将所有的飯菜吃個精光,然後對着天花闆跷起毛紮紮的小腿,各自躺下來。

    抽煙的人暫時将身邊同伴的額頭當做煙灰缸使用。

     一天晚上,五個人到賽艇部一位前輩家裡吃飯,桌上擺滿了極其豐盛的山珍海味,計有:涼拌芝麻象肉,黑金魚水藻和兩三隻豉母蟲混煮的風味羹,長頸鹿頸肉甘露煮小魚等。

    他們每人吃了十碗米飯,比平時更加興高采烈,互相挽着臂膀放聲高歌。

    不用說都喝了酒,酒發散至全身,就像樹液滲透到橄榄樹葉的葉梢一樣,仿佛敵人的遊擊隊已經鑽進自己一方司令部的地闆下面,千萬遍來回轉圈子。

    為了和其餘四位同學喝個一醉方休,飲五郎酒興特别高,這個晚上,飲五郎一個人喝了一鬥五升九合[10合為1升,10升為1鬥]日本酒、兩打半啤酒、一升九合九勺燒酒、三瓶法國白蘭地以及五瓶威士忌,前後不到五個小時。

    飲五郎思忖着,最好能修煉出一門本領,在自己胃裡釘上一根釘子,永遠挂着一隻帶紅布條的瓶拔子,不管什麼酒,連瓶一起吞進肚子,在胃裡拔去塞子,讓其自動流淌,接着再一口将空瓶子吐出來,就像蛇吞鳥蛋,吸幹汁液後再吐出蛋殼一般。

     其餘四人高聲唱起賽艇部的加油歌,打破了飲五郎那種形而上學的思緒,他也隻好打着飽嗝,合着節拍高唱: 災禍之源 來自小船 形似妖婦 大腹便便 蔑視流水前進 前進,我們的小船 飲五郎“嗝、嗝”地合着節拍,大家放聲大笑,繼續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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